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池一曲诉衷情》消失的胜负欲

9、葆江遗孤9

　　9 。
　　青色的鸾鸟在都城上方盘旋了三日久久不去，君王下令迅速高建鸾凤台用来迎接鸾鸟的到来，结果高台还尚未建成，一个宛若天人的白发少年便在早朝之时将一个女婴送来。
　　“昆仑神宫应西王母之指示，命鸾鸟给予你朝贤明的君主于我昆仑神宫的至高贺礼——祥瑞之人。”白发少年的话令贤良的君王震惊，但震惊之余多的还是喜悦。王因此而大赦天下，举国同庆，将白发少年送来的女婴送进司天监，跟随司天监掌事觋卿学习八卦易理，以便他日为帝国效力。待到他日觋卿羽化而去，则由觋儿代替觋卿之职，掌管司天监。又由于觋儿由鸾鸟送来，已是极大的祥瑞，将来又将执掌司天监，故王为觋儿取名，名唤鸾觋，取鸾鸟送来的巫女之意，亦是鸾栖的谐音，有鸾来栖。
　　司天监主要为帝国占星问卦，以求得帝国的平安与民事的风调雨顺，司天监的掌事更是位同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直接听命于王，而王亦要依附于掌事的占卦之能。所以鸾觋自从出现在帝国里，职位便已是高高在上。
　　鸾觋身为天神葆江的独女，自生下来便多多少少的继承了葆江的某些神力，可以说是生活在人世间的神祗。烟月为了鸾觋也与司天监的掌事觋卿结为忘年交。觋卿的外表看起来如二三十的男子无异，实际的年龄其实已有古稀，这种不老的特权谁都想拥有，可是并不是谁都可以拥有。觋卿与烟月十分的交好，烟月熟读各类古籍，头脑聪慧，对西方的神祗之事也是知常人所不知，就连法术也是让他六十多年的修为望尘莫及。觋卿在见到烟月第一眼时就知道了烟月是白乌的事情，即使烟月一直以来以人的形态出现着，却终究是敌不过觋卿七十年的一双辣眼。
　　在觋儿十一岁那年，贤良英明的老君主驾鹤西去，举国哭声一片，哀悼着失去了如此贤明的一位君主。其子鸩是正室所生的嫡长子，直接继承王位，且身边又有几位奸佞之臣的协助与谋划，老君主刚驾崩便急不可耐的登上皇位，并将一直以来王位的第二候选人，自己的弟弟鸠赶去北方的边关镇守边疆，以防北方蛮兵进犯。
　　觋卿死于觋儿十三岁那一年。新王登基为王后，一直忌惮着觋卿在众臣与百姓之中的威信与地位，所以平日里不敢随意造次，只是荒废朝事，整日流连于后宫的美人与佳丽之中，国事暂时交由觋卿管理。
　　觋儿十一岁时，觋卿已年逾耄耋，新王登基尚不懂事，觋卿只好辅政，被朝臣异议。鸾觋十三岁那年，鸩完全弃朝政于不顾，且多次在民间大肆选美人佳丽入宫，身边服侍的宫娥太监与侍卫稍有不顺君心，便会招致杀身之祸，朝臣虽对于觋卿有异议，但是更关心的依旧是帝国的命运，所以一而再再而三的来见觋卿，恳求觋卿来教化鸩。觋卿三番五次的教化鸩，鸩却好像无所谓一般，行为也越加的过分。
　　觋儿十三岁那年，北方之国的使者南下前来觐见新王，要求割黄河以北，中条山之地用来维持两国之间的交好。新王坐在最高处看着跪在眼前的群臣，戏谑的在朝堂上大笑。
　　“准了北方使者的请求！一个小小的盐沼之地，他们想要便送与他们吧！”新王的笑令群臣惶恐，觋卿震怒，想要反对，但刚站起身子，却直接闷出了一口血，在群臣的面前。自此病倒，无法过问朝中大小适宜，就连司天监的事宜也都是由觋儿掌管。觋卿病倒，新王更加变本加厉的荒淫朝政。

　　司天监掌事觋卿的门前一直以来都有两棵桂树，每逢秋至，整个司天监都处在香甜的桂花香之中，再等到第二年的春来，司天监的每个人也都可以品尝到由觋卿亲手酿制而成的桂花酿，香甜可口，堪比天上的琼脂玉露。现金深秋已过，觋卿门外的桂树也不曾开花，更别说是那香甜的气息。
　　觋卿的房门外跪倒了一片的人，一个个泪眼低垂，偶尔有抽泣声在人群之间窜出，却也只是呜咽两声后，便再没了动静。
　　觋卿的房内，已经脱落的亭亭玉立的鸾觋跪倒在觋卿的床前，一双和葆江一样凌厉的眼中泪水翻涌，夺眶而出。鸾觋的双手紧紧地抓着觋卿的手，觋卿只是侧着头看着眼前哭成泪人的鸾觋，静静的笑着。
　　“人各有命，我也并非天人，能活到现今这种年龄已属上天的眷顾，既然我如今要脱去这一身不老却让我厌恶至极的皮囊，觋儿，你应该为我高兴才对啊，为何这般的伤心。”觋卿原本深沉的声音因为大限将至耳边的沙哑，说起话来更是难听的恼人耳朵。觋儿跪在床边依旧是哭声不止，一直不停的摇头，张了张嘴，却又什么也都无法说出来。觋卿努力地抬起手抚摸着觋儿的头，觋儿乖巧的将头枕在床边以方便觋卿的抚摸，觋卿看着窗外的桂树，树上有一抹淡淡的白色身影，他勉强地笑了笑后又揉了揉觋儿的脑袋。
　　“觋儿啊，如今朝堂混乱，我走了之后，你势必会继承我的位置，到时一定会有人对你加以栽赃陷害，以妄想来独掌朝堂之大权。新王荒淫无道，且我对国家已经奉献了我的毕生精力，我无愧于国，现如今只担心你的安危。你生性善良直爽，毫无心机，我怕有人对你不利，丢了官职倒也无妨，只是怕你丢了命。我一生未娶，一直把你当做我的亲生骨肉来养，真的是不想你会出任何的差错。”觋卿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一行清泪子眼角划出，隐没于鬓角。觋卿又是淡雅的一笑，勉强的扭动着身子躺正在床上。
　　“南边秦岭树林西北处有一片荒废的古树巨林，先王原本打算用于建造栖鸾台，但是苦于大树参天，实属不易，故而放弃了那片老林子。今后，如若出什么大事，你便去那片林子中，在夜幕群鸦归巢之时，跟随着群鸦的方向前进，便会陷入一团白雾之中，此时你只需仔细听便会听到隐隐约约有琴声传出，凄凉悲切，却令人心生向往，跟随着琴声的来源，你就会找到一位少年。无论你出什么事，他都会帮你、庇护着你，就好像我一样，一定要记得。”觋卿说完便闭上了眼睛，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觋儿握紧了觋卿的手不断地点头，泪水顺着觋儿的脸颊向下滑落，滴在地上和床褥上，渐渐地消失。觋卿忽然又是一笑，猛地握紧了一下觋儿的手。
　　“死亦由生，生亦由亡。”说完这些话后，觋卿门外的桂花树忽然绽放出朵朵淡黄色的桂花，香味甚浓，甜美而又清淡。而觋卿原本二三十的相貌在顷刻之间萎缩坍塌，裂出一道道的细纹，黑色的发丝也在转眼之间变得惨白。随着裂出的细纹不断的增多，觋卿顷刻变老的身体坍塌下来，变成一片又一片干枯如树皮的碎片，发丝也皆变成灰，随着碎片铺撒在床铺之上，凄惨而又悲凉。
　　觋儿愣愣的看着眼前这一幕，随后闭上眼睛，小心的用手在床铺上虚空一抓，什么也没有抓到，什么也没有摸到。觋儿抿了抿唇，勉强的勾起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师父，一路走好。”六个字仿佛耗尽了觋儿所有的勇气，觋儿忽然爆发出的哭声震到门外跪着的人们，人们纷纷抬头不可思议的看着紧闭的房门，难以相信他们眼中如同神一般存在的觋卿就此驾鹤西去，弃他们即将倒塌的帝国于不顾。
　　白色的身影在听到哭声后，便从枝头一跃起身，围绕着觋卿的屋顶，一圈又一圈的打转，伴随着声声的哀鸣。
　　门前淡黄色的桂花开得妖艳，香的刺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