《故》给个名字吧

2、第 1 章 边境沉浮

　　她出生在寒冬，当京城飘起瑞雪，红灯高挂时，风吹散云雾，露出皓月，她在京城的屋舍中降落，承载着一家人的希望与祝福。
　　爹爹是礼部尚书，娘亲是将军之女，舅舅是镇守一方的将帅，有这些个长辈，她从小便跟平常女子不同。
　　平常女子学女红，她上树捉鸟，下河捞鱼；平常女子学礼数，她和人打架打得不亦乐乎；平常女子学琴棋书画，她跟着舅舅学武功。

　　她从梦中惊醒，瞧见顶上帐篷，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她捏了捏眉心，随意地披了件外裳，将长发拢起，出了帐篷。
　　这里是北边的边境，山脉连绵，平原无际，视野很是开阔，抬头一望就能看见静谧漆黑的夜空。
　　她避开巡逻的守卫，身手矫健地攀上了崖边巨石，想看看月亮。
　　月亮高高地挂在天上，俯瞰着人世，也不正眼瞧，就只留了一道弯钩，“燕山月似钩”便是如此了。

　　她没想到是，巨石上已经有一个人了。她打了个招呼：“舅舅，你也出来看月？”
　　舅舅两鬓已经斑白，沧桑的脸上透露出被岁月镌刻的痕迹。舅舅拍了拍一边的石头，示意她坐过来：“大晚上的出来看月，也不知道多穿点。”随即又笑起来，“望月出来望月，可真有意思。诶，望月，你娘当年给你取这么个名字，是为什么？”
　　她双手托着腮，屈起腿，像小时候那样，望着月亮，半晌才道：“娘亲说，她喜欢望月，月亮一起一落，便是人一生的悲喜离合。她说，她能从月亮中看到前人的一生，看到人世最为寂寥的孤影。她儿时望月，便常忍不住红了眼眶。”过了一会，她又轻声道，“只是她现在不望了。”
　　舅舅问：“为什么不望了？”
　　她没有回答，依旧望着那一道弯钩。
　　舅舅又问了一次：“现在为什么不望了呢？”
　　她笑起来，转向舅舅，道：“娘亲说，那一切都是假的，有的假能逼真，甚至已经成为真的时候，它便没有意义了。”
　　舅舅想像从前一样摸摸她的头，突然间想起她现在是副将了，便拍了拍她的肩，道：“你娘这个人啊，太过纠结于真假了，所有事都要争个虚实。有时候吧，我觉着你娘是对的，但有时候吧，我又觉着她太过死板了。人生在世，若是太过纠结于真假，便看不透四季，也想不通世事，人生在世，哪有那么多的真假够人琢磨？人一生已经很累了。”
　　夜里风大，她忍不住擤了擤鼻子，然后用手肘碰了碰舅舅，道：“舅，有酒吗？”
　　舅舅没忍住，曲起手指在她脑门上敲了敲，道：“嘿，你这小崽子，这臭毛病跟谁学的，惯的你，没有，别想了。”
　　她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舅舅，道：“扯，你继续扯，我都看到边上的酒葫芦了。还有，这毛病是跟你学的啊，当初谁带的酒谁自己心里清楚。”
　　舅舅被怼得哑口无言，卸下一旁的酒葫芦递给她，对着她念叨：“我跟你说啊，这酒呢，小酌怡情，当然是好的，可喝得的多了，可就伤身了啊，比如……”
　　她自顾自地喝了一口酒，发出一声满足似的叹息，全当舅舅的话是下酒菜。她问道：“舅，老实交代，你这酒，打哪来的？上好的韵纹酒，现在还没到回家探亲的时候呢，诶，别跟我扯你是存的，我不信，除非明个太阳打西边起来，你才会存酒。”
　　舅舅警惕地看着她，道：“你要干嘛，私自出营可是重罪，而且我也没有道供你拿酒。”
　　她又喝了一口，道：“哟，没了。啧，那么看着我干嘛，你不是还有吗，至于吗。我不问门道，就是想让你给舅母写信时，帮我夹带点私货，免得到时候你又跟我争酒，还争不过，丢脸。”
　　舅舅认真的反思了一下，是不是对这小妮子管得太松了，导致她现在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她将喝空的酒壶扔还给舅舅，用手背随意地抹了抹嘴角，道：“月也赏了，酒也喝了，该回去睡觉了。”
　　舅舅认命地将酒壶挂了回去，叔侄俩儿一起下了巨石。
　　杯酒酣平生，何管沉浮，真假另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