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C·19 ...
-
十九
二零一八年,八月。
宋常清把墓碑照片上的灰擦掉后,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神呆滞。
这里不会有太阳,这里是墓园的角落,旁边有一棵大树遮挡阳光。
“你死的真窝囊。”宋常清说。
宋常清替秦三佰感到不值和气愤。
她是暗火的主,她不该死在那堆破烂里,不该这么无声无息的死了。
“得,你是休息了,是舒服了,整天只要躺在这看风景。我却要天天替你处理那些破事。”
“一切都在慢慢变好,暗火收购的更多的地盘,势力在不断的增强。”
她沉默了一下,继续道:“舟南和我本来约好在去年的这个时候办婚礼的。”
宋常清有些失意,发觉自己又在感慨那个人,皱了皱眉。
天上的逐渐凝了好些乌云,闷雷一个又一个。
宋常清把她今早带出来的伞给秦三佰打上。
“自私鬼,我走了。下次再来骂你。”
她把冲锋衣的帽子给自己戴上,手插/在口袋里一步一步缓慢的向外面走去。
她一直走,没有回头。
秦三佰的照片是以前提前拍好的遗照,她在微笑,但还是带着吊吊的感觉。照片中的她看着宋常清的背影,希望风把她想说的话带到宋常清耳边。
“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
·
·
二零一八年,十二月。
裴盛坐在软椅上,闭目养神,手里还拿着一根没有燃尽的烟。
宋常清则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她的头发一直没有剪,一直那样留着,现在已经到了腰间。
她就那么看着外面,一直不说话,沉默着。
裴盛觉得,舟南离开之前,这个人的笑容和话应该多一些。
她想到这,睁开眼,看着那人的侧脸。
宋常清已经把化妆学的很好了,但她依旧很少化浓妆。宋常清的脸部骨线很硬朗,只需要淡妆微微衬托一下,就会很好看。
在裴盛的印象里,这人貌似还没穿过裙子。
她似乎永远穿着长衣长裤,配色永远都是黑白灰。
宋常清开始活的跟小说里的那些黑化女主一样,变得越来越沉默,变得越来越成熟,同时带来的,还有她的嗜血和超出同龄人的狠辣。
裴盛在舟南一声不吭的离开后,开始时不时来看看宋常清,两人也成了要好的朋友。
“常清,才一年多点的时间,你瘦了好多。”裴盛坐在她的办公椅上说着。的确,宋常清长高了,但也瘦了很多。脸上已经到了捏不出肉的程度。
宋常清看着外面,难得笑一下:“瘦了是好事。”
她的一切改变,都是念旧对她的惩罚。
今天是大年三十,路上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踩下去有一种很奇怪的虚浮感。
风很大,雪也没停。
宋常清迎着风在路边上一步一步走着,风从衣领灌进身体,她不自觉的拢了拢大衣。
她看着在路灯下四处飞的雪,默了。
前年年底,舟南也是在雪天向她求婚的。
舟南说一八年秋,她们就办婚礼。
舟南说,我永远爱你。
舟南还说,宋常清,你是我的。
宋常清想着想着,鼻子一酸,眼泪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
脸被冻的有些生疼。
这一年半,舟南没有任何要回国的消息。宋常清也不敢派人去查,她怕看到舟南和那个人甜甜蜜蜜的样子。
宋常清当时只是觉得,如果自己再优秀一点,再好看一点,再有钱一点,再幽默一点,再贴心一点,舟南可能不会走。
所以她选择了一个比自己更好的人,宋常清没有脸去拦她。
她是被丢下的人。
宋常清尝试过要开始新的生活,但她低估了舟南在自己心目中的位置。
她无数次失败后,宋常清终于发现,即使不联系,即使不见面,舟南也是她心中不可取代的人。
她们在一起的那一年半,那些回忆,她忘不掉。
舟南这个人,她舍不得。
突然,脚下不一样的触感让她回过神。她猛的抬起脚往下看,那是一小块被踩实了的雪。
宋常清蹲下来,用手挖开雪层,下面露出一小团黑色的不明物体。
她挑眉,那是一只看不出品种的土狗,刚出生几个月大的那种。
宋常清双手把那条已经半死不活的狗抱起来,把她放在自己眼前。那只狗费力地睁开眼睛,眼皮耷拉着,看上去马上要死了。
昏黄的路灯映衬得她格外可怜,像宋常清一样可怜,都是被抛弃的小狗。
宋常清也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思想什么感情,总之她把狗塞进了自己棉袄的口袋里。
今天过年,宋常清点了好多外卖,一盘花生米,一盘红烧猪蹄,一盘辣子鸡丁,几箱子酒。
她回到家先给小东西洗了个热水澡,又吹干。她实在是乖,一直任由宋常清摆弄她,时不时微微地汪上一声,奶声奶气的。
宋常清给她取了个名字,叫宋舟生。
“来来来,舟生,吃猪蹄。”宋常清笑着把宋舟生抱上餐桌,把她放在那盘红烧猪蹄旁边。
宋舟生怯怯的看着宋常清,最后还是拜倒在食物的香气之下。
宋常清喝酒,喝了不知道多少,家里地下全是各式各样的酒瓶。
她喝的天昏地暗,喝的不省人事。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脑子泛着一阵阵的疼痛,胃一度叫嚣说她再不吃点东西它就让宋常清再尝尝吐到昏天暗地的滋味。
宋常清看着镜子有些发懵,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失落感一下充满的心间。
熟悉又陌生。
梦里没有舟南,醒了也不会有。
她微微转过身子,看着自己背上那个巨大的纹身,中邪般对着镜子笑了。
没错,宋常清为了不让自己随着时间遗忘舟南,把舟南纹在了身上。
她不想一年一年过去,自己对舟南的感情终于变淡,自己终于开始释怀,开始不责怪舟南。
她要记这个人一辈子。
她用一切纪念舟南的存在,她甚至没有从这个房子里搬出去,这些时时刻刻提醒着宋常清舟南存在过,只不过是抛弃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