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4、#include the 184th ...

  •   常山记得上次跟大哥见面还是过年的时候,除夕那天大家聚在父母家。虽然两个哥哥早都有了家事,孩子也都上中学快高考了,但他们除夕那天像是约好了要再现小时候的场景一样,不会带上妻儿,而是单独一人回到他们的家里。

      前些年常山还不太理解两个哥哥为什么不带上妻子孩子,毕竟父母和祖父母应该也很期待四世同堂的热闹样子。

      后来二哥跟他说,是因为大哥觉得常山已经离婚了,如果大家都带上家室,那会显得常山格外寂寞。

      常山自小就和大哥不熟,尽管所有亲朋好友都在说自己跟大哥几乎就是克隆人,长得只能说是一模一样。可能正因为长得太像,常山反而对大哥产生了疏远感。

      大哥什么都很优秀,性格坚毅、人缘极佳,脑子那就更不用说了,那可是考取清北都绰绰有余的状元。但他却选择了国防科技大学,进入军校,本科毕业后硕博连读,五年之后毕业就拿到少校军衔,正式进入军队。

      不似其他博士毕业生,大哥进入军队之后反而入了特种兵的编制,半年时间从队员成为副队长,并在一次守疆作战中立下丰功伟绩,从那之后几乎两年一次晋升。

      想来,在别人眼中,自己的大哥恐怕是拥有开挂的人生。但常山自己很清楚,大哥的人生并没有开挂,那不过就是一个天才选择努力的结果罢了。他就是看着大哥的背影长大的,从懂事开始他就明白了即便自己再怎么拼命地追逐都不可能踩到大哥的影子,索性最后就只是默默地观望着。

      他望着那个人成为少将,望着那人娶到女神一般的老婆,望着那人膝下多了两个优秀的孩子,望得久了,心也就逐渐麻木了,开始觉得自己的一生甚至都没资格成为大哥的陪衬。

      常山比起和家人在一起,更喜欢呆在赵问荆的左右。比起那些从出生开始就锋芒毕露的人上人,他更喜欢泥潭里摸爬滚打的普通人。只有那样他才觉得自己活得有点儿意义,即便是没有才华也没关系,即便没有突出的天赋也无所谓,即便是再怎么努力都没办法有一番成就也不会受到斥责。

      他喜欢在赵问荆身边,因为那样真的很轻松啊。

      或许是因为他单方面屏蔽了来自家人的亲情吧,所以当听到二哥对自己说起大家除夕夜为什么不带上妻儿的时候,心里蓦地产生一种令他感到陌生的温暖。但这份温暖并不纯粹,其中还混着很多自责。

      要是自己更有出息的话,哪怕只是稍微有一点儿成就也好啊,那样大家就不需要顾及自己脆弱的自尊了。

      于是常山更加不敢靠近大哥,和大哥的交谈也就局限在除夕夜的那短短的两句对话——

      “过年好啊,哥。”

      “新年快乐,今年怎么样啊,老幺。”

      “挺好的啊。”

      “挺好就好。”

      大哥喜欢抽中华,不为别的,就因为这烟的名字叫“中华”。大哥在抽烟的时候习惯用左手夹着烟,嘬一口之后等到烟燃掉了小半根才嘬下一口,烟灰掉在地上的话,他就用脚踩一踩。每年除夕的那场阔别一年的对话,哥俩就是站在家里的阳台上进行的,常山给大哥递上一根烟,等着大哥抽完,对话就结束了。

      他们兄弟之间就是这么疏远的关系,所以常山向来都是能不去联系大哥、就一定不会联系。好在二哥是个性格相当随便的人,常山在面对二哥的时候不会产生太多压力,所以偶尔还是会麻烦二哥一些小事来着。

      但这一次,二哥即便尽全力也不可能跨领域的帮上忙了,常山也想过干脆让二哥去直接帮自己开口,可又觉得这毕竟是自己的请求,好歹也是要自己去给人低头。

      其实常山知道自己没有必要非得帮助商陆,就算说这次的事件如果解决了的话那就是为了正义而奋斗,可常山对正义向来都是嗤之以鼻。

      这世界哪里有什么正义呢,有的只有强大和弱小罢了。绝对的强者所站的那一派即为正义,这样的正义简直就是对野性的屈服。

      所以,不是为了正义。

      常山不打算给自己这一次趟浑水冠以多么高尚的名分,他没有想那些深奥的事情,只是单纯的……想要帮帮商陆而已。这样说常山自己都觉得很奇怪,可他就是觉得商陆很像自己年轻时候的大哥。

      同样是天才,同样很努力,但是商陆没有的就是自家大哥的那些绝对强硬的家庭背景。有时看着商陆,常山就在想,这个人将来大概也会成为大哥那样出众的人吧,成为这个国家的顶梁柱,成为真正的栋梁。可这个人如今还没有长大,这个人还在未成熟的阶段摸索前进的路线,商陆所有的幼稚和挫折都让常山意识到兴许当初年轻时的大哥也是一样。

      常山看着天才的商陆身上那些人模人样的普通,看着看着心情就会稍微安宁一些,思考着自己经历的苦难也同样会出现在天之骄子的身上,光是这一点就已经让他足够松口气了。

      大家都是平等的,能力的确分三六九等,但大家所处的世界居然是平等的。所有人都有大概率会倒霉的命运,只不过面对那些倒霉的事情时、不同人有不同的解读罢了。

      这世界上没有人是百分之百的幸福,于是也就没有百分之百的不幸了。

      所以常山非常感谢能够让他明白这一切的商陆,并且发自内心地期待商陆可以成长为出众的栋梁,他希望商陆今后可以站在世界的舞台上,告诉更多的人所谓的“众生平等”究竟是怎么个概念。

      下定决心的常山,站在父亲家门前,稍稍深呼吸了一下,推开了大门:“平姨,我爸在家吗?”

      家政的平姨朝常山露出惊喜的笑脸:“哎哟,小山回来了啊,快进来,常先生在书房呢。”

      平姨对常山嘘寒问暖着,帮他脱下外套挂好,又去忙活着给他准备他最爱喝的茶叶去了。常山则是径直走到二楼书房,站在门口朝里面看去,见父亲坐在书桌前举着一本纸张泛黄的书看得很入神。

      “爸,我回来了。”常山轻轻敲了两下原本就是敞开的门。

      常山的父亲点了点头:“听见动静了,你这是终于吃不起饭了?”

      “不是钱的事儿,”常山抓了抓脑袋,走进书房,合上门,“最近毒贩在京城闹得挺欢,这您也知道吧?”

      父亲的眼神终于离开了书,看向常山时轻声笑了一下:“你怎么还知道这种事儿?”

      “我……”常山思考了一下,“我准备这两年拍一部写实一些的电影,我手底下的一个小年轻也是一样的想法。在考虑题材问题的时候,深入调查了一个还没有解决的悬案,而毒贩这些也都是因为调查那个案子才引出来的。”

      父亲放下书,正过身子和常山对视:“有话直说,你来是想干什么。”

      常山看不懂父亲的眼神,但他至少觉得那眼神里没有轻蔑与不屑,所以鼓起勇气说了下去:“我们和警方已经几乎锁定了嫌疑人,但这个节骨眼,犯人绑架了我们的朋友。如果不尽快破案的话,恐怕那两个被绑架的人就没命了。但我们的调查却遇到了瓶颈,因为国防不肯配合我们的调查。”

      父亲微微点头:“怎么和国防还有关系呢?”

      “嫌疑人怀疑是曾经为国防做项目的化学家的儿子,那位化学家为一个叫中关北一的项目效力了十年,但也就只有那十年,之后项目组就被取缔,化学家也自杀了。化学家留下他的妻子和儿子,我们想知道那两个人的具体记录,可是记录在哪里都找不到。”常山尽可能精简地说出目前的情况,然后抬头看着他的父亲——

      “我们手里的黑客说是世界级都不为过,但他查到最深的地方,就是被国防加密起来的一些高度机密的档案,想要破解需要一定的时间。可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这个时候只有请求有权限的人主动把档案公开,一分一秒都不能再耽误了。

      “被绑架的人,是两位北大的学生,前途无量不说,还有爱他们、想要让他们回家的家人。父亲您曾经说,为人民服务最有成就感的时候就是看到那些本来会因为丧失亲人而痛苦终生的人们再次露出安心的笑,如今我懂了。您的小儿子无能,考不上公安也考不上军校,体能测试跑个一千米就没了半条命,但这些都不影响我也想要、想要……为别人做些什么。”

      父亲沉默片刻,朝常山扬着下巴:“常海已经知道了吧?你再去跟常青讲这事儿。就跟他们说,遇到障碍也不要停,谁不给批准就报我名字,这件事优先来做,被绑架之后48小时是黄金救援时间,不能耽误咯。”

      常山浑身发抖地朝父亲深深鞠躬:“谢谢。”

      “谢什么,你都三十多了,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有出息,”父亲笑了一声,“今儿终于让我觉得你确实是我儿子了。去吧,别叫人看扁了咱老常家。”

      和父亲道别之后,常山跑回了自己的车里,举着电话盯着大哥常海的办公室号码,紧张得双手冰凉。可能是靠着手抖那个劲儿,他终于播出了那段号码,等待音响了不到一声就被接通了,对面是接线员的声音:“北京军区军长办公室,请讲。”

      “咳、咳咳,我找常青。”

      “不好意思,首长在战地观察军演,请问您的姓名?”

      “啊,我是……我是常山。”

      “……立刻为您连线,稍等。”

      常山感觉自己手心都冒汗了,他再次清了清嗓子,等待着电话里的等待音响了三声之后,电话再次被接通。

      “我是常青。”

      大哥的声音愣是把常山吓得一个激灵,常山张了张嘴,语无伦次的说:“哥、啊,那个什么,我是、我是……常山。”

      “出什么事了吗?”

      常山突然觉得眼眶酸胀,没出息地吸了一下鼻子:“出事了,现在有个案子,凶手绑架了我朋友。警方全力调查也没用,重要线索被国防藏起来了。我们不知道还能找谁,不知道该怎么办。”

      “别急,”常青声音十分沉稳,“你说说具体是关于什么的线索。”

      常山又把多少年前那个叫中关北一的化学项目说了一遍,然后等待着常青的应答。

      “我知道了,你告诉我现在是哪个警察在调查这个案子,成立专案组了吗?”

      “成立了,特别专案组,是郑勇在负责。”

      “常海知道吗?”

      “他知道了,也调了警力。”

      “好,我这就叫人查,争取今天之内出结果。你现在安全吗?”

      常山愣了一下:“我……安全啊,这事儿跟我也没有关系。”

      “不是你的朋友被绑架了吗,那么和他相关的任何人都有可能成为下一个目标,不要掉以轻心。如果你现在是一个人,告诉我你现在位置。”

      常山稀里糊涂地说了句“我就在咱家门口”,然后又补充了一句:“一会儿就开车回清华了,现在好多人都在清华物理大楼的研究室里研究这个案子。”

      “那好,不耽误时间了,你记得有任何事情都立刻联系我。我一会儿把手机带身上,你给我打手机号就行了。”

      “我知道了,啊对了,我跟咱爸也说了这个事儿,老爷子说让咱以这件事为最优先,遇到障碍也不要停,有人不给批准的话就报他的名字。”

      “明白。”

      常山晕头转向地挂断了电话,终于感觉完成了自己的任务,然后在车里缓了好长时间,才有了重新上路的勇气。

      但他不知道的是从他离开家的那一刻起,他就被武警的车包围了,四辆车跟他保持着百米距离暗中护送他到清华,紧接着整个清华园区也被部队的车包围了。

      当天参加实战演练的整个军区的所有部队陆陆续续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内就位,甚至空军部队已经在最短的时间内开始在京津冀区域上空进行战斗中巡逻。

      还坐在办公室里给各个部门打电话问可不可能调用更多警力的常海突然接到了一通来自特种兵大队的电话,给他打电话的少校上来就说“我们需要在哪里支援”,常海都听懵了:“您确认您的电话打对了吗,没有打错号码吗?我这里是公安部……”

      “没错儿啊,就是打给公安,您是常副部吧?”

      “我是。”

      “作战名Chemistry的行动总指挥是您吗?”

      什么时候多出来了个作战名呢!常海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恐怕是他的好哥哥的命令:“是,我是总指挥。少校,我命令你们的部队和缉毒部队进行汇合,立刻前往各个贩毒据点进行支援,目标活捉,无法活捉的情况下当场击毙。完毕。”

      “明白。完毕。”

      常海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又接到了各个陆军部队团长的电话,他人都傻了,心说这些军人要是突然出现在北京各地,估计人民要被吓死了。所以他让大多数部队都随时待命,然后打印出来京津冀的地图,开始在上面圈圈划划,部署兵力。

      他记得自己的最高权限也就是调用京津的所有警察而已,这一次突然多出来几倍的人,常海感觉自己脑子要死机。正发愁着呢,他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他的大领导推开。

      “常海。”部长推门进来语气严肃地喊着他的名字。

      “在。”常海吓得马克笔都要扔了。

      “逮捕令下来了,调人去处理。”部长朝他点点头。

      常海歪着头:“啊?什么逮捕令……?”

      “王家强的逮捕令。”部长叹了口气,“军委那边儿要强制逮捕王家强进行政治审查。”

      常海脑子嗡嗡作响,朝部长点了点头:“明白。”

      逮捕王家强这件事恐怕就跟大哥常青没有关系了,常海一边安排着部队和警队,一边暗自捋了捋整件事,然后判断出恐怕是他们的老父亲在背后推了一把。安排好了人手之后,常海将逮捕王家强的行动部署在现任公安局局长郑文的行动里,然后给郑文打了电话:“郑局长,王家强的逮捕令已经批准,请立刻执行。”

      郑文那边语气高亢地回答:“明白!”

      常海这才稍微松了口气,思考着接下来就是拯救那两个被绑架的学生了。

      完全不知道发生了这一切的商陆等人,还在研究室里反反复复看着监控录像。但是天空中时不时传来的直升机和低空飞行的侦察机的声音还是让人静不下心,常山扒头看着窗外的飞机:“今天飞机是不是太多了点儿。”

      负责监视贠伟辉的魏良在旁边叹了口气:“估计今天有军演。”他刚说完这话,手机就在口袋里震动起来,魏良看着来电显示居然是自己的长官,半点不敢怠慢,跑出研究室接通了电话:“这里魏良。”

      “二十年前的中关北一计划,项目代码101,机密档案有一小部分已经给贠伟辉赋予了权限。”长官的语气非常沉重,话里话外都透露着不情愿。

      魏良震惊得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我们已经顶不住压力了,再过几个小时如果我们不配合调查的话,估计咱部门就要全都被强制逮捕接受政审。这次是怎么回事儿,为什么公安和军委全都来了,你有什么头绪吗?”

      魏良思忖了一下:“没什么头绪,我这里除了一个小党员和一个还没有上任的文娱方面的官员,其他人都没有任何政治背景。”

      “我听说是前任军委副主席直接给的压力,常副主席居然还有这么大的权力,是我没想到的。”

      “常……”魏良恍然大悟,“我这里,有个叫常山的,您觉得会是有什么关系吗?”

      “我怎么知道,那么大的官儿平时也没机会碰见啊。算了,我们都自求多福吧。”

      魏良挂断电话,走进研究室之后看着那个还在扒头看着窗外的常山,困惑和尊敬同时涌了上来,看来人不可貌相是真谛,他魏良算是记住了。

      可是还没等魏良把“赋予权限”这件事告诉贠伟辉,后者就已经有了反应。贠伟辉原本阴沉的脸上突然闪过光彩:“我找到田招娣和黄三石的档案了!”

      整个研究室的人除了始终盯着白板上的公式愣神的冯树才和盯着电脑屏幕愣神的商陆之外,大家都把视线集中在贠伟辉身上。

      “好像有人给了我读取的权限,”贠伟辉也不打算计较太多,点开那两个人的档案之后迅速地扫视了一遍,然后表情露出困惑,“我把档案打印出来吧,但是……田招娣是去年才刚刚去世,死因是宫颈癌。”

      裴邵伯和甄远峰对视了一下,毕竟这个真相就说明当初商陆做的假设是错的。

      黄三石的杀人契机并不是因为三年前妈妈死了,毕竟三年前的田招娣还活着。

      “宫颈癌……都能死人啊。”裴邵伯感慨了一句。

      “不及时发现的话,到了晚期会扩散至全身。”甄远峰解释着,然后继续问贠伟辉,“档案上写没写田招娣的工作?”

      “是化学相关的工作,”贠伟辉再次感到困惑,“工作地址是中关村北一街的化学研究所。”

      “也就是说她果然是和黄长永在一起工作了。”裴邵伯神情严肃地点点头。

      可甄远峰却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如果他们在一起工作,那么中关北一的项目被终止之后黄长永和田招娣应该同时都没了工作才对。难道说田招娣其实是在做其他项目吗?”

      魏良已经不想再继续听他们的讨论了,知道少部分真相的他,良心已经备受煎熬。

      裴邵伯敏锐地察觉到魏良的微表情出现明显的变化:“魏良少校知道些什么吗?”

      被点名的魏良回避开视线:“不太清楚。”

      “您看起来不太像是不清楚的样子啊。”裴邵伯向前逼近一步,“守护一个秘密其实很难受吧,尤其是为了守护这个秘密而不得不牺牲掉普通人的时候,您看起来还是个有良心的人,所以才会痛苦吧。”

      裴邵伯的声音低沉并带有一定的诱导之意,魏良这才想起面前的人毕竟是心理学教授,自己曾经学的那些三脚猫的心理知识在人家教授面前根本就是不堪一击,他头上冒着冷汗,苦笑着面对裴邵伯:“我不知道事情完整的真相,但相信我,不让大家知道真相才是对大家最善良的选择。为了大众,牺牲小众,是无可厚非。”

      “开什么玩笑!”原本只是在旁边当作看客的常山,突然来了脾气,抓着魏良的肩膀吼了一句,“所有的警察和解放军,都秉承着不抛弃不放弃的原则,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他们都不会舍弃任何一个普通百姓。你是国防军,就不是军人了吗?是军人,那就是人民的公仆!踩在人民的头上跟我讲道德?我看你是活腻味了!”

      这仿佛是领导在训话一样的语气让魏良摸不到头脑,更可恨的是这时候甄远峰慢悠悠地说了句:“你当初还有良心那时,哭着说宁愿自己死,那时候的魏良是不是就已经死了啊。”

      韩建涛也趁机火上浇油:“为了体制,为了大义,你已经放弃做人了吗。”

      多方压力之下,他用力喘了几口气:“这都是上面的决定,和我们底下的人又有什么关系。你们每个人还不都是一样活成了体制的棋子,为什么现在只压榨我一个。”

      “是灵车。”就在他们僵持不下的时候,商陆嘶哑的声音突然响起,一屋子人都愣住了,不解地看向商陆那边。

      双眼通红的商陆终于合上眼睛,昂头用手捏了捏眼角:“那辆灵车登记的殡仪馆,原计划在上周从六里桥那片平房把一个在家去世的老人拉走,但是却始终都没有达到指定殡仪馆。灵车的司机没有固定工作时间,所以失踪了家里人也不会觉得什么。恐怕刘伟他们劫持了那辆灵车,几天前从平房的地下隧道逃离之后,靠着那辆灵车进行的移动。”

      一屋子人恍然大悟,灵车的话出入医院是再正常不过,甚至还会有人觉得晦气,根本不会多看一眼。而且因为灵车搬运棺材这种特殊要求,玻璃全都涂黑也一点儿都不可疑。最重要的是,灵车内部有足够的空间可以放下两个被绑架的人。

      “不过现在监控系统又被投放了病毒,靠着监控来追踪的话恐怕行不通,”商陆拔掉电源,单手拿起笔记本电脑,“甄哥,跟我跑一下三年以来所有案子的尸体的现场。裴教授,你和常总一起到北京化学研究所询问关于黄长永和田招娣的信息。魏良少校,您就继续在这里监视贠伟辉、履行您作为国家棋子的职责吧。当你把自己的档案放在国防部的那一刻,您就已经不能在作为一个人而活着了,这些我们都知道,也不求您可以找回良心。毕竟良心是最没有用的东西不是吗?我现在所做的一切,也都不是为了良心,而是我的私心。

      “我话就放在这儿了,如果我救不回蒲薤白,那我就回过头来杀了您和您的长官,放心,我会能杀一个是一个,并且保证警方找不到任何我杀人的证据。哪怕是我现在说的这句话,都会被律师判做精神失常的胡言乱语,不能当作有效证据。

      “杀人是多简单的事情啊,”商陆走到魏良面前,双眼不带一丝人性地注视着魏良,“让人活下去很难,但相对的,杀人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您说是不是啊,魏良少校。”

      说完这话,商陆转身离开,甄远峰也跟了上去。

      常山见状,拍了拍裴邵伯的后背:“开我车走吧。”之后他又转身朝贠伟辉说了声:“你把地址发我车里,你可以做到吧?”

      在看到贠伟辉点头之后,常山他们才先后出门,而韩建涛也不放心地跟了上去:“我跟你们一起。”

      研究室里只剩下贠伟辉和魏良,还有那个始终像是处于世外桃源的冯树才。

      “从档案上来看,黄三石也一直在受到国防的监视,”贠伟辉在空荡的研究室里开口说道,“按照这些记录来看,黄三石恐怕从被确诊为阿斯伯格综合症外加精神分裂以来,就受到了相关国家机构针对性的培训。由于黄三石在数字方面表现出过人的天赋,所以重点培养的也是他的数学能力。但是因为强迫性的教育给了他太大的压力,导致他的病越来越严重,不再能和机构里的人顺利沟通,于是才把他还给田招娣继续抚养。”

      魏良无力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随着贠伟辉的叙述,过去的记忆重现,让他痛苦不堪:“我不是从来都没有质疑过,但我已经被剥夺了质疑的权力。”

      “黄长永,当初到底具体是做的什么机密项目呢。”贠伟辉抬起头,但是视线并没有看向魏良,“我也是国防的一员,我无权知道真相吗。魏良少校应该明白,即便你不说,我也会找到的,或早或晚,但一定会找到的。”

      “项目……的确是军队命令他们开始的,但项目开始之后逐渐不再受控制,项目的负责人开始在研究所里进行反人道主义实验,所以才被紧急叫停。至于具体的实验内容是什么,我们一概不知,甚至连实验的具体地点都不知道。唯一知道的,就是叫停那个项目的时候,用的同样是反人道主义手段。”魏良抬手揪着自己的头发,“我就……只知道这些罢了。”

      贠伟辉叹了口气,把刚刚和魏良的那段话的录音发给了商陆,之后轻声说道:“这才是真正的阳光下的罪恶吧,一直以来,辛苦你了,魏良少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4章 #include the 184th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