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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身怀六甲(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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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点心的时间被延后了。
糖水案……被我泼了糖水后不幸丧生的那名罪犯,以及与此有牵连的所有事件,我简单地将这一系列事件称之为糖水案——
总之,除了我之外的,糖水案的另一位受害者,终于被找到了。
在当时,有两名歹徒潜入我的住宅,然而鉴于护卫队队长特纳就带着两队人马在不远处蹲守,想要不惊动那个男人就大摇大摆地闯入我的房屋——哈。如果这是我原先所在的现实世界,根本不可能。但这个世界一点也不现实,所以这两个毛手毛脚的小贼居然能躲得过特纳。
不,搞不好也没必要躲……如果他们从一开始就不需要迎击护卫队长,那么自然也不需要警惕他。
我心中有一个微妙的猜想,然而这个猜想想要成真,却需要更多的无法确定的前提:
花园里有一条男人们无从得知的密道,这条路应当是罗莎与她的女仆们——这些女孩默认的,只属于她们、只有她们可以通行的道路。
……这只是一个猜想,非要说缘由的话大概是奇妙的第六感,我随手在纸上列了点需要的前提,没忍住咂了咂舌。
随便写一写都有这么多了,和射箭画靶有什么区别?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诽谤呢。
这样想着,我又看了一眼自己列下的提纲:
一,特纳是我的同伴。
二,他不会在使用见闻色时将这份能力投向我的府宅。
三,闯入者清楚地明白前提「二」。
四,闯入者不明白前提「二」,但同样,他们甚至也不明白什么是「见闻色」。
五,受害人是我过去的百灵鸟们。
……完全是射箭画靶。先拟定受害人然后再根据不存在的受害人进行反推,十八流的侦探都给不出这样的结论。
甚至之所以要把前提一也当作虚假的东西,也是因为我本人的实力不足,不能和特纳叫板。特纳这家伙的立场十分暧昧,他保护我,但也约束我——迄今为止,这个男人与我的对话中从未提及到有关海军、我的父母、以及这座岛之外的任何情报。
……真奇怪,不是吗。他愿意做我的老师,愿意陪我训练,愿意做我的护卫,愿意把那副高超的武技用在这个破烂的地方陪我,却不愿意我了解外面的世界。
我、难道是什么特殊的政治罪犯的后代……?
总之,他过于暧昧的举动无法令我产生足以交心的信任。但如果护卫队长不是我的同伴,他大可以来得更晚——或者,他下手干脆点,一尸两命,这对他很轻松。但他从未如此做过,甚至他比我更心疼我所经历的一切。
……所以我只能当前提一存在了,虽然这个前提一能存在的根本原因是我打不过这个拳头比我脑袋硬的男人。
嘁。
等着吧。总有一天我的刀会比他的脑袋硬的……
抛开其他不谈,前提二是真的的可能性反倒很高……因为特纳对我劝说过很多次,他让我不要随意使用我的见闻色,理由是这会显得我像个女流氓。
反过来推,为了「不对我做出流氓的举动」、为了「自己不像个流氓」,他的见闻色在理论上也不会主动对我使用。
前提三和前提四,就是单纯的基于对我的敌人的考量了。我希望他们最好是三,因为和蠢货斗智斗勇很容易显得我也是个不入流的蠢货。
事实上,我那天明知有地下室却没有将地下室的房门上锁,这其中有一半原因也是因此。我多疑地好奇除了我和安东尼以外,是否还有谁会使用它——但是不知道该遗憾还是该庆幸的是,歹徒们并不是通过那条渠道进来的。
而那时逃走的另一名歹徒,他逃窜至我的花园,并在那失去了踪迹。如果特纳在现场的话,或许能抓住他。但我为了粉饰自己的伤口故意拖延了时间,导致他意识到并赶来时罪犯已经无影无踪。
当然,这是我的问题,不是特纳的错,放走敌人的是我的决策失误。不过即便再来一次,我依旧会这么做,所以不用在这里后悔。
我很擅长知错不改,至少在这点上,我对自己有着充分的自信。
……但知错不改和胡搅蛮缠是两个概念。
建立在猜想之上的结论,没有任何证据。
所以——我会以我的方式,把「胡搅蛮缠」变成「知错不改」:
宅院里新招来的女仆并不全都是新的,有一些是过往的孩子。我特意要了年岁小的,年轻人更容易接受变化,也不容易看出我和罗莎的区别。
这些小年轻就是我最近常念叨的吵闹的小百灵鸟们,年长的、心细的女仆,则被我派去清扫花园。
……说来有点丢人。我本想装模作样地嫌弃花园里的红玫瑰不好看,借此让她们整改花园,这样花园的情况就能在明面上暴露,并且与我是否知情无关了——但是我私底下偷偷看了好久,没看出它们有什么缺点。
每一株玫瑰都被精心侍奉着,比我的精神状态美丽多了,我真找不到发难的借口。
于是我就只能昧着良心强词夺理,要求她们更换玫瑰。
现在我几乎不看整改中的花园了,每多看一眼我都觉得会有一种靠吞食尴尬为生的怪物,从这里跳出来抱着我大啃特啃——
……我说,这些玫瑰没有我好看。
……我还说,难道我就只配的上用这些俗物点缀吗。
……我甚至说,真晦气啊,天天看着这样毫无美感的世界,真怕我也凋零了呢。
。
虽然特别想吐槽为什么所有人都这么自然地接受了我的胡搅蛮缠,就好像这个世界的美女有不讲理的作精脾气是什么理所应当的常识甚至法则乃至所有人都要接受的铁律一样——但总之。
……抱歉,玫瑰。
很抱歉侮辱了你们的美丽……啊,还有生命。
时间进展到现在,在这些日子里,日益变样的玫瑰园没能如我所愿地爆出一点动静。
就在我无奈地准备放弃这条线索的时候,证据和受害人一起出现了。
先出现的是证据,花园里的密道被护卫队晨练的动静阴差阳错地打开了。
可就算花园里的确有一条暗道,从前的女仆知道,也不会是几位男性歹徒该知道的事。所以这个曾经需要四个虚假前提的猜想,如今也可以很简单地说出来了:
我「曾经的狗」背叛了我。
更具体地说,有一位或多位知情者,因为某些原因,向他们告知了这点……我起初倒是这么希望过的,我希望那位泄密者是他们的同谋,因为这样就会少一名受害者。
花园由女仆负责,在罗莎可以接触到的生活范围中,除了管家和护卫,基本都是女性。安东尼已经死了,先前的女仆又被我(罗莎)全部遣到各处,留在镇内的女仆经过调查搜寻后都没有异常,也没有发现人员失踪。
特纳是主谋的可能性其实不低,不过,在现阶段怀疑或揣测他对我没有好处——这里没人打得过他,我也没有确凿的指认证据,在我有足够的武力顶替他的工作前,我不能和他闹僵,所以视线不得不放到镇外——女仆长那儿,即学者们最近不知为何开始反复聚集的灰黑沼泽。
我先前说过,迪卡镇的地势特殊,延绵不绝的山脉和灰黑沼泽不偏不倚地堵死了这座城镇的陆地发展,这种情况放到我的国家来说,就是贫困县。对,天生的贫困县。
——但灰黑沼泽是会移动的。
气温、季节、总之,有一些我不知晓的变量,会令沼泽不定期地移动——并且,这样的沼泽不止一处。目前已经探明的沼泽就有六处,而学者们辛辛苦苦这么久,得到的学术成果也不多。我甚至不太确定那是不是学者们探知出的结果,因为字迹是罗莎的。
那白纸黑字上的、是由罗莎写下来的、因为漫不经心或者懒散而比往日显得格外潦乱的字迹。只是一些小篇章,不是日记,就像是她兴上头来记下的随笔,没有任何实际证据,似乎仅仅只是因为对学者分享的情报感了兴趣,就顺便写了一点的感想。
我甚至都不能确定这是她先发现的规律还是学者回报给她的。但如果她的想法正确,那对我来说就更可怕了……所以,和在隐藏的房间找到的那些发现一样,我认为这不是现在的我能深入思考的事。
说回正题,仅在每年的一月份,沼泽会聚拢。此外,夏季的沼泽比冬季的沼泽更加活跃,移动的速度和频率都更快……因此,想要研究它,至少得先找到它吧?所以,有一位女仆就这么刚好地在陪侍学者的路上跟着那一支团队失踪了——森林广袤庞大,短短几天的失联不足为奇,几天后,团队其他人原封不动并且狼狈地回来了。
只除了这位女仆。
今天幸运的就像是天公作美,在密道的事情闹得我的玫瑰园争吵不休不得安静之际,原本的城防队闪耀归来,他们绑回了逃走的犯人,解救了我失踪的女仆。
啊——
还是有点天公不作美的。
“向我复述一遍你的话。”我说:“我记得之前的汇报是,你们救下了那位受害的女仆?”
“……那么,什么叫做她现在死了?”
鸦雀无声。似乎是认为我生气了,他们之中无人敢回应我。
我用手指敲了敲桌子,耐心地压着声重新询问:“哑巴了吗?我在问你们,她是怎么死的?”
“如果伤得很重,就送到医生那去——这不是常识吗?回话。”我说:“原因,不要让我问第三遍。”
“……饿死了。”
侍卫队的一员,依稀是给我做过饭的那位,他低着头,很小声地回答我。
“被抬进去的时候,刚刚好断气了——找到的时候人在昏迷,谁也不知道,以为是被折磨的…泽西就喂了她半壶水…………她这个月就喝了这么点水。”
“……”
哈。
真不可思议,竟然是被我手底下这帮笨蛋弄死的。
到这也就算了,但更不可思议的事情在后面——糖水案的凶手竟然只有两个人。没死掉的另一位,那名青年在牢里把什么都交代了。
无关抉择与利益,这是一场不动脑的连阴谋都称不上的荒诞戏剧。
首先是牢里的年轻人。他是海贼的内应……哦,失礼,是某位海贼成员没有血缘关系的挚友与兄弟。
我没有立刻把海贼全部处死,这令他看到了些微的希望,于是他决定在深夜来偷走这封判决书,以从贵族的手中保全兄弟的性命。
……他做事好像完全不用脑子。
我很难评,我真挺难评的。
——难道判决书是什么了不得的我管不了的东西,被偷走了一份,我就不能再写一份了吗?
还是说,是我的认知有误,这个世界的贵族都是这种愚蠢、无知、懒惰、只贪图享乐的东西,以至于给广大人民留下了如此深刻的印象?
哈,那我这么勤恳地学习是为了什么……
至于另一位先他去世的人,他的动机更简单了。
他本来是这里的一霸,我的到来夺走了他的既得利益,然而他不敢直接对身为贵族的我无礼,于是就只能使些偏门小道,希望能赶走我。
所以,似乎是认为「我」在得知这地方居然有海贼入侵后、会嫌弃又不满地离开,回到首都去。
——他就向海贼报信了。
(不得不说,这个逻辑也不太聪明……我越来越好奇贵族在他们眼里都是什么样的猪头了。)
然而海贼团内产生了些许分歧,水手先一步通知了他的挚友(偷判决书的那位年轻人),将团长准备进攻他家乡的情况披露——而挚友在掂量了一下敌我双方实力差距后,回信告诉他最好不要。
显而易见,信没送到,或者送了信也无济于事。海贼打了过来,被我的护卫队尽数解决。冲的狠的直接被特纳剁了,活口反而是护卫队留下的,用我的话来形容一下——对战演练,但是教官现场看护版。
他的朋友因为进攻欲望不强而活了下来(也可能是被特纳一刀一个的剁人行为吓坏了),被兴奋的护卫队放倒后关进监狱。
哦,对了,海贼进攻的时间在管家的死期之后——并且,我怀孕的消息,就是海贼入侵的时候传出去的。
我摸着下巴顾自思考着,也许那位死者的逻辑不是不讲理:在他们眼中,传达消息的是安东尼和镇长,我的年纪小,这个家的真正主事人的位置自然而然地被他当成安东尼。
父亲死后,又有海贼侵袭,柔弱的贵族少女应该快马加鞭地带着护卫队逃回首都吧?毕竟迪卡镇可不是首都那样,文明、繁华又美丽的「上城区」。
但是我没跑,海贼又被包了饺子,时不时被我拉出来斩首一个——如果不出意外,他应当被吓得提心吊胆的。
……意外。
因为「我」有了身孕,所以他觉得我可以下手——不不,因为「我」的身份从纯洁美丽的少女变成了怀着不知道哪个野男人的孩子的「母亲」……他在羞怒吗?但是明明希望赶走我?却又因为我怀孕而感到不满?
不认为少女是可以被欺凌的……不对,认为少女是会被庇护的,但是天然地认为孕妇是无助的……?对16岁的女孩子不敢出手,但是对16岁的孕妇就可以下手了——
下手的动机到底是前者多一点还是后者多一点呢……意外的有点想不太明白呢。
我沉默着,突兀的低头、伸出手。
我的小腹鼓着呢,里面装着我的孩子——我伸手戳了戳腹部,有点用力,接着便感到些许的疼痛,但我还是笑出来了。
“……亲爱的。”
也许是鼓励,也许是杀意,我分不清,但毫无疑问的——至少是带着全然扭曲的快乐的,我呢喃着,阴冷地夸赞祂。
“你派上用场的速度真快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