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誓这就是个圈套》夏穗儿

31、我要带你走

　　霄珩下意识地伸手朝那片白光抓了一把，他不知道到底想抓住什么，只是觉得他需要这么做。

　　那片虚幻的白深深地将霄珩包围，周围什么也没有，确切地说是除了一片白什么也看不见。霄珩觉得自己要失明了，像雪盲似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忐忑不安地在里面走，他不知道自己在哪儿，更不知道自己要走到什么地方去。

　　“霄珩！霄——珩！”

　　感觉走了很久，霄珩好像听到了些声音，时远时近，时虚时实，听得不真切。但这一点点声音足以给迷茫中找不着方向的霄珩一丝指引。

　　霄珩伸着手，像盲人一样在一片白中循着那声音前进。渐渐地，那声音变得清楚了一些！

　　“霄珩！霄珩！”

　　是他的名字！霄珩听清了！他一阵欣喜，逐渐加快了脚步。

　　终于，在空荡的白光中一双手紧紧地握住了他的。那一刻，一颗惶恐不安的心终于寻得了一丝安定。

　　“霄珩，别怕，我在这儿呢！”

　　霄珩听到的更多了一些，他在一片白光中目无焦距地点了点头，那手更紧地握着他的，霄珩清楚地感觉到那手冰凉而泛着薄薄的汗。

　　霄珩试着张了张嘴想和他说句话，才发现这一片白的世界里连他的声音也被困住了。

　　他不想再待在这里，一刻也不想！

　　霄珩抓紧那双手，开始跟着那手用力地奔跑。可才刚跑了几步，眼前又一道更刺眼的亮光，那双手随之不见了。

　　霄珩心里一惊，再也不顾一切，凭着感觉朝着刚才那双手引导他的方向跑。

　　好累！他大口地喘着气。每一步跑得都很吃力，像梦里的奔跑，思想的亢奋和身体处在待机状态的不配合！可他不能停下，他不想留在这里。他还有很多事要做，那场阴谋还没有解开，而十二年来的梦靥才刚刚荡开涟漪！

　　长时间的超负荷“运动”，霄珩的心肺已经达承受极限，却仍契而不舍着，似要毙而后已。

　　就在这时，浓浓的白光渐渐朝霄珩身后退去，一股突然而来的电流为就要奄奄一息的心脏注入活力。

　　扑面而来的一口新鲜空气随即满满地灌进就要干瘪的肺，直呛得霄珩咳了出来。也就在这时，感官重新回到身体。墨绿色的无菌布，插满一身的管子、呼吸机，以及头顶那盏无影灯！

　　“醒了！”一个三十多岁戴眼镜的医生举起一双戴着手术手套的手在霄珩的头顶上方说。

　　又有一个医生走过来，微胖，戴着一副远视眼镜，歪了歪头，瞪着一双被放大几倍的圆眼睛盯着霄珩看了一会儿：“得再睡会儿，麻药马上起效！”

　　“……”

　　霄珩努力睁大一双眼睛盯着这个胖子，他好不容易才醒来！

　　麻醉师是专业的，值得敬佩的，霄珩撑到听完一个年轻医生数着最后一个数字，闭上了眼！

　　这一觉霄珩睡得很久，做了很长的梦——又是那个一直纠缠他的关于那次绑架、关于那个雨林的梦。只是这一次，它们不再破碎，梦境连贯清晰，一张张脸也不再模糊，他这一次看得真切。

　　“跟我走吧！”

　　这是十二年前的那个夜晚霄珩最后一次跟简易的对话。尽管这一刻他们生死未卜，而且身体还正深深地浸泡在雨林冰冷的河水里。

　　这里很好藏人，河边有一排很高的棕榈树，部分树根裸露在河水里，加之岸边长短不一的花草，晚上藏在这里，很难有人会发现。

　　水里倒影的月光暗淡地照在简易的脸上，但他的眼睛依旧明亮：“怎么，舍不得我啊？”

　　简易没正形地笑着，仿佛刚才枪林弹雨中的命悬一线根本没发生。

　　霄珩突然有点心疼他。眼前的这个孩子，据他说是比自己小三四岁但看上去好像只有十来岁出头的孩子，是怎样的经历才会让他以这样的态度面对生死？一副生或死无所谓的坦然。

　　霄珩想带他走，离开这儿，他想让简易看看跟他同龄的孩子，他们的童真，他们的朝气。每一个人都应该有想要的明天，而不是像他这样，今天和明天都一样，活着还是死去都一样。没有希望，没有盼头。这不是一个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样子！

　　“是啊！刚才没打痛快，带你回去有空就拎出来练练手！”霄珩故意逗着他道。

　　夜里的河水太过冰冷，霄珩冷得打起了哆嗦。

　　简易听了瘪了瘪嘴，有些失望地道：“我还以为是亲我上瘾呢！”说完，在河水里伸过手来抱住霄珩。

　　两具冰冷的身体因为紧靠在一起，而有了暖意。简易瘦削的下巴抵在霄珩的肩窝处，低低地笑出了声：“吓了一跳吧！”

　　霄珩在此之前一直生活在一个温馨美好的家庭里，这让他友爱、善良、心思细腻。虽然跟简易相处的时间短暂，但霄珩却敏锐地感觉到简易的孤独、脆弱，以及得过且过，如一潭死水一般的生活。

　　他会拉着一个被绑票的孩子来到他的秘密基地，以求一个短暂简陋的孩子时光。还有那个无理的要求，霄珩最后主动地亲了他。

　　这么做一方面是为了自救，而更多的是觉得简易需要，而他也能给。如果可以，霄珩希望他能有一份重新的生活。

　　霄珩也抱紧了简易，年长一些他要比简易大出一号。他把简易嵌进自己的怀里，稍大一些的手温柔地抚了抚简易的背。怀里的身体突然僵住，随后才慢慢柔和下来。

　　“你真的觉得他们还会回来吗？”简易问。

　　想起刚才的激烈枪战，霄珩皱了皱眉。

　　枪林弹雨，生死一线间，徐玄礼、杨临带着几十个雇佣兵突然出现在南半球的雨林，冲进来救走了霄白锦和霄珩的母亲。那一刻，霄珩非常震惊和感动。

　　虽然他们走得急，甚至都没来得急回过头看一眼另一个方向的自己，但霄珩并没怨恨或是别的什么抱怨，因为情势真的危及，而他离徐玄礼他们太远。理性上来说，冲过来的救他也并不明智。
　　但霄珩觉得徐玄礼他们一定还会回来救他！

　　“如果他们真的回来，你会跟我走吗？”霄珩问。

　　漆黑里简易明亮的眼睛盯着霄珩看了很长时间，各种情绪在他好看的眼里依次掠过，直到渐渐有凌乱地脚步声靠近。

　　霄珩不安地等着答复，抱着简易的手臂也不自觉地紧了些。可简易最终还是没有答霄珩的话，而是将霄珩更往树根和草丛间隐藏下，明亮的视线也离开了霄珩，专注地警惕着周围的一切动静。

　　“你难道就不想换一种生活方式？”

　　“……”

　　对于简易的态度，霄珩隐隐猜到了，但他仍然坚持：“我一定会带你走，就跟你们绑我一样！”

　　简易回头扫了霄珩一眼，一副好笑又倔强的样子：“什么‘你们’？绑你回来的是塞雷斯，又不是我！”

　　霄珩冷哼了一声，冲简易翻了个大白眼：“还不都一样，你们都是一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