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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include the 98th ...

  •   “该怎么说呢,我们的社长工作效率是不是高得有点儿离谱?”

      “男朋友刚走就进入地狱模式了呢,不过托他的福,我们也终于签约了第一个正儿八经的音乐人。”

      “RIHO老师是常驻新宿车站的那位歌手吧,之前我跟人约会的时候路过那里,听过两首歌。很好听是真的,可是用作女团的歌有点儿不合适吧。”

      “不过RIHO老师说她也愿意写商业歌来着,大概是因为第一次有公司找她签约吧,她本人还是很激动的。据说啊,据说,其实是社长的男朋友发现的RIHO老师,然后社长也跟着一起去现场听了听,当场就决定要签约她了。”

      阳起石发现自己无论哪天来公司,经过办公区的时候绝对会听到员工讨论有关商陆的事,有时候他甚至不想打扰他们,就只是安静地路过,竖起耳朵听一听商陆又有什么新的动向。然后他会把员工聊天的内容直接带到商陆的面前:“听说突然签约的那位音乐人,是小白挖掘到的?”

      社长办公室里坐在桌子前正面无表情处理着需要确认的文件的商陆,抬头看着推门就进来的阳起石:“其实我觉得,阳哥以前那个喜欢敲门的习惯是个非常优秀的习惯来着,优秀的习惯就该保持下去啊。”

      “你特么就直接说让我下次敲门不就行了吗,长篇大论的你说着倒是不烦啊。”阳起石随意地坐在沙发上,手里的平板丢到一旁,“小白他们昨天回国了?”

      “……嗯。”商陆的视线重新回到电脑屏幕上。

      “昨天你不是一整天都在公司来着?我还以为你会去机场送送他呢。”阳起石侧过头,看着商陆躲闪眼神的样子。

      “过两天他还会回来,”商陆无意识地叹了口气,“他不让我送来着,早晨跟吴头儿他们结伴儿上了出租,我就送他们到酒店门口。”

      “听你这个语气,感觉你比他要不舍多了。”

      商陆托着腮:“你就是来嘲讽我的吗,那没必要,我自己也知道我很没出息。”

      “不过他过两天还要回来是什么意思,一直留在这儿不就行了吗。”

      “我家老母亲要定期去产检,老父亲去广东出差了,我弟还要上学。薤白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去,就一定要回去陪她。”

      阳起石的表情变化得非常突然,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后背也不再舒舒服服地倚靠着沙发背,而是坐直,双手摸着膝盖、攥拳再松开。

      这些小动作都被商陆看在眼里,这时候商陆终于敢肯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想,阳起石之前在面对司半夏的时候那些不自然的地方到底是因为什么:“阳哥。”

      “什么?”阳起石惊慌地应了一声。

      “你很讨厌婴儿吗?”

      阳起石愣住了,随后站了起来,作出一副想逃的准备动作:“不是,就是突然想起来还有些事。”

      商陆轻轻推了一下桌子,受反作用力而让转椅选转了一圈,他双手抱在后脑勺,非常夸张地笑了一声。

      阳起石的手都已经在门把手上了,但听到商陆这声欠揍的笑之后,又咽不下这口气:“笑什么?”

      “笑你啊,你哪儿有那么多事情需要忙啊,咱公司的职位来看,社长和副社长是同级,权力是一样的,你和我有一个在工作就可以了。那些文件和策划的方案几乎都是日语的,大家顾虑你的日语水平还很一般,所以重要的文件都会直接传给我。”商陆故意没有看阳起石,而是悠哉地看着窗外,“所以阳哥要忙什么呢,忙着去跟年轻的小伙子们谈一场只有身体关系的恋爱吗。”

      “呵,”阳起石转过身,抱起双臂,有些不爽地盯着商陆,“嘲讽?你觉得这招有用?”

      “这可不是嘲讽,我是在陈述事实,也是在根据事实来做出合理的推测。”商陆放下双手,一只手搭在桌子上,食指轻轻敲着桌面,“嘲讽恩人这种事,我做不来。”

      阳起石没有走过去,就只是站在门口远远地看着对方:“恩人,我吗?”

      商陆没有用语言来肯定,只是非常认真地转过头,面朝阳起石点点头。

      “你用不着心怀感激什么的,”阳起石却承受不来商陆的这种真诚,所以别过头去,“我曾经见多了熟人死在眼前,会做噩梦的。我为了自己的优质的睡眠也不可能放你不管不顾。”

      “是吗,但是感觉你最近的睡眠质量也不怎么好啊,脸色难看得一笔。”

      “毕竟我也不像是你一样有爱情的滋润。”

      “是吗,我觉得横山店长对你的爱绝对不输于任何人啊。”

      “他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罢了。”

      “利益啊,什么呢?”商陆又笑了一声,“看来阳哥那事儿也很强啊。”

      阳起石就差甩给商陆一个白眼儿了,他重新回到沙发上:“最近,原本酒井的部下似乎都误以为我是新的干部了,那群人三天两头来给我送礼,还说着地盘分配之类的事情。利益就是这些吧,他们觉得和我关系好的话,能够得到更多的照顾。”

      “阳哥确实是新的干部啊,挺好的嘛,咱俩就统一黑白两道。哈哈,中国那边政治问题可能会让我们进监狱,但是日本这边儿……大不了也就是遣送回国呗。”商陆判断着阳起石的情绪已经放松下来了,开始琢磨着如何再把话题扯回去。“但是啊,但是我觉得,横山店长对阳哥不是这种功利性的态度。”

      “你又见过他几次面。”

      “那我换种方式说吧,我觉得阳哥的朋友,都不是单纯为了利益才和你来往的。”

      阳起石又冷笑了一声:“我的朋友你又认识几个。”

      “一个就够了。”

      “你是在说谁?小白?小夏?”

      “我。”商陆指着自己,眨了眨眼睛。

      阳起石突然大笑起来:“你特么居然觉得咱俩是朋友!?”

      “哇,这句话可真是太伤人了,”商陆托着腮,饶有兴致地看着阳起石,“不是朋友的话,那是什么呢,出生入死的同事?一块儿睡过觉的认识的人?”

      “谁特么跟你一块儿睡过觉!”

      “又不是非得干点儿什么才叫一块儿睡觉,你好黄啊。”

      阳起石看着商陆那个贱兮兮的样子,突然不知道自己在意个什么,于是叹了口气:“之前我们也聊过这个问题,你交朋友不考虑利益是因为你不需要别人的帮助,但我不是,我是为了让自己更好的活着才需要朋友。所以你也只是因为能够给我提供便利。”

      “哦,那你这不就是承认了吗,我们是朋友。”

      “……你辩论应该很厉害吧。”

      “不啊,一般水平吧,”商陆没什么表情,“那说回我刚刚的想法,我和阳哥是朋友,但我不是为了什么利益来着。当然了你救我一命这件事,虽然是我预料之外,但是我很感激。除此之外,我对阳哥没有什么特别的期待,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认知,就只是觉得一块儿聊天很有乐儿。”

      阳起石逐渐接受了商陆的这种解说,他觉得这句话由商陆来说就非常有说服力:“是吗,那还真是巧了,可能我也有类似的想法吧,和你聊天很轻松。”

      “一般啊,我和这样的聊天很有乐儿的朋友们处时间久了,那就会顺理成章地去关心对方。”商陆用手比划着小人儿,然后朝阳起石那边迈了一步,“所以阳哥不要觉得你很特别,你可千万别这么想。”

      “呵呵,放心吧,我还没自虐到要认为你这种人会对我有什么特别的感情。”

      “你还真是很喜欢说让人伤心的话啊,你们怎么就都这么喜欢损我呢,”商陆摆了摆手,“算了,总而言之,我其实也是因为好奇……你之前对司半夏的态度没有那么奇怪吧,感觉就是普通朋友的关系,但是这次她来,你和她的距离感就变得特别奇怪。我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到底为什么,但是刚刚我在说我家老母亲要去做产检的时候,你的反应也很夸张。”

      阳起石抑制着心里的烦躁感,双手紧紧地攥在一起。

      “联系起来的话,也就是说,是怀孕这件事吧?让阳哥觉得很难受的,是她们怀孕吗?”

      阳起石吞咽着口水,但喉咙还是干涩得要命。

      商陆起身给阳起石倒了杯水:“不过,也确实,我倒是看过类似的文章,说男性和女性到死都不可能互相感同身受,尤其是生育方面。无论书上介绍得再怎么仔细,男的也是一辈子无法理解生育这个过程的。”

      “无法理解……”阳起石小声重复着这个词组,然后像是从中得到了一丝救赎一样,抬起头看着商陆,“你也无法理解吗?”

      商陆耸耸肩:“说真的我都没想过这种事,唉,而且我对女的怀孕这事儿也有心理阴影。我从小就受到女生的压迫,精神压迫,她们在给人洗脑方面应该是有着出色的基因优势?这么说吧,从小到大,我所在的学校里,年级前十永远是女生占了大半。”

      “你的生长环境还真是跟大多数人不太一样,我怎么记得从初中开始就是男生占据智商优势了?”阳起石端起水杯,看着水面上晃动的灯光的倒影。

      “根本不是好吗,智商就很玄学,但是脑子这个东西吧,一定是越用越灵活的。所以只要持续锻炼大脑,锻炼罗辑思维,性别导致的差距就不存在了。”商陆说得十分肯定,然后坐在阳起石的身旁,“但是我也不是跟你扯这个,是想说我对女的怀孕有阴影这事儿来着……啧,唉,我也没跟多少人说过这件事,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阳起石开始好奇了,他歪过头看着商陆:“怎么,你把女的搞怀孕过?”

      商陆浑身一僵,抱着肩膀:“卧槽,你是怎么猜到的。”

      “就觉得你确实是那种气质的渣男。”阳起石平静地喝了口冰水,心情突然好了很多。

      “卧槽,看来我确实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神秘,所以我其实是个很好懂的人吗?”

      “不能说是好懂,就只是性这一方面吧,太明显了,”阳起石晃着杯子,“所谓的荷尔蒙外露说的就是你这种人吧,啊对,像是一只随地都可能发情的巨型犬。”

      “……感觉自己真是低贱又卑微。”商陆也平静地接受了阳起石的形容。

      “说真的,你这样的人去参加娱乐圈的社交聚会,就没有被女人勾引过吗?”

      “卧槽你可真是太懂了!被勾引过啊,好多次!”商陆发愁地抱着头,“为这事儿我甚至想过干脆退圈儿算了,主要是她们撩得太露骨了!”

      “习惯就好了,你现在这个年纪确实会动不动就有反应,她们大概也是看中了这点吧。不过小白居然能够忍得了自己的男人在外面被这么多人勾引……还是挺有意思的。”

      “我俩为这事儿吵过架的可以吗,他也不是随随便便就接受了的。”商陆晃着双腿,“别再跑题了,我是想说我把我前女友搞怀孕的事儿来着。”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高中刚毕业,其实是那个女生想利用我来气她爸。她爸可真是老生气了,带着人去我爸的公司砸场子,事情闹得老大。我也被我的老父亲揍断了根肋骨,唉,还差点儿被拉去结扎了。”商陆舔了舔嘴唇,“以前是真的觉得这件事很难以启齿,但是最近就看开了。想了想,要是那时候我知道我将来会遇到薤白,那说不定还会开开心心地去结扎呢。”

      “你……跟男的,不结扎也无所谓吧。”

      “……哦,也是哈。”

      两个人懵懵地对视了几秒,然后对着笑出声。

      “所以这就是你的心理阴影?”笑够之后,阳起石的语气再次轻松了些。

      商陆抿着嘴点点头:“以前的阴影,现在,虽然是发自内心地觉得女生很可怕,但……这种可怕也可能转变成我认为女生很强大,也挺好的。”

      阳起石若有所思地沉默了片刻。

      “所以阳哥为什么害怕女生呢?”商陆顺势问道。

      从来没有对心理医生以外的任何人诉说过往事的阳起石,在这一刻突然觉得这就是他解开心结的最好的时机:“我、我的母亲她,曾经问我想不想要一个弟弟或者妹妹。”

      他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毫无征兆的,眼眶有些湿润。

      “我说不想,非常、非常的拒绝,”阳起石摇着头,抬手挡住眼睛,闭上眼还能想到母亲失望又寂寞的脸,“那时候,是啊,我是几年级来着?小学吧,这个可以肯定。无论母亲她怎么提起这件事,我都会非常反抗。可能是我有预感吧,她之所以那样坚持不懈地问,一定是因为已经怀上了。”

      商陆察觉到阳起石心中压抑着的情绪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沉重得多。

      “她果然是怀孕了,四十岁的高龄产妇,临产的时候在我老家的一家妇产医院住了一个星期。”阳起石用力深吸了口气,身边没有可以安慰自己的心理医生,只有一个看上去似乎对一切都不怎么在乎的年轻人。

      但是阳起石并没有像以往那样出现惊恐症的征兆,只是比以往更加沉重的悲伤感压得他透不过气:“一切看起来都……没什么异常,母亲她精神也还不错,所以不管别人怎么劝,她都要选择顺产,因为她坚信那样出生的孩子会更健康。”

      商陆跟着深吸口气,他已经可以猜到这个故事的结局了。

      “我父亲,生意很忙,所以母亲开指的那天他也不在。我太小了,不让跟进产房,就只能蹲在产房门口,揪着头发祈祷着、祈祷着。好像也没过太久,医生出来说已经结束了。他们允许我进病房陪着我母亲……我,进去后,母亲说感觉有点儿累了,让我把床摇下来,她想平躺着睡一觉。

      “但是刚刚躺平,她就开始咳嗽,咳得像是要把肺都吐出来一样,然后还真的……咳出了血。

      “她的手啊,脚啊,很快就变成黑色。

      “血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好多医生都挤进来了,他们没看到我就在床边儿,腿软得站起不来。

      “实际上也就只有几分钟吧,我在心里念叨着,一定会过去的,一定会结束的。结束了,也确实是结束了,我妈妈她的一生也跟着结束了。

      “只是为了一个……一个,一个婴儿,只是为了生下一个健康的孩子,好像这就是她的全部价值了一样。

      “为什么,为了什么呢,如果说只是为了一无所知的小孩儿,那完全不值得吧。不值得啊,我妈妈她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很会做饭,说话总是笑呵呵的,非常非常的温柔。我小时候学习很差,我爸会用皮带抽得我浑身是血痕,她会替我挡着,会替我哭、替我疼。

      “她说她……她说,她、想等我长大,等我比我爸还要有出息的时候,然后就带着她出去旅行。她想去北京看看故宫,爬一次长城,她从小就想去,但就是这种从小就有的梦想,好像就很难实现啊。

      “我说好啊,那等我长大,等我长大之后,我们一起去北京吧。”

      阳起石带着哭腔,双手抱着头:“我讨厌北京,真的,非常讨厌那座城市。故宫也好,长城也好,没有任何一个被人称赞的景点能让我感受到震撼的。那么厉害的城市又怎么样呢,这么厉害的国家又是真的厉害吗?科学家也好,医生也好,他们真的就值得尊重吗?

      “科技医疗怎么怎么发达也好,但如今也还是不断地有人死于生孩子啊。

      “人活着真的有意义吗?那个意义,就是繁衍后代吗?真的就只有这样了吗?”

      意识到的时候,商陆发现自己正在屏息,长时间的憋气让他头晕目眩,四肢也变得冰凉。他一动不动地注视着阳起石,觉得面前这个人在自己的脑海里变得完整起来。

      办公室陷入了几分钟的沉静状态,再出声的时候,是商陆站起来又为阳起石接了杯水的声音。

      阳起石也止住了眼泪,双眼放空地昂头看着天花板。

      商陆把水杯递到他眼前,晃了晃。

      阳起石木讷地接了过去,动作僵硬地喝了两口。

      “所以,你有个弟弟?”商陆语气很平静,问得问题也完全没有在阳起石的预料之中。

      “妹妹,”阳起石清了清嗓子,“跟你差不多大吧。”

      “那是大学毕业了?”

      “还在上大学。”

      “哦,哪所大学的啊?”

      “华东理工。”

      “厉害啊。”

      “里面的工业设计,算是厉害吗?”

      “哈哈,工业设计毕业之后找工作也还行吧,她画画怎么样?”

      “不怎么样,大学的作业都是花钱买的,不是个在学习上有多上心的人。”

      “哦,”商陆露出微笑,点头又点头,“你还挺了解你妹妹的啊。”

      “……了解吗,也不是很了解。我们两三年才见一面,她也就只有在零花钱不够的时候才会联系我。”

      “这就可以了,诶我跟你说过吗,我有个弟弟。”

      “我知道。”

      “哈哈,我前些年也一直不怎么跟他联系的,而且小时候我俩关系也特别不好。我的朋友都以为我是独生子来着,而且是个白眼儿狼。我真的,真不是什么好哥哥。但我觉得你是,对你妹妹来说,你应该是个很好的哥哥吧。”

      阳起石把水喝光,思考了一下,犹豫着开口道:“我以为,我真的以为我会非常恨她,就是我妹,我以为我会恨她来着。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恨不起来。反倒是父亲他,自从母亲出事之后就再也没回过家,花钱雇了阿姨和保镖,让他们来照顾我跟我妹的生活。我父亲说没办法去看我妹妹的脸,他怕他一看,就会忘了这个小女孩儿是夺走了他妻子生命的凶手。

      “我还挺理解他的,说来也是恶心,我明明曾经那么厌恶那个人,但如今回想起来他的所有行为我都非常理解。其中就包括……因为我看了一眼我的妹妹,结果就真的没办法放下她不管了。”

      商陆也有类似的同感,他试探性地问:“长得像吗,你跟你妹。”

      “哦,我觉得不太像,但是阿姨们都说我们很像。”

      “她像谁,你爸还是你妈?”

      阳起石陷入回忆,然后捂住头,感觉曾经被自己弄丢的记忆碎片再慢慢找回:“五官、很像母亲,她的五官真的很像我们的母亲,不过轮廓随了父亲。我大概是正好相反。”

      “不是挺好的吗。”商陆虽然仍然有一种憋气的感觉,但他觉得至少阳起石已经没有刚刚那么痛苦了,“你和你妹,你们两个聚在一起的话,就像是重现了你们的母亲。”

      阳起石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说真的人的意义啊,确实就是繁衍。不光是人,所有的生物的存在意义,广义上来讲都是繁衍后代,为了种族的延续。可惜人类进化出了复杂的思维,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大自然的败笔。不过既然已经进化了,总该给自己找一点儿和其他生物不一样的意义吧,像是……政治,像是为人民服务,像是改变世界,又像是……爱。”商陆说着,心脏突然很不规律地搏动了两下。

      他被吓了一跳,突然站起来捂着胸口,全神贯注地数着自己的心跳。

      阳起石也被吓到了,他昂起头看着脸色有点儿不太好的商陆:“怎么了?”

      “哦,没事儿,”商陆在确定自己的心脏应该没什么问题之后,再次坐到沙发上,“可能是自己把自己给恶心到了,这还是我第一次跟薤白以外的人说爱不爱的,就,很别扭。”

      “小白在的这些天里,你们也没少熬夜吧,小心猝死。”

      “你能不能说点儿好听的。”

      “我是认真的,”阳起石不是在调侃,“今天早点儿回去休息吧,公司还有什么需要处理的,我会接着去做,反正我也是下午才来的公司,当是夜班了。”

      商陆轻轻咋舌,不想浪费了阳起石的好意,但又不想这么乖乖地听话:“我早回去也没用啊,回酒店也是一个人的,还不如在这儿呢,跟着大家一起加班。而且,我们刚聊了这么深刻的事,不该去找个酒馆儿喝一口吗?”

      “你是在为了猝死而全力以赴吗,有时候觉得你这个人疯起来真的是不要命啊。”

      “你居然是这么觉得的……我其实还挺怕死的呢。”

      “怕死了之后就见不到小白了吗。”

      “哈哈,嗯,”商陆点点头,“好像是有点儿没出息,但我真的这么想。”

      “这样啊……那我们是有区别的,”阳起石盯着纸杯,“我好像也没有那么怕死,可能是因为没有什么顾虑。”

      “你没有顾虑吗?你不担心你妹妹?还有司半夏,还有公司里的员工,还有你的朋友们和跑友们。”

      阳起石叹了口气,有点儿无奈地看着商陆:“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我不是那么多情的人。”

      “啊行行,你不是。”

      “你这是什么语气?”

      “就,假装认同你的语气?”商陆笑了一声,“哈哈,不管你信不信,但是你真的是我遇到的人里,怎么讲呢,就是,最会为别人着想的那种人了。”

      “怎么可能呢!”

      “是真的,薤白他虽然对我很好,对我家人很好,对司半夏也很好,但他是……出于爱意才会那么做,而不是出于善良。相对的,他对他不喜欢的人可是非常狠的,淡然得要死,甚至根本就不care。”商陆一提起薤白,刚刚那种难受的感觉又会再次袭来,他迅速转移注意力,继续说:“但你不是,你为别人着想,可能是天性吧。”

      阳起石摆了摆手:“你想太多了。”

      “司半夏不就是你的一个普通朋友吗,但她怀孕了,你比她老公还要担心她的身体。听说你劝她请产假?何必呢,她根本不会领情。还有我刚说我的老母亲怀孕,你突然恐慌,是想到了她有可能会出事吧?老哥,我们一家子虽然都很担心高龄产妇的各种风险,但也没像你一样反应这么剧烈啊。”

      “我只是因为有心理障碍……”

      “你为什么会有这种心理障碍呢,不是所有人经历了一样的事情就会产生心理疾病的。”

      “你是想说我精神太脆弱吗?”阳起石有些恼怒地看着商陆。

      “不是,”商陆歪着头,表情又是那种阳起石无法抵御的真诚,“我觉得是因为你真的非常温柔,善良到骨子里的那种。这样的人,会更容易和别人共情,更容易感同身受,更容易感到痛苦或者悲伤。这是天生的,是我一直想要但一直都没办法拥有的技能。”

      阳起石慢慢舒展开紧皱的眉头,露出无奈的表情:“你有没有想过,你的这种对什么都满不在乎的态度,也是别人很羡慕的一种天性?”

      商陆撇撇嘴:“我可不是对什么都满不在乎,我在乎的东西多着呢,总觉得你们很多人对我也都有误解。”

      阳起石终于重新露出笑意,他对商陆的这种自我评价十分不认同,但他也不打算再去反驳了。

      他们的思想过于不同,但也正是因为不同,才让阳起石松了口气。他一点儿不担心商陆会对自己改变看法,因为他不关心商陆对自己的看法,所以与商陆的这场交流让阳起石感到异常的轻松。

      “话说回来,你的母亲,预产期是什么时候?”

      “啊,八月份吧。”

      “那不是很快了,这种时候难道你不最应该回去的吗?”

      “嗐,我回去也帮不上忙。”

      “小白回去同样也是帮不上忙,但帮不上忙并不是不回去的理由吧。”

      商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阳起石突然提起这种话,他竟然感觉有些坐立难安:“可是公司我也不能彻底就不管了啊,月底我是有计划要回去一趟来着,七月份再忙一个月,八月份的时候就要做开学的准备了。”

      阳起石手机在这个时候响起了铃声,他只给工作上重要的联系人设置了铃声,所以他没有怠慢,而是一边跟商陆说着“公司的事我可以帮忙”,一边掏出手机看了下来电显示。

      是赵问荆,这是一通来自中国的国际长途。

      “我去接个电话。”阳起石心里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往常赵问荆联系自己都是通过微信的,他起身离开了商陆的办公室,朝自己的办公室走着的路上,接通了电话:“赵总?”

      “啊,老阳,现在方便听电话吗?”

      “方便的,我在公司,”阳起石走进办公室,“出什么事了吗?”

      “商陆不在你旁边吧?”

      “不在,我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好,你一会儿告诉他的时候,一定要注意他的情绪。”

      阳起石一头雾水,站在原地不再动弹:“什么意思?”

      “刚刚网络部门那边在分析实时热点的时候,发现微博有一条新闻热度非常高。是天津交通部发布的新闻,北京时间六点左右,在天津的外环线上发生了一起连环交通事故,七连撞。”

      阳起石有了不好的预感,他保持着冷静:“难道有商陆认识的人?”

      “有员工在很多……现场群众上传上来的视频中,看到了很像薤白的人。”

      阳起石感到一阵眩晕:“手机上传的视频不高清,看错的可能性很高吧。”

      “是啊,所以我就给薤白打了电话,但是怎么都打不通。我叫老常去问了交通队的人,现在还没有消息。我问了问吴英泽,小吴儿说今天薤白是去陪商陆的母亲做产检,从医院到家的路线的话,的确是有外环线这么个选择。我又尝试着联系了一下商陆的母亲,电话一直没人接听。”

      “车、车牌照呢?”

      “现在都没有太多消息。”

      “按理说如果被送到医院的话,会有人联系家属吧,”阳起石突然想起刚刚商陆说的“父亲去广东出差”,心里开始焦虑起来,“赵总有联系过商陆的父亲吗?听说他好像是在外地出差。”

      “联系了,他说他没收到什么消息,但是确实也联系不上他妻子,好像也联系不上他的小儿子,”赵问荆叹了口气,“七连撞,而且看现场的视频,有些车被毁得很厉害,估计医院也是乱了套。如果真的被送医院了,可能医院还没查明他们的信息呢。总而言之我们也是找了不少人去调查了,实在不行我一会儿坐城际过去看看情况。”

      阳起石已经坐在了沙发上,脑子里乱成一团:“要告诉商陆吗?”

      “我想着他早晚也会联系薤白,要是发现联系不上的话肯定也会着急,而且,母亲和弟弟也一起失联了……啧,还是打算尽早告诉他,让他有个心理准备。”赵问荆语气里充满不忍,“不告诉的话,大概也就是随便找个理由骗他回来,但商陆太聪明了,识破的话恐怕会非常极端地责问我们。”

      “我……知道了。”

      “目前没消息就是好消息,不要想太多。”

      “公司里不是有人看到视频里那个长得像薤白的人吗,那个人……怎么样,能看得出受伤没有吗?”

      “那辆车变形了,视频里那个像薤白的人也没动静,镜头是一闪而过的,我反反复复看了好多遍,判断不出来,只能说现场很惨。”

      阳起石揉着头发,深呼吸着保持清醒:“我知道了,我会去告诉商陆的。”

      挂断电话之后,阳起石坐在沙发上愣神了几秒。

      他又回想起小时候蹲在母亲的病床旁边祈祷着的自己了,阳起石敲了敲脑袋,做足了心理准备,再次推门走进商陆的办公室。

      商陆似乎在盯着手机愣神,在阳起石推门进去之后,抬眼吐槽着:“认真的吗,你是就打算今后都不敲门了?”

      “抱歉。”阳起石有点儿不敢和商陆对视。

      “谁的电话啊?”商陆也察觉到阳起石的异样。

      “赵总。”阳起石回答。

      “哦,还可以打国际长途来着,”商陆把手机放在桌子上,有些消沉地叹了口气,“我要不要也给薤白打个电话呢。”

      阳起石开始冒出冷汗:“找他有事?”

      “没什么事,就是好奇他们晚饭吃的什么。他说他们下午从医院回来时顺路去超市买了好多菜呢,现在怎么说也该吃上了吧,”商陆看着手机屏幕,“但是我给他发消息他也不回。”

      阳起石走到商陆身旁,抬手捏住商陆的肩膀:“你冷静听我说。”

      “嗯?”商陆一脸不解地抬起头。

      “刚刚赵总打电话来说,天津那边发生了一起重大交通事故,七连撞。”阳起石语气没有起伏。

      商陆的脑子也没有响应。

      “虽然目前还没有任何消息,但薤白、还有你的母亲,很有可能受到了牵连。”

      伴随着阳起石严肃的声音,商陆终于理解了自己刚刚持续性的心慌到底是因为什么,并且这种心慌迅速转变为痛楚。他屏息盯着阳起石,企图从对方的表情里看出一丝破绽,但越是看越觉得,阳起石似乎比自己还要更加悲伤。

      阳起石没有在开玩笑。

      商陆做出这样的判断后,整个人仿佛掉进了一个巨大的冰窟窿,浑身发冷又忍不住打颤,可四肢却僵硬得做不出动作。

      “不可能,那概率也太低了。”商陆强迫自己笑了笑,然后不知所措地拿起手机,给薤白打起电话。

      等待音甚至都没有响满一声,手机听筒就传来提示音——

      “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商陆的大脑开始回想从医院到超市、从超市到家的路线图,在确定不会有任何一个地方会出现完全失去2G信号之后,得到了一个让他倍感绝望的结论:

      薤白的手机极有可能在开机的状态下,被毁掉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include the 98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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