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年青》欧烦

20、C·20

　　当手中的钥匙还能将这扇门打开的时候，舟南承认，她激动的快要落泪。
　　屋子里没有人，也没有烟火气。
　　曾经的温暖与避风港不复存在，它不再是一个完整的家。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冰冷与灰暗，它昭告所有人，房子的主人冷血又孤僻。
　　空荡荡的冰箱，成箱成箱的酒，阳台上枯萎的花，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舟南，这个人这几年过的并不好。
　　她为宋常清没有搬家，没有断掉她与她之间唯一的牵绊而开心时，又为她过得不好而难过。
　　所有的房间所有的摆设都跟四年前她走时一模一样，没有分毫是被改变的。
　　她的东西没有被丢掉，她最喜欢的小说仍在书架上，甚至于架子上没有一丝灰尘，看得出平日里有人每天擦拭……
　　所有东西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它给人的感觉就是不一样了。
　　太冰，太硬了。
　　卧室旁的书桌上多了一本笔记本，上面已经蒙了一层灰，看上去有些时日没打开过了。
　　她把本子拿在手里翻看，心如同被铁链锁起来了一样喘不过气。
　　……
　　2017年9月4日，晴。
　　舟南你答应我的婚礼呢。
　　……
　　2017年11月6日，雨。
　　我没你不能活。
　　我很想你，你什么时候回来。
　　你还会回来吗。
　　……
　　2017年12月15日，雨。
　　我频繁受伤，我可能等不到你回来了。
　　……
　　2017年12月30日，雨。
　　新年快乐，舟南。
　　我要等你，心令如山。
　　再等你一年。
　　……
　　2018年，5月9日，雨。
　　我能单手掐死一个人了。
　　你还是没有回来。
　　……
　　2018年，9月4日，晴。
　　我恨你，我记你一辈子。
　　……
　　2018年，11月6日，阴。
　　你真狠心。
　　转眼就是一年半。
　　我真难熬，你呢，你一定过得很好吧。
　　真讽刺，舟南。
　　……
　　2018年12月31日，雪。
　　我深知你不是那样的人，我等你的解释。
　　最后再等你一年，最后一年。
　　……
　　2019年，4月4日，阴。
　　舟南，小鸟长大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
　　我今天吃了红烧排骨，很好吃，你回来了可以给我做吗？
　　……
　　2019年，8月7日，雨。
　　别这么狠心，我在等你回来。
　　……
　　2019年，12月31日，雪。
　　舟南，下雪了。
　　两年半了。
　　再最后等你一年。
　　……
　　20年和21年的日记宋常清写的很少，但下笔越来越重。舟南感觉到，她在越来越难过。
　　日记本上的最后一条：
　　2021，6月17，晴。
　　我恨你。
　　……
　　舟南看完这些差点瘫倒在地上，眼泪收不住般的往外流。
　　她在无声的落泪。
　　她的探子告诉她宋常清四年多没有谈过恋爱，一直独来独往。
　　探子这几年跟她说过最多的几句话就是“宋小姐又受伤了。”“宋小姐身患重伤，私医下了病危通知书。”
　　·
　　“出去。”宋常清背对着办公桌站在落地窗前说着。
　　往常助理都是送完咖啡就走，今天却一直站在那里不动。
　　见自己说完还是没有听到离开的脚步时，宋常清蹙起眉头转身。
　　对视上的那一瞬间宋常清呼吸一滞，心脏开始绞痛。
　　她难过又开心，她以为如果再有机会见面，她一定会大哭出来。但是事实上她没有，她哭不出来了，眼泪早就流干了。
　　宋常清心里的浪都要把天反了，表面上却表现的很平静。
　　“好久不见，常清。”舟南挤出一个微笑，站在了宋常清面前。
　　这个女孩确实是长大了，更成熟了，更好看了，更让她为之惊艳了。
　　宋常清与之对视，眼眸平静：“好久不见，舟小姐。”
　　舟南没有因为舟小姐三个字而难过，她知道宋常清怪自己，她知道，这些都是她的错。
　　可她身不由己。
　　“常清，我很想你。”舟南继续，“我做好了饭，等你下班我们一起回家。”
　　回家两个字，对于宋常清来说，太缥缈了。
　　是，她明明希望有一天舟南能回头看看她，能破镜重圆，但是真正到了这一天，她却迟疑了。
　　不是不想，相反，她很想，但是真的能回到以前吗？回到那个没有隔阂的以前。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她等了舟南四年，倘若之后，她又丢下了自己，该怎么办?
　　她的骄傲不允许她就这样跟着舟南回头。
　　那是整整四年，数不清的眼泪和天大的委屈，绝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把她拉回来的。
　　“舟小姐说笑了，我们，哪来的家。”宋常清退了一步，也扯出一个笑容。那笑疏离又冷漠，冰的舟南心里一痛。
　　舟南上前一步，右手轻轻的抚上了宋常清的脖子。那里是熟悉的温度，她想了四年的爱人。
　　外面太阳马上就要落山，余晖打在二人和办公室里的家具上，显得温馨又苍感。
　　“常清，你还爱我吗？”舟南问着，声音哽咽颤抖。
　　良久的沉默让舟南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流出。
　　“别不回答我，求你了。”她哭。
　　宋常清始终望着窗外楼下的车流和蚂蚁大小密密麻麻的人流：“这些还重要吗？”
　　舟南无声的流泪。
　　“你别哭。”我心疼。
　　“爱，但我想继续了。”
　　“四年前你丢下我，以后也有可能再次丢下我。”
　　“舟南，我以为除了生死再没有任何事情能将我们分开。”
　　“四年前你走，没有留下任何话，你甚至连个分手都没跟我说。我算什么?”
　　“我无名无分，是你真正爱的人一回来就可以抛弃的人。”
　　舟南努力止住眼泪：“不是的，常清……”
　　“那是什么，你说啊！说你四年前为什么丢下我，说你为什么四年里毫无音讯，说你又为什么在四年后突然回来！说你到底爱谁！！”
　　宋常清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她满眼都是血丝，嘴唇变得苍白，后退踉跄一步摔在了地上。
　　舟南跪下心痛的将爱人搂进怀里，宋常清无力的看向窗外的残阳。
　　什么都被映上了昏黄的余晖，气氛太好了，不是分手就是复合。
　　“我带你去医院！”舟南带着哭腔说着。
　　宋常清拽住她的领子，声音苍白又无力：“不需要。你回答我的问题。”
　　二人对视。
　　“我身不由己。”舟南低了低眸子。
　　“好。”宋常清放开她的领子，将自己的所有重量压在她身上。她语气轻轻，“舟南，带我回家吧，我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