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华春之章 思无邪(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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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发簪在挣扎中掉落了，漆黑长发散乱着铺了一地，脖颈伤痕的鲜血染满紫色上襦，在暖橙火光的照耀下显出令人绝望的深浓色彩。在失去呼吸之前，这少女一定奋力挣扎过吧，纤细手指像是要抓住什么一般地握紧——是想向谁求助呢，不管怎么样，那个人都不会是自己吧。
司时抬起头来看向那名甚为零家长老的老者，发现在他身后藏匿的幽暗之眼。
——原来如此。即使自信于自己的力量，认为时隔界里无人可以破坏自己设下的阵法，但却忽略了某个无法轻易衡量强弱的存在。
“你在做什么？”他又问了一遍，描绘罂粟花朵的灯笼火光摇曳，明灭不定地映着青年毫无表情的脸，“竟然会附身在这种行将就木的老头身上，你的品位还真是差。”
不含任何敬意且毫无温度的话语。
“只要这样就够了，不是吗？”老者发出诡异而低哑的笑声，“我对这个祭品很满意，不过希望你不要忘记了契约的内容。”
投射而来的目光带有警告意味，随即在黑暗中隐去了。
“饕餮……”
企图将所有一切都纳入口腹之中的凶兽，即使把全世界都奉献在这贪婪之主的脚下脚下他也绝对不会满足——司时弯下腰，伸手碰了碰少女变得冰冷的面颊——更何况只是一个人类的孩子，如果不是她的身体里沉睡着另一个灵魂的话。
他抱起她，想到一百年前的那个冬季，11月13日，祭典失败的日子，而现在还只是五月，离百年之约还有一段时间。
已经等不及了吗？零家的现任家主皱起眉。饕餮从来不出现在祭典以外的时间段里，他只在时隔界的某个地方以苍天无法察觉的方式养精蓄锐，直到某一天可以站在阳光下夺取一切——零家也有着这样的野心，尤其是那个老不死，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饕餮会利用他的躯体也并不是一件很意外的事。
司时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少女，紧敛眼眸和冰凉身体，襦裙上染满鲜血，这个女孩已经死了。
他呼出一口气，不知道从心里隐约升起的感觉是什么。悲伤？可很早就知道这个结果了不是吗，命运只是提前了而已。至于喜欢什么的，本来就不是自己会有的东西，那种话说出来连自己都不相信，对方又怎么可能当真。
只是有点不冷静罢了，司时想，因为那身衣服——交领右衽，和他穿的一样，是消失了几百年的服装，让他想起这个家族之所以投向黑暗的真正原因。
胸前的衣服被突然抓紧，司时在反应慢了半拍之后低下头去看那个少女。
长睫颤动了一下，眼帘慢慢打开，又仿佛不适应似的微微眯起。如同上品翡翠的碧绿眼眸像是刚刚哭泣过一样明亮湿润，静静地敛着灵气光辉——瞳色的深浅表示着灵力的强弱，所以司时自己的眼睛是淡淡的琥珀色，而这名少女，没记错的话，她有着黑曜石那样蕴藏青色辉彩的眼瞳，但绝对不是翡翠色。
而且，她应该不会醒来了。
“零……司时？”似乎是在斟酌发音的缓慢语调，因为颈上伤痕的关系，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好像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司时这样想道，这个少女不是简茗，或者说，身体里的灵魂已经不是了。
“真是让人惊讶，你真的是零司时而不是他长相一样的孙子或重孙？已经过去一百年的时间了，对吧？”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苍白的嘴唇微微弯起，少女略微挥了挥手。
白皙指尖带起浅碧色的萤火，漆黑发丝飞扬着，在光芒里逐渐变浅，成为最通透的绿碧榴的颜色。染满血污的紫色齐腰襦裙变成纯白对襟裙，外面套着重重叠叠的大袖衫，恰到好处地露出扎在里面的鲜红腰带。按照青色、浅青、白色、青色排序的几重袖口上叠着精美绮丽的螺钿凤尾花图案，就像是凤凰最辉煌绚烂的羽翼。金银织花的绵长披帛绕过肩膀，和披了一身的浅碧长发一起蜿蜒于地。
碧羽飞扬，仿佛是春天吹起的暴风雪。司时突然露出了微笑：“见到你真是荣幸，翡翠小姐，或者该称你为——碧凰天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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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简茗失踪已经过了六天了，常羲相信鉴清绝对有能力安抚那两个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却固执地想要知道真相的小孩——纪一行和宁绪，所以她一边坐在安奉中心医院的某个单人病房里——旁边的病床上躺着等待点滴打完的扶曜——一边感叹幸好千竺若羽在她和鉴清带着纪一行离开宴流的前一刻回到了千竺古宅，否则她还真的不知道扶曜在哪里。
这样想着的常羲并不明显地蹙起眉：“这一点都不像你会犯的失误，现在我们没有任何优势可言。”
“我觉得我老了，常羲。恩怨情仇轮回转世什么的，那种东西我已经玩不起了。”
看着外表还是十三四岁的女孩说着这样的话，常羲小小地扭曲了一下自己脸上的表情。
“我记得当初羽阿姨是因为正好在安奉中学教书才会接受这个任务的，而你是主动要求做简茗的保护人——澡雪，那个孩子一定在时隔界里，她是为了交换自己的弟弟才会失踪的，那个时候你和羽阿姨在做什么？”
被叫到自己真正名字的扶曜闭了闭眼睛：“你知道的，常羲。晦姬和念殇。”
念殇是吞噬人类的魔物，即使是持灵者也无法彻底抹杀它们的存在，而晦姬，那是扶曜的死敌，也只有她才能让扶曜重伤到要进医院躺着的地步。虽然常羲并不认为面前的这个女孩子会输，但问题并不在这里——如果简茗的两位保护人都被别的事情绊住了手脚，那么她会被带到时隔界里也是注定的事。
常羲曲起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椅子的扶手。
“我们是进不了时隔界的，虽然我说思念能斩断时空之链，可是以宁绪的力量似乎做不到那样的事，她还只是个力量没有完全觉醒的普通人，那样做对身体的负担太大了……”
“或者你可以直接用你的幻彩剑去辟——”
“那种事怎么可能啊？”听到扶曜的建议，常羲忍不住对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这个表情让前者笑了出来。
“你变了，常羲”，白色少女眨着那双漂亮的淡紫红色眼睛，“如果是以前的你，绝对会在这样的情况下懊恼到跳脚。”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而且就算是以前我也不会做出那种没形象的事。”常羲扶额，她今年19岁，不管是用普通人类还是千竺家的标准来看都已经是个成年人，当然不能像什么都不懂的小孩一样莽莽撞撞，否则岂不是丢了千竺家的脸。
“阿羽现在怎么样了？”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扶曜问。常羲看了看她：“我让羽阿姨暂时待在家里休养——放心好了，并没有什么大问题。”
正说到这里，听见了敲门的声音。
“请进。”常羲和扶曜一起向门口看去。打开门的人是鉴清，身后跟着的少年和少女仿佛受到什么刺激般地神情僵硬。
“你不会把事情都和他们说了吧？”常羲用不确定的语气问，鉴清点了点头：“我不认为现在还隐瞒着关于简茗的事是正确的，毕竟他们是那孩子现在最亲近的人。”
常羲略微偏过头，随即看向扶曜，而后者却陷入沉默。
“能给我一个解释吗？”一行走到病床前，看着这名曾让他感到威压的白色少女，如果不是因为她的介入，自己无论如何都会把小茗带回去的，那么也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吧。
“为什么不说话？”
“如果我道歉，你会接受吗？”
“难道你道歉了就可以把小茗带回来吗？！我当时就不应该听你的话！”一行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好了，一行”，鉴清挡住少年看向扶曜的视线，“我们不是为了让你说这样的话才带你过来的，冷静一点。”
“我……”一行张了张嘴想反驳些什么，却终于在龙神漆黑眼眸的注视下泄了气。不能怪扶曜，这是自己的错，他有些颓然地想着。
“有什么是我们可以做的吗？”站在他身边的宁绪突然问道，“扶曜，还有……常羲姐姐……？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地方吗？”
简茗已经失踪好几天了，在宁绪看来，现在根本不是纠结谁错谁对的时候，她只想看见简茗，为此必须尽快采取行动，他们已经浪费了好多时间。
见她如此表态，常羲在与鉴清和扶曜做了眼神交会之后，就示意少女伸出手来。
——有些紊乱的灵气波动。扣着宁绪手腕的常羲稍稍皱了一下眉头，这的确还是个力量不成熟，尚未完全觉醒的持灵者……和以前的自己一样，但不同的是，这个女孩身边几乎没有人可以帮助她一起迎接即将到来的命运轨迹。
命运啊……这还真是个让人厌恶的词语呢。
“常羲姐姐？”宁绪用既紧张又期待的眼神看着常羲，见她一言不发，又求助般地看向扶曜，后者将手指抵在唇边陷入思考。
感觉真糟糕，扶曜心想。自己不应该是这么优柔寡断的人，手足无措这个词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或许我们可以试一下？”常羲放开宁绪的手站起来，然后把有些茫然的她拉到椅子旁边坐下，“按我说的做，首先，闭上眼睛。”
宁绪乖乖地照做。
“然后，回想你们——你和简茗相处时的情景。”
——我可以带你去看“森林背后是天国”。
首先呈现在脑海里的是银杏树下仰望天空的古装少女，那个时候自己还不知道汉服，还在心底守护着小小的不为人知的愿望。
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呢，她想。
思绪仿佛飘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所有声音都消失了。黑暗的视野里出现无数浅碧萤火，有着翡翠眼眸和淡绿发丝的少女回头看了她一眼。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华春之章 思无邪(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