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神计划[无限]》温瑜宽

29、云阳三中

　　从废弃教学楼出来那一刻，鹿庸脑海里再次出现系统的声音：

　　【玩家鹿庸，恭喜你通过怪谈‘厕所的哭声’，成为A066副本第一位打通关卡的玩家，奖励已掉落，请查收。】

　　肩膀一重，一个装满了福尔马林的标本罐出现在鹿庸左肩，如果不是他眼疾手快，早就碎成了八片。

　　鹿庸很不满意：“这东西有什么用？”

　　话音刚落，标本罐上便浮现出一个便签似的介绍框：

　　【物品名称：标本瓶
　　描述：标本瓶自然是保存标本的啦，任何生物都可以做成标本，任何标本都可以放入标本瓶，不论大小哦~
　　使用次数：5/5
　　使用限制：仅副本可用】

　　“任何生物……”鹿庸低声重复一遍，饶有兴趣道：“如果之前是生物，现在不是呢？”

　　【请玩家自行探索。】

　　鹿庸晃了晃瓶子，里面的福尔马林跟着晃动。

　　“这东西我得一直拿手里？”

　　【玩家通过副本，将会奖励游戏背包，届时可以将道具收入背包之中。】

　　鹿庸肯定自己被坑了：“就是说我现在得一直拿着。”

　　系统不出声了。

　　藏起来叫出其不意、杀手锏，放明面上叫小儿持金过闹市，引来的不是觊觎就是打探。

　　“没安好心。”鹿庸骂完狗系统，转身回了废弃教学楼。

　　一直十分机械音的系统语气透出几分诡异：“你已经过了这个任务。”

　　“我知道。”鹿庸闭着眼从二楼楼梯间进入三楼，礼貌地敲了敲厕所门：“卫知乐？我能进来吗？”

　　“哇！”

　　鬼婴慢他一步从安全门里爬了出来，龇出一口尖牙，狰狞青紫的脸上写明了不友好。

　　鹿庸晃了晃手里的标本瓶：“嗨。”

　　鬼婴后退两步，哇哇叫了几声，先一步爬进了厕所。

　　“请进。”

　　鹿庸推门而入，果然没有经过幻境，而是直接到了卫知乐的“房间”里。

　　卫知乐依旧躺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漫画书，略带惊讶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放个东西在你这里。”

　　鹿庸刚将标本瓶放下，卫知乐就皱眉往后避了避。

　　“这是什么？”她直觉这东西能对她产生威胁，虽然威胁不算大，依旧给她一种需要警惕的感觉：“好像阳阳的标本罐。”

　　“差不多的东西。”鹿庸道：“从你们这过关的奖励。”

　　卫知乐来了兴趣：“游戏给你的？”

　　“嗯。”鹿庸找了张凳子，当自己家似的，一点儿也不客气：“狗游戏直接把东西给我了，我拿着它没处放，等会儿摔了。”

　　“你相信我？”卫知乐放下漫画书，语气十分好奇。

　　“我当然相信你。”鹿庸笑容真诚：“我们不是已经是盟友了吗？”

　　卫知乐：“那你放这吧，不过别离我和阳阳太近了，不舒服。”

　　鹿庸找了个离卫知乐的大床最远的位置，确定这里不容易碰到也不会摔碎之后，拍拍手站起。

　　“那我先走了。”

　　刚走到门口，卫知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个罐子，可以用来对付温叶。”她的声音依旧清脆：“虽然可能没法完全封印她，但也能抵挡不少伤害，你为什么不用？”

　　鹿庸凛然回头：“我和温叶是一个画室的，关系十分不错，说是好朋友都不为过，怎么能拿这种东西来对付朋友？”

　　卫知乐定定看他两秒，翻了个白眼，重新拿起漫画书道：“你好自为之吧。”

　　鹿庸摆手：“走了。”

　　等他离开，卫知乐再次放下漫画书，抱起鬼婴，嘟囔道：“希望一切顺利。”

　　*

　　鹿庸重新回到教室时，已经是上午最后一节课了。

　　同桌见他从后门悄悄溜进来，激动道：“你和赵虎他们谈得怎么样？”

　　鹿庸：“成了。”

　　“真的？！”

　　教室里几十双眼珠子集中了过来，讲台上的老师却像是视而不见，自顾自地讲着题。

　　鹿庸：“我和赵虎什么关系，必须能成啊。”

　　同桌搓手：“那我们什么时候能过去？”他占满整个眼眶的黑色眼珠子盯着鹿庸，“你知道的，肉越往后越少。”

　　鹿庸煞有其事道：“你们前面还排着那位大户呢，至少得周末了。”

　　同桌计算了一下，“也行。”他笑着裂开嘴：“鹿庸，你真是个好人。”

　　鹿庸像是没听到他最后一个字的重音，笑眯眯道：“都是一个班的，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是这个道理！”

　　下课铃响起时，鹿庸拉住了想去食堂的同桌，压低声音道：“你知道我们住校生怎么混出去吗？”

　　“混出去？”同桌想了想，“这不简单？你找赵虎他们一起啊，他们都是走读生。”

　　鹿庸自然知道赵虎是走读生，只是他对赵虎一直心存疑虑，总觉得他身上有什么违和的地方，自然不会冒险跟他离开学校。

　　根据姜阿姨的描述，学校里的规则束缚明显要高于校外，他和赵虎的塑料兄弟情仅维持在一个想吃一个想利用，同时因为规则所绑，谁也没法弄死谁的情况下。

　　一旦出了校门，怕不就是你死我亡了。

　　“我今天和他讨价还价吵了一架。”鹿庸对上同桌瞬间紧张起来的表情，为难道：“虽然谈好了，但是这段两天我和他还是少见面的好，不然……”

　　“对对对！”同桌忙不迭点头，“你们暂时还是别见了！”

　　他绞尽脑汁给鹿庸出主意：“其实废弃教学楼后面有片墙坏了，很容易翻出去，就是新校规上旧教学楼那边很多保安巡逻的，如果被抓到的话会很惨。”

　　说最后三个字的时候，他黑洞洞的眼睛盯着鹿庸，颇有几分阴恻恻的味道。

　　鹿庸浑然不觉：“那可太好了，就走那了。”

　　“你不怕被保安抓住？”

　　“怕什么，又不是没被抓过。”

　　同桌一愕，“什么时候？没被抓？”

　　“你们好学生不会懂的。”鹿庸站起拍了拍同桌的肩膀，微微倾身，盯着他的眼睛，笑着道：“坏学生逃课的方式和打人的招式一样多，你肯定不想知道吧。”

　　同桌被他看得一个激灵，慌忙收回了自己的视线：“我、我不想。”

　　“那就好。”鹿庸满意地站直身子，伸了个懒腰：“记得帮我打掩护。”

　　等他走到了后门，同桌才恍然回神：

　　“我怎么帮你打掩护？我不会啊！”

　　鹿庸挥挥手：“那是你的事~”

　　*

　　中午，玩家们再次聚头。

　　食堂里人来人往，唐乐压低声音：“咱在这说话真不会有事？”

　　“难道你还想回舞蹈教室？”田颂摸了下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打死我都不会栽进去了！”

　　鹿庸之前提出在食堂见面时，大家各有疑异，尤其是赵文轩不满道：“舞蹈教室中午又没人，而且艺术楼人少，食堂里人多嘴杂，那些活死人听见了不是正好瓮中捉鳖啊？”

　　“也行。”鹿庸不反驳：“中午你们去看看再决定。”

　　赵文轩冷笑一声，“去就去。”然后呼吁其他人：“我们到时候一起去，怕什么？！”

　　中午，集合了的众人打开舞蹈教室的双开门后，看见了里面密密麻麻的红色舞鞋，就连墙壁和镜子上，都布满了血红的手印和脚印。

　　那一幕，所有人现在想起都头皮发麻。

　　王珊珊看向鹿庸：“学弟，你怎么知道舞蹈教室会变成那样？”

　　鹿庸：“我只是觉得你们早上才说了人家坏话，人家总得回应一点什么吧。”

　　所有人：“……”

　　鹿庸：“时间有限，交换情报吧。”

　　田颂最先说：“我看到了温叶的档案！”

　　不等其他人询问，他已经迫不及待道：“温叶就是一个半月之前死的，她死了之后那栋教学楼就废弃了，婴儿的哭声也是那时候才有的。”

　　鹿庸：“几月几号。”

　　田颂特意记了日期：“8月7号。”

　　严文景翻出在办公室找到的日历，手指对照着看：“8月7……14号是中元节！”她转头看向鹿庸。

　　鹿庸昨天在黄老师的办公室看到过日历，不过日历显示的是昨天的时间，9月22日。

　　在这种鬼怪横行的副本里，又是八九月份，鹿庸第一时间想到了中元节，只是当时不方便翻日历，教室里也没有日历，他才在早上和严文景说了一声，让她注意一下日期。

　　没想到她直接把日历带了过来。

　　现在一比对，果不其然，温叶和鬼婴的头七恰好是中元节。

　　俗话说“中元节，鬼门开”，可见两者危险程度。

　　而卫知乐也说过，这是一个历经七七四十九次的循环。

　　对于鹿庸而言，22号是开始，结束却并不在25号，而是24号。

　　因为时间在25号的上午十一点结束，不论是傍晚的天台任务和是舞蹈室的任务，都无法在上午完成。

　　“中元节”三个字，让在座的所有玩家脸色都难看起来。

　　再怎么对民俗恐怖传说不感兴趣的，也不会不知道中元节意味着什么，这两天他们本来就已经够提心吊胆，这个日期的加成更是让人背脊骨都冒寒气。

　　不知想到什么，鹿庸神色微变：“查到另一个跳楼的人的资料了没有？”

　　“你怎么知道！”田颂拿出一张A4纸，“我不仅查到了，还带来了。”

　　鹿庸视线一扫，心渐渐沉了下去。

　　已知美术老师死在温叶死亡的第二天，而卫知乐则在美术老师跳楼的一周后跳楼，如果以准确时间计算，一周是七天，那卫知乐的死亡时间就避开了中元节。

　　可口头上的“一周”不一定是精准到绝对的七天时间，尤其是口口转述时，时间会更加模糊，可能是六天，甚至可能是五天，并不准确。

　　而资料上显示的，卫知乐的死亡时间，白纸黑色写着：8月14日。

　　“这个女孩子叫卫知乐。”田颂没有注意到鹿庸的表情，一边将A4纸递给鹿庸一边道：“她和温叶是同班同学，所以文件夹放得很近，我当时随手一抽就看见了，觉得有用就把这张纸拿了出来。”

　　鹿庸接过A4纸，一目十行地扫过资料。

　　姓名：卫知乐
　　性别：女
　　出生日期：2002年8月21日
　　籍贯：……

　　鹿庸眉心一跳，转头看向严文景：“严老师，麻烦你下午在办公室查一查2002连8月21号是不是中元节。”

　　他现在快要对中元节PTSD了。

　　严文景凝重道：“好。”

　　众人闻言更加毛骨悚然，唐乐摸着手上的鸡皮疙瘩道：“什么意思？这个卫什么乐也有问题？”

　　孙光耀脸色极其难看：“这还用说吗？八成有大问题！”

　　“那你说说哪来的问题？！”唐乐一直不太看得惯孙光耀，坐直了抬杠道：“你连那女生是谁都不认识，就说人家有问题，这任务里也没她啊。”

　　孙光耀：“你没听说她鬼节生的吗？这就是大问题！”

　　“你确定了？看了日历了？”

　　“你！”

　　杨峰打断两人的争吵：“闭嘴！要吵去外面吵，再逼逼打断老子交换情报老子就让你们再也张不开嘴！”

　　想到他之前的手段，两个涉世未深的大学生顿时边上了最。

　　唐乐轻哼一声，不说话了。

　　孙光耀也讪讪闭了嘴。

　　“继续。”杨峰趴在桌上鹿庸，盯着鹿庸，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表情：“你是不是知道这个卫知乐。”

　　鹿庸掀起眼帘，目光轻飘飘从他脸上晃过，落在田颂身上：“还有别的吗？”

　　田颂点点头：“还有照片，但是我们不敢拿。”

　　“描述一下。”

　　“都是跳楼案的照片，一男一女，男的就是那美术老师，女的是卫知乐，然后他们……”田颂抓耳挠腮地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描述，许久之后才道：“就，一个是躺着的一个是趴着的。”

　　他以为自己这话说了和没说没有区别，却见鹿庸倏地抬起眼睛。

　　“男的是趴着还是女的？”

　　“男的。”

　　鹿庸掏出一支笔，将严文景的日历拿过来，翻到背面：“你画一下。”

　　田颂接过笔：“我画的不好，你们凑合看。”

　　他三两下把画了俩火柴人，不过一个圆脑袋上都是短头发，一个圆脑袋有五官，后面也能看到一点头发。

　　不过，极为传神的是火柴人们折断的手臂和碎裂的头骨。

　　所有人都凑到了一起，田颂指着都是头发的脑袋道：“这个是美术老师。”又指着有五官的火柴人：“这个是女学生。”

　　鹿庸盯着火柴人的表情：“你画出来的怎么是笑着的。”

　　一说到这个，田颂就打了个寒战：“那照片里的就是笑着的！我当时看到就吓了一跳，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总觉得拿那张照片看的时候特别冷，还听到了婴儿的哭声。”

　　鹿庸若有所思：“你几点钟去的资料室？”

　　“十点半十一点左右？大概是这个时间，我也不太清楚。”

　　鹿庸从幻境出来进入厕所的另一个空间也大概是这个时间，或许，当时卫知乐并不是睡着了，而是去了资料室。

　　杨峰一直盯着鹿庸：“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鹿庸向来很能无视他懒得搭理的人，但杨峰是阴恻恻的目光不仅仅是存在感强，还给人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

　　“我确实知道。”鹿庸笑了笑，“不仅知道，今天探索废弃教学楼的时候，还顺便通过女厕所的怪谈。”

　　这话一落，所有人都精神一振，视线迅速集中了过来。

　　鹿庸能感觉到他们目光的灼热，不疾不徐道：“可是就算是我知道，并且告诉你怎么过关，你以为你就过得去？”

　　杨峰：“既然是交换情报，那必须就应该把知道的都说出来，你们说是不是？”

　　最后一句话，显然是带着众人施压。

　　有人没有开口，有人显然迫不及待。

　　赵文轩：“既然你过了那任务就赶紧告诉我们怎么过啊，时间不多了，难道你想让我们死在这里？”

　　鹿庸：“听我一句劝，你们这里有些人，很不适合那个任务。”

　　他微笑着，像是警告，又像是诱惑。

　　“反正三个任务只要完成两个，你们还是选另外两个吧。”

　　早就不耐烦的张伟骂道：“老子选不选是自己的事，你只要告诉我怎么过就可以了，他妈的这么多废话！”

　　鹿庸目光从神色各异的众人脸上扫过，缓缓开口：“从二楼男厕所那边的安全门进去，全程闭着眼上楼，不管听到什么或者感觉到什么都不要睁开眼，就能到女厕所。”

　　杨峰没有放过鹿庸的任何一个细微表情,然而他脸上除了甚至有几分温和的笑意，其他的什么也没有。

　　赵文轩：“就这？”

　　杨峰沉声道：“没了？”

　　鹿庸摊手：“我经历的自然比这个多，九死一生才能上去，你们想知道我也可以告诉你们，从安全门进去你们就会发现地上全部都是撕烂的纸片和密密麻麻的血手印，上去的时候会有东西拖着你们的腿，还有婴儿的哭声，那楼梯是两截，第二截楼梯上站满了鬼，都是曾经死在女厕所的人，密密麻麻至少有几十个，它们眼珠子都是白色的，会盯着你……”

　　“别说了……”

　　赵文轩一张脸都开始发白。

　　鹿庸并没有刻意压低语气制造氛围，可他平铺直述的讲述，以及摊开的手上那已经干涸发黑的鲜血已经足够令人想象那些画面。

　　如果是在现实生活里，这些画面出现在恐怖片中都会被嫌不够刺激，可他们现在在恐怖游戏里，一想到这些都会成为现实，而且他们都即将经历，再平平无奇的讲述都能脑补出最惊悚的画面。

　　鹿庸也是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手上血液，这些血，他已经分不清是幻境带到现实的残留，还是给卫知乐剖开肚子时留下的印迹。

　　“抱歉。”鹿庸淡定起身，经过一个个神色诡异的不知名同学们，走到水池旁，旁若无人地将手洗得干干净净，一点缝隙都没有放过。

　　他们坐得偏僻，离水池的位置比较近，唐乐视线扫过他清隽的侧脸，突然打了个哆嗦，压低了声音道：“我听说学心理学的大多数心理都有点问题，你们说鹿庸他们会不会……”

　　“咳咳——”

　　田颂的大声咳嗽，也没能制止鹿庸似笑非笑的：“我听到了。”

　　唐乐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得比田颂的假咳真情实感多了。

　　等他平复下来，在座的人也消化了鹿庸之前说的话。

　　杨峰：“既然这么危险，你又已经过了这个任务，那就再带我们过一次不就好了。”

　　这话一落，本来还瑟缩、犹豫的几人眼睛都亮了起来。

　　孙光耀：“是啊鹿庸，你既然都过了，那就带带我们啊，都是一个学校的，不能放着我们不管吧。”

　　鹿庸目光扫过其他人：“你们也这么想？”

　　田颂犹豫着避开了鹿庸的视线，严老师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看到一直坐在身边她的学生，又闭上了嘴。

　　赵文轩迫不及待表态：“反正你带我们不过是走一趟的事情，又不耽误你什么，再说我们这么多人，里面还有你的老师同学校友，你总不能看着他们去死吧？”

　　杨峰不怀好意地笑了：“你看，你的老师同学校友也都需要你，就是走一趟的事情，不是有句话说，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你这么有本事，带带大家不是应该的吗？”

　　鹿庸看向姜招娣：“你怎么想。”

　　其他人他不准备管，但姜招娣不一样，他之前答应过尽可能帮助她，如果她要求的话，他会再走一趟。

　　但也仅此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