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誓这就是个圈套》夏穗儿

30、原来是你

　　霄珩耳朵里嗡嗡直响，视线里的一切都模糊而血红。

　　渐渐地，耳朵里才慢慢重新飘进了声音，像是警车的鸣笛声、嘈杂声，接着耳朵里又成了一片清晰无比的枪声。

　　霄珩在一片枪的炸响中，进入了恍惚状态。周围的一切逐渐变得闷闷的，仿佛将要远离，从此变得事不关己。唯一提醒他还在的，只有他身上偶尔才传来的阵阵疼痛。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枪声停了，周围又变得鼓噪。再一阵后，已经成了一堆废铁的车门被暴力拆开，一双手将霄珩从驾驶座下的角落抱了出来。

　　“霄珩！霄珩！”

　　霄珩只听见好像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伴着很大的回声，有人一直在喊他。那声音焦急、颤抖，只可惜霄珩已经不能再将视线聚焦，努力了几次，都一直没看清到底是谁这么紧张他，就陷入深渊一般的黑暗。

　　周围太黑了，只有零星的月光透过层层绿叶洒在身边。又是这么黑、这么热，又回到了那片雨林！

　　霄珩呼哧呼哧地喘着气，磕磕绊绊地紧紧跟着前面一直头也不回的瘦小身影，还要时不时地打掉落在身上不知名的大虫子。

　　“你呼吸就不能轻一点儿吗？跟头牛似地！”前面的影子突然停了下来，难得回过了头，对身后的霄珩说。

　　清冷的月光下，那双眼睛清澈明亮，干净的没有一丝杂质。只是那张嘴，又损又欠。

　　“别废话了，赶紧走，要不面都要腻了！”霄珩晃了晃手里刚煮好不久的面，气都喘不匀，实在没功夫跟他说道。更何况，他还要保存体力从这里逃出去。

　　已经是深夜，霄珩再回到关他的笼子边时，周围几个看守的人已经被那个瘦小的影子干脆利落地打晕了。霄珩在那一瞬间，很佩服他，如果他也有这样的功夫，或许他们一家现在也不会在这儿了！

　　这里有了灯光，虽不如白昼似地夸张，但也是什么都能看得真切。可不知为什么，霄珩却总也看不清一直跟着的那个人的脸，一如无数次的午夜梦回一样。除了那双眼睛，五官总是潜意识地忽略到它就摆在那儿，但却完全没印象到底是个什么样。

　　那影子正在挨个摸那些看守的口袋找钥匙，霄珩也不闲着，拿着煮好的面跑到还有意识的父亲身边：

　　“爸，快吃点！一会儿我们逃出去！”

　　“这是什么？”

　　“面！很难吃！但也吃点吧，补充点体力！”

　　霄珩话音刚落，就听见了那影子冷哧一声的抗议。

　　霄父很听话，吃了一些。而霄珩拿到母亲面前的面却一动也没动。霄珩握着母亲早已冰冷僵硬的手低声地呜咽，直到不可抑制的悲痛将他完全淹没。

　　“妈！”霄珩大声喊出了声，他多希望妈妈听见了，再睁开那双美丽的眼睛看他一眼，那双永远温柔的手能再握紧一次他的手。

　　“妈——”霄珩不管不顾地失声嘶喊着。这样突然地失去，让他一时怎么承受？就在霄珩一时沉浸在失亲的痛苦里不能自拔时，那个黑瘦的影子走了过来，没带一点感情地一把将霄珩从地上拎了起来。

　　“闭嘴！再喊一个也走不了！”

　　他的声音听着那么冰冷，即使在这么酷热的雨林，也冷得让人发寒。

　　他怎么能这么冷漠？这个黑色的影子看着比自己还要小一些，怎么能这么淡定地看待这一切？霄珩的心突然在那一刻掉进了深渊。

　　都是假的，都是虚幻的！他们被陷害，被绑架，霄父曾推断可能是熟人所为。而他又怎么想着要跟一个刚认识才半天的人做朋友？还相信了他会救他们？

　　“钥匙呢？”霄珩冷冷地逼视着眼前的人，因为对方背着月光，他此刻已经看不清那双清澈的眼睛。

　　“我找过了，这些看守身上都没有，看来钥匙应该在塞雷斯身上！”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霄珩失望得彻底。

　　这家伙根本没想过要救他们，一开始就是想逗着他玩。还煮什么没放盐的面，说什么没盐了，这种鬼话都信？

　　这时，四周的林子里突然变得窸窸窣窣起来，很快十几个人影从林子里蹿了出来。

　　“塞雷斯？”那影子看了一眼围过来人，沉着声说了一句。

　　怎么他还疑惑了？不都是一伙的吗？霄珩觉得这个在林子里长大的野猴子简直可笑。

　　一股怒火在顷刻间点燃，霄珩不管不顾地一把拎住这个骗子的衣领，一拳挥了上去，可对方并没有跌到，踉跄了几步就站稳了。

　　夜色太黑，霄珩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听那突然变重的呼吸，应该是怒了！

　　他气什么？这么耍着他，看着他一家的狼狈，就是这群野人的乐趣吗？逃不出去又怎样，死在这里又怎样，先揍他丫的！

　　霄珩又一脚踹在那个骗子肚子上。很明显地一声闷哼，骗子捂着肚子朝后倒了下去。霄珩再飞起一脚，一丘之貉的塞雷斯终于开枪了。子弹擦着闷热的空气极速飞过来，霄珩只觉得自己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那颗子弹带着一股劲风离自己越来越近。那时间，霄珩都做好了让子弹贯穿颅骨的准备。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霄珩的小腿突然被猛地踢了一脚，重心一个不稳，他整个人瞬间倾斜，后枕处随即迎来一阵灼热，一切还没来得急反应，霄珩就直直地朝地上的人砸了下去。

　　“唔！”身下人一声痛呼，霄珩也知道自己这一下不轻，于是下一秒就本能地撑起些身体。

　　“怎么样？压死了没？”塞雷斯一手提拎的枪一手举着手电走上前，问。

　　小手电的光柱只在很小的范围，只是那束冷光非常亮，打在人身上直照得人难睁开眼睛。

　　塞雷斯将手电打在地上摞着的两人身上，确切地是说打在仰面躺在地上的那个人身上。

　　像被阳光驱散了雾色，霄珩终于在这瞬间看清了这张十多年来曾在梦中无数次出现，却一直模糊的脸：

　　“简易！”

　　一滴鲜艳的血“啪地”落在那张精致却瘦小的脸上，手电的光柱变得越发地亮，直到把一切照得发白，形将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