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星》行之衍之

14、第 14 章

　　28 是谁先心动？

　　莫旭彬眼睛咕噜噜打转儿，心里告诫自己：憋住，别笑。

　　好不容易吃完饭，他恨不得从两人眼前消失，“我去洗碗，”他收拾桌子，把空间留给两人。

　　目光睃巡，不得不打破这两人间微妙的气氛， “顾哥，洗碗手套在哪里？”

　　话完，便瞧着两道目光盯着他的手，他也顺着视线，看自己骨节分明的手，干净漂亮没有一丝伤痕，骨相堪称完美。

　　傅念绾咬着唇角：“我都是买着吃的，不需要洗碗。”

　　顾星河神情坦然：“我洗碗从不戴手套，”身体会自动修复自愈，不需要去过多防护。

　　两人脸上分明写着：手套？那是用来做什么的？

　　莫旭彬讪笑转身，“不戴手套，天天干活，他会发现的，”发现他过得不好，发现他在骗人，提前发现他极力隐藏的事实。

　　傅念绾顿时想到廖俊熙嫌弃别人碰到他，“哦，说实话，廖俊熙挺娇贵的，对了上次，蒋敏政伸出粗糙的手去拉他，他那个嫌弃的眼神……”

　　顾星河将她拉走，“做作业，话太多。”

　　她瞪着顾星河，恨不得上前踩他一脚，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啊!一不会讲话，二情商贼低，谁喜欢他！她才不可能心动！她和大家一样，在意的就……只是……那张脸。

　　哼，写作业，写作业，就只会催人写作业！

　　顾星河接过莫旭彬手里的活，去洗早上煎鸡蛋的电饼铛和晚餐的筷子、碗、锅、铁勺，见他还在旁边站着，“你很在意廖俊熙，关心则乱，他，并不会嫌弃你，你们既然是多年好友，理应了解对方性格，”莫旭彬在自卑。

　　莫旭彬嘴唇微动，“担心他知道我有多不堪，我生来与旁人不同，顾星河、你可知什么是怪物？”天之骄子如何懂得人最阴暗的那面。

　　顾星河闻言手捏紧了盘子，沉声道：“知道。”

　　“怪物”与常人不同，为人所不能接受，不被理解，成为别人害怕并打压的对象。

　　他如何不知!

　　所谓难得一遇的星子和“怪物”区别仅在于，一个是“得之取之”，一个是“人人喊打”。

　　取心核夺能量。

　　扼杀打压成长。

　　顾星河想问一句：你没有想过你并非人类吗？

　　终不是时候，眼下，默不作声。

　　昨晚，能量输送时，莫旭彬体内与普通人不同，会汲取他的能量快速吸收。那日他抓住莫旭彬的拳头，看见他的眼眸便觉得熟悉，那种战场上厮杀的目光和力量，他怎会是普通人？

　　傅念绾也一样。

　　同样，莫旭彬沉默良久，他有很多问题想问一问，例如，他身上的伤，顾星河眼眸长相气质，他又怎会知晓“怪物”二字……

　　“17岁，何苦想太多，抓住眼下，未来很长，你钻进死胡同后依旧可以选择原路返回，重新开辟寻找新的路线，”顾星河关了水龙头，摆好碗筷，擦干净手，利落认真。

　　莫旭彬抱着头的手倏然垂落，愣愣望着神情不变的顾星河。

　　顾星河眼眸纯净，言语直指问题看破人心，给人一种可信任可依赖的感觉……奇怪的是他这个语气似乎像是长辈传经给晚辈，这眼神也像是在看小孩的目光，明明他仅比自己大了一岁，这幅老气横秋语重心长的教育感是怎么回事？

　　两人选择缄默不言，疑问太多，交情似乎未到时候，先看看再做选择。

　　莫旭彬抬头望天花板，装不经心道出一句，“顾哥，你，不去哄哄她吗？女孩子需要多哄哄，”说完就回暂时住下的书房，留顾星河站在客厅。

　　“哄？”顾星河摇了摇头，不赞成这个提议，小孩子心事重，偏偏无人在身旁教导，习惯一人闷着，他年岁较长，又担得她“顾星河哥哥”的名份，理应好好引导她学会自我调节，而非一味娇惯她。

　　他打电话给廖俊熙。

　　“喂，顾哥，晚上好。”

　　“嗯，前些日子你在哪里买的糖，”初见时她递给他的糖，“嗯，谢谢，莫旭彬明天去上课，你调节一下情绪，嗯，再见。”

　　廖俊熙放下手里的笔，拿出相册，愣神看着，渐渐眼梢上挑，“从小到大，你还真是会骗人，冷着脸不爱笑，唉～”他仔细挑了挑，让丁江一多洗的那份照片里，他点了点莫旭彬微微透着橘红色的发丝，“明明想笑得，还故作冷漠压住唇角，哼，眼角都弯着了，还骗人呢!”

　　“我哥脾气真不可爱啊，”他嘟囔一句，没忍住，笑出声。

　　顾星河敲了敲门，“没睡？”

　　傅念绾合上书，迅速一扑钻进被子里，闷声道：“睡啦!”

　　顾星河按了按太阳穴，又在闹脾气，他听得一清二楚。

　　“别闹了，开门，”不近人情的零星大人放缓了声线，耐心等着她开门。

　　傅念绾抓了抓头发反思，自己过头了，他不是人类，短短时日，学会知识，却不代表他仅通过肢体动作和细微表情去理解人类丰富变化的“感情”。

　　“来了，来了，”她踩着地毯，跑过去开门，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嘿嘿，这么晚了，有事吗？”

　　顾星河盯着她乱糟糟的衣服和白嫩的脚，语气顿时变冷，“注意穿着，穿好鞋。”

　　“哦，”傅念绾垂着头转身穿鞋，自从再次遇见他，自己好像越活越笨，愈发娇气了，明明自己一人在家时，也没哭过呀，被人冤枉无人理会时也不会掉眼泪，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她可是大力士耶!

　　看看现在，她还是那个清冷学神吗？

　　她意识到自己在矫情耍小性子，软着声线认错，“对不起，星河哥哥。”

　　她漆黑的眼眸藏了一片光亮，许是眼睛清澈映入了灯光。

　　一时间，顾星河扭过头，“别叫哥哥，”他语气平静，面上看不出情绪，但，准备好的话碎了一地，“天凉，晚上盖好被子，”转身出去，平缓乱了的气息。

　　他这活像没话说偏要硬扯，傅念绾摸了摸脸，止不住笑了，嘿嘿，他这算是不计较，原谅她了吧！

　　莫旭彬没想到自己喝口水，和从傅念绾房间出来的顾星河四目相对，他暗笑自己没事喝什么水，怎么什么事情都被他撞上，这两人大晚上做什么呢？

　　他表情认真，握着水杯，“顾哥，她年纪很小，你克制些，”端着杯子快步走向书房。

　　顾星河低头看地板：克制什么？

　　第二天一早，莫旭彬准备了早餐，他从顾星河那里了解了傅念绾的口味，实际是顾星河主动开口的，由此，他更加觉得这两人早恋。

　　三人一同上学，租房子的事情推到周末，顾星河不想看小孩闹脾气，麻烦，解释麻烦。

　　莫旭彬落在两人身后，看四处由黑灰转向明亮的风景，原来世界不单是黑灰的，更是多彩的，听啊，清脆鸟鸣声，看那，落叶铺满了一路，少年开怀笑，这是新奇的发现，世界明亮，他转身朝着晨光挥手打招呼，“Hi，请多关照。”

　　傅念绾闻声拉着顾星河，跳起来，朝他招手，“走啊，莫同学。”

　　原来开心也会传染呀，她笑弯了眼，拉着顾星河往前跑。

　　莫旭彬笑着回答，“这就来！”

　　早晨，少年穿着校服奔跑，后头是升起的初阳，橘红的光芒洒在他们身上，还不忘映照少年忽长忽短的影子。

　　正因为年少，前方路途坦荡。他们都是坦荡的少年。

　　29 莫哥收情书

　　廖俊熙紧抱着三个鼓鼓囊囊的袋子放在桌子上。

　　“咚咚咚，”过于沉重，是他沉甸甸的心意。

　　平日里踩着时间点矜贵的少年，这两日总是头一个进教室。

　　摊开英语书默背。

　　不多时。

　　脚步声渐渐清晰，有轻快，有稳健。

　　更有那不动声响的步伐。

　　他听得分明，呼吸一紧，手紧抓着书页，想露出个完美的笑来。

　　抬起头对上莫旭彬的笑颜，眼睛突然一酸，他拉着凳子往前，“早啊！”

　　他真不争气，这有什么好哭的，丢脸!

　　“早，小熙，”莫旭彬伸手回应他，少年额前发丝微湿，往日暗如黑夜死寂目光，干净，褪去阴冷，阳光驱散阴寒。

　　廖俊熙呜呜呜哭出声，“对不起，对不起，莫哥，”他用衣袖擦眼泪，慌张起身让莫旭彬走进去，“谢谢顾哥，谢谢傅姐，”唰地两个袋子出现在顾星河傅念绾桌上。

　　傅念绾笑了，“这怎么好意思呢？廖同学太客气啦，”言不由衷地抓着袋子往自己眼前挪动。

　　廖俊熙破涕为笑，“喜欢就好。”

　　顾星河看了一眼，给他的袋子最上面是糖。

　　傅念绾眨眨眼，“当然喜欢，这是除了爸爸和言诺哥哥外，收到第一份礼物呢，”她抱着不肯撒手，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心疼。

　　廖俊熙低头摸了摸眼角：这不是礼物，只是谢礼。

　　顾星河剥糖果修长的指尖微顿，目光垂落在她身上。

　　莫旭彬敲了敲桌子，侧身手支在窗檐上，廖俊熙窘迫脸红拿出给他的礼物。

　　“谢谢，小熙，”莫旭彬接过袋子抱在身前，笑出声，嗓音柔和温润，他本就生得亮眼，而他板着脸时，周身难以靠近，此刻，褪去淡漠冰冷，真诚温柔的笑似繁花一瞬间悉数开放。

　　廖俊熙红着眼眶愣愣瞧着他，呢喃了句，“好看。”

　　傅念绾由衷赞叹夸句：“好看。”

　　顾星河含着糖看了眼，“好看。”

　　林耿榆不巧打个哈欠，“好看，”泪眼汪汪，眼前四人容貌太出色，他言语贫瘠不能像钱小子那般夸人，他是个老实人，只会实话实说。

　　顾哥，容貌颜值骨相都NO.1；莫旭彬仅次顾哥，毕竟是被誉为一中“冷面”的前校草；以为傅姐是清冷学神，谁承想竟是“力拔山兮气盖世”的一中学习界扛把子大力士小别扭傅小师傅；廖俊熙妥妥一白净多金小公子。

　　殷宪河提着书包， “这一大早，高颜值集会啊，”拍了拍廖俊熙，“弟弟，啊，不，熙哥有吃的吗？你这是偷偷摸摸送礼，我们的份儿呢!”

　　莫旭彬温和朝他点头，轻缓快速挡开他的手，替廖俊熙理平褶皱。

　　在场几人似是习惯了他的做法，不由感慨这才是真正的好兄弟，羡慕啊，他们怎么就没有发小呢!

　　廖俊熙大气地拿出书包，倒出一堆零食，“有，自己拿。”

　　“谢谢熙哥。”

　　“谢谢熙哥。”

　　林耿榆摸了摸不太聪明灵光的脑袋，有种变成“酒.肉朋友”的错觉，但他看见吃的便把这刚长出苗头的错觉丢到一旁。哥俩好啊，谁跟谁呀，不客气啦。

　　来个人，就顺手拿一把零食，一副兄弟哥俩好的模样，廖俊熙忍不住想笑。

　　顾星河长臂一伸，露出一节腕骨，傅念绾盯着那处过分白净的关节，直到他校服袖子碰到她肩膀，她才反应过来，竟被他圈在怀内了!

　　“什…什么事？”她有点儿紧张。

　　看着桌上两堆糖果山，她笑了，“谢谢，星河。”

　　殷宪河突然觉得其他人和他一样——碍事……

　　廖俊熙揉了揉耳朵，这糖度过分甜，顾哥不太懂得如何避免他人发现两人在谈恋爱。

　　电灯泡一万瓦的，安安静静回到各自座位上，边吃零食，边行注目礼。

　　傅念绾瞧着四处微亮发光的目光，对，五班目光自带光芒，那是源自八卦加会心一笑的了然。

　　然罪魁祸首，一本正经放下糖，看书去了，无视周围热烈的注视。

　　他们真的没有在谈恋爱!连她小可爱的同桌也不相信，她完蛋了!

　　她头上要标注一个“早恋”的名号！！

　　“同桌，又不丢人，你干嘛脸红啊，”丁江一轻轻地凑过去用手点点傅念绾。

　　“你相信我，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人生第二次欲哭无泪。

　　花季少女，不，是哭花脸可怜小师傅。

　　老李上课前特意去班级转悠了一圈。

　　挺着肚腩不免多提醒他们一句，“你们最近太闹腾，六班四班老师频频向我提起你们，下课安静点，”他突然声音很轻，视线往下扫了一圈，“校领导在操场树林附近抓早恋……高二好几班都被抓到了，还是一个供一个，供出来的，”他叹了口气，“一点都不仗义，你们……可别学他们，向咱们班的傅念绾、廖俊熙和顾星河同学学习，年级前十，咱班占了三位，这么好的资源，不加把劲……”说的他是口干舌燥。

　　“李老师，这节是数学课，你这是？”冉梦思不免提醒老李，一大早的，再让他说下去还得了。

　　“行，记住啊，别被发现，好好学习，”笑着走了。

　　兴致去了大半，还以为老李会悄悄告诉他们什么事，嗷，不就早恋吗，关他们五班什么事啊！初恋多美的词呐，可却与他们无关……

　　他们没有早恋，一是贫穷得上进（钱自己都不够花的），原因二，正是贪玩年纪，三呢，小心回家男女混合双打！！

　　早恋的是傅学神。敢阻止学神恋爱，小心分分钟，失去一中高一组两位学神，故意考砸给你们领导看……

　　傅念绾挺直腰背，揉了揉眼睛，她在心虚什么!

　　“同桌，你耳朵红啦，”丁江一圆眼转溜儿，前看同桌后看顾星河，哪里还有一开始乖乖巧巧、软糯怕生的模样。

　　“热得，热得，”想哭，无泪。

　　下课后，傅念绾忿忿瞪着顾星河， “都是你，下次离我远一点。”别这么亲昵不自知，无形中撩人心弦。

　　告诫自己：傅念绾有出息点，别被他容貌蛊惑了。

　　闻言，顾星河拨糖的手松开了，半晌垂眸瞧见她眼里真真切切的认真，低声道句：“好。”

　　周围的人突然觉得顾哥有点可怜，看他伤心的都闭上眼了。

　　“你们也注意点好吧，不是你们想得那样，”傅念绾捂着脑袋超凶超大声。

　　“好好好，我们什么都没看见，也不知道，别生气，”殷宪河连连应声，傅念绾鼓着脸都要哭了，委委屈屈的音腔，是与平日不同的形象。

　　见状，大家都觉得是他们过分了。

　　廖俊熙右看莫旭彬后看丁江一，眨眼交流，【是什么情况？】瞟了眼顾星河，示意：他俩吵架啦？

　　丁江一比划着手，【不是，不是】

　　莫旭彬轻拍廖俊熙晃来晃去的头，“别看了。”

　　他仔细思索，头一次主动思考同学之间如何相处，顺带提取与傅念绾相关的记忆，开学如他一样，不吭不响；教训混蛋时偏偏利落果决；她是什么时候开始耍脾气的，嗯!他手指轻点书页，哦～原因在顾星河……

　　廖俊熙瞧见他冷白修长的手，不经大脑控制伸手紧握住他细长的手指，想要看看他衣服遮住的皮肤，是不是也如手那般光滑？腿和胸膛有没有伤痕？

　　莫旭彬盯着他那柔软如孩童般圆润的手，沉声道：“你最近胖了，松手。”

　　哪知廖俊熙死皮赖脸笑着手往上移，猛地拉开他校服拉链，声音微低，“给我看看，不然，我直接在教室掀开……”

　　莫旭彬眯着眼睛，冷白的下颌微动，“胆子变大了啊，”并不理会他那毫无用处的威胁。

　　傅念绾倏然瞪大眼睛，廖俊熙可真像个无赖。

　　钱宵言路过，赞叹了句， “熙哥，你真是出息了，”说完迈着长腿出去透气，唉，就算莫旭彬今天看起来如沐春风般温暖可亲，但，好脾气只限于他发小。

　　他靠在走廊上，漫不经心瞧着三位同学，五班可以跳级的三位学神，以及不太聪明的蒋敏政，被沈建坤按头死命挣扎的林耿榆，以及凶巴巴的冉梦思，低声笑了，热闹团结高一五班很合他心意。

　　突然间，他不想走了。那试着，回去反抗一下吧!

　　廖俊熙卯足了劲想要一窥究竟。

　　莫旭彬偏偏不如他意不惯着他。

　　一下课，廖俊熙小爪子就伸出来掀他衣服。

　　莫旭彬改变是肉眼可见的，除却阴冷，形象气质完全是受众人瞩目的阳光帅气少年，摘掉“冷面”校草变成“完美”校草，陆陆续续有别班女孩子悄悄递情书。（只因顾星河这个新校草太漠然，听说他有女友。）

　　大大小小的情书摞成十厘米后，廖俊熙仔仔细细数了数，五班八卦新奇的目光彻底鼓励了他，他趁机抽出一封蓝色绢花情书，哇，这纹理像是用手缝制的，这姑娘够用心的，也不知道是哪一位？

　　林耿榆跳出来一把撕开，抖了抖纸，还来不及看一个字，已经被傅念绾抢先快步抢走了。

　　“喂，给女孩子点面子，可以不，你们就是趁着莫旭彬出去不在，才敢这么过分，”她伸腿威胁哄闹的男生，林耿榆抱着腿往后撤退，唯恐双腿不保。

　　“我错了，傅姐，我再也不敢了，”躲在顾星河身后。

　　“随意动人东西，坏坏坏，”丁江一红着脸，指出他们过度好奇心态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