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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月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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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烨然吃东西的样子非常文雅。
向路本来以为好大儿饿了一整天总该狼吞虎咽的,他还担心自己没有备水是不是失算了,但是当他看到对方掰着白馒头细嚼慢咽的样子时便放下心来。
心里默默伸出大拇指,不愧是你!
苏家的教养并没有让苏烨然在苦难的日子里改变自己,反而让他的本性显得更加可贵。
向路忍不住想,如果自己当初没有救下这孩子,如果自己就像原书的九千岁一样只会折磨从不心软,那苏烨然是不是真的会变了自己的秉性?
想来应该是不会的,哪怕是在原书里,这孩子也不过是在感情里变成了个疯批,他在做人和做将军上还是保持着一贯的家教。
爱憎分明,睚眦必报,但也厘清善恶,从不牵连无辜的人。
武将世家的孩子,能够差到哪里去呢。
向路看着慢慢往嘴里赛馒头的苏烨然,忍不住拍了拍好大儿的肩膀。
“要好好长大,报效国家。”
他说着,油然而生一种看着儿子成长的自豪感。
要不是现在场景局促环境复杂,不然他高低给孩子整几句红色语录。
这社会主义接班人的位置,哪怕苏烨然不想上,向路也要硬给他拽上去!
向路看了会儿苏烨然吃馒头,觉得自己在这儿好像也没啥事了,便想着撤退。
他捏了捏自己方才抽筋的腿,一鼓作气翻身往外爬,边爬边跟孩子吩咐。
“你自己个儿吃完喝点水,我记得祠堂里每天都有人来换清水的,那些瓜果不好偷吃,喝点水总是无恙的,那我就先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
苏烨然什么都没有说,手攀着洞口,伸出头来看九千岁离开的样子,算是送别。
向路爬出那洞后,一屁股坐到了灌木上——没办法,那抽筋的腿实在是拖累,光是爬出来就够呛的了,何况还要走路!
可怜了柔弱无骨且软弱无力的九千岁,不过是爬出洞口就花光了所有的力气,吭哧吭哧一边喘气一边心里感叹。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
他看看那目送着自己的苏烨然,嘴边有一句“要不你还是把我杀了吧”不知当讲不当讲。
养孩子太难了呜呜呜!他不想再来受这磕头抽筋的罪了呜呜呜!
但没辙,他总不能真在这灌木丛里安家,于是,名震皇宫的九千岁,此时正捂着自己的屁股,提着自己的长袍,一瘸一拐地往祠堂外走。
向路觉得如果孩子看在眼里的话,自己这沧桑的背影,坚毅的脚步,身残志坚的姿态,一定像极了朱自清先生的《父亲》里的形象。
可此时在苏烨然的眼里——
九千岁的臀部真翘,九千岁的腰肢真细,九千岁的背影真是勾人……
直接是一个亲情变质现场。
向路走了很久才走过祠堂背后那拐角,而苏烨然盯着看了更久。
他微微靠着那洞口,就着月光看无风无声的灌木丛,蝉声在更远处,此起彼伏地喧嚣着。
苏烨然很是习惯这样安静的夜。
他从小就话不多,进宫之后话就更少了,可是他现在仿佛有满腔的心事想要去说。
他也想跟九千岁说说自己这一路的心酸,讲讲小时候在军营里的趣事,讲讲自己对他的感谢。
但今天表现不好,他一句话都没说出口。
像九千岁那样好的人,会不会觉得自己的心事渺小又可怜呢?
应该不会吧,毕竟九千岁总是那样和蔼可亲,却又十分地尊重自己。
但他的心思确实有些僭越,他竟想着能够再亲近九千岁一些,明明自己在九千岁身上已经得到足够多的的优待了……
那晚并非满月,但月光越明晃晃地照得正好。
照亮了少年的心事,也照亮了他想要靠近的地方。
向路恐怕不会知道,这简简单单送餐的一晚,会成为往后多年里苏烨然谨记的温暖。
……
苏烨然这一次在祠堂里被关了两天,整整两天,向路都没有在明面上让人送过一粒米一滴水。
但其实他背地里来了两回,第一回就只总了个白馒头,第二回他经验丰富了,给人送了个夹肉的烧饼,顺道儿还揣了个小水壶供人饮水。
虽然这些东西对于长身体的苏烨然来说远远是不够吃的,但好在饿不死,也算是一个心理安慰。
等到两天后的清晨,小福子带人一脚踹开了祠堂的大门。
彼时苏烨然正坐靠在祠堂的柱子边打盹,朦胧着眼瞧那些张牙舞爪的小太监。
小福子本来就瞧他不顺眼,见他睡意惺忪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凭什么大家都起了,他一个受罚的还能睡?!
他走到苏烨然面前,不客气地给了对方一巴掌。
清脆的声音响在祠堂里,其余几个小太监光听声儿都觉得疼,都忍不住缩缩脖子,庆幸被关在这里的不是自己。
当然这巴掌确实也不仅仅是声音响而已,苏烨然那张白净的脸很快就浮起一片红色掌印,边界清晰棱角分明,可以直接对上手掌的那种。
疼痛之下,苏烨然很快就清醒了。
但他却不显得如何愤怒,只是淡漠地看着小福子:“福公公有何指示?”
小福子将这认定为自己单方面的取胜,趾高气扬地哼哼了两声:“九千岁他老人家命我来带你去见他,苏侍卫可有疑问?”
小福子整张脸都写着“我是九千岁派来的我骄傲”,这让苏烨然觉得有些刺眼。
他可以轻易地忍受别人的羞辱和折磨,但似乎还是听不了别人提及九千岁。
他也不知道从何时开始,那名字已经成了自己的软肋。
但苏烨然并没有发作,他只是垂眸,轻声道:“悉听尊便。”
……
好大儿一步一踉跄地被小福子推着来到向路面前时,向路感觉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爸爸的好大儿!你这漂亮干净倾国倾城的小脸蛋,怎么有个爪子印啊!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干的。
向路瞅了那得意洋洋的小福子一眼,嘴上什么都没有说,心里却已经把小福子的整个族谱都问候了一遍。
真big胆!这可是堂堂主角攻的小脸蛋!岂是你这种小炮灰能够玷污的!
终究,向路还是什么都没有说,也什么都没有问。
他只是照本宣科地说道:“今日皇上在校场练兵,特地命我带上你。”
向路说着,装模作样地上下打量了一下苏烨然:“给你一个时辰,去换身干净衣服,跟咱家走。”
苏烨然低着头,瞧着乖顺极了:“是。”
向路心头又是一软,这样好的孩子,也不知道原书里的九千岁到底是为什么要把人往死里折磨。
多亏了苏烨然没有净身,不用跟那些小太监们一起睡大通铺。
向路明面上是让苏烨然去换身干净衣服,实际却是让人回自己屋里好好休息会儿。
……
苏烨然一进自己的房门,就注意到了屋子里异常的香味。
桌子上摆着一个小食盒,木盒子上还带有余温。
食盒里放的自然是小碟的菜,还有半只烧鸡,盒底留着一张纸条。
“我偷偷找相熟的尚食局女官给做的,说我要自己开小灶,你放心吃,没人知道,吃完记得把食盒放在床柜里,我下回来顺走,保证没人知道,新给你做了身衣裳,瞧你最近没长多少,应该正合身,到时候穿上新衣服再来找我便好。——向”
那歪歪扭扭的毛笔字,自然是出自九千岁的手。
苏烨然扭头去看床上,那儿正整整齐齐躺着一身新的夏季侍卫服,一瞧那料子便是好的。
他坐下来,慢慢地开始吃向路给他准备的饭菜。
一口一口,吃得仔细又认真。
这并不是九千岁第一次给他送饭,但他心里却堵得格外难受。
尤其脸上还带着隐隐的灼烧感。
他本该觉得不适和委屈的,却又觉得现下的自己太过幸运。
此生能遇见九千岁,当真是他走了大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