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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 “奴才遵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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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才遵旨!”
章文庭终究还是住了下来,叶永欢喜清晨上山采药,他留在家里照顾应心,有他在,应心再也不用踩着小凳子去热饭了,而且他也不像叶永欢总让应心忌口,他为长不尊,抱着坛子开了一场萝卜干的盛宴,才不过几天那坛子萝卜干就见了底。
叶永欢下山回来,屋里已经没了人,章文庭不知带应心去哪玩了,但锅始终还是热的,锅里也为他留了饭,章文庭似乎早就算好了他回来的时间,特意为了留了早饭。
章文庭将孩子带出去一玩就是大半日,掐着点准时回来吃饭,也不知道这时间是怎么算的,每次都是碗筷摆上桌了他们两个便回来了,连搭把手端个碗都不用,洗了手坐下来直接开吃。
应心白天跑了一整天,天一擦黑就张着小嘴打哈欠,叶永欢烧水,章文庭带着孩子洗澡,哄他入睡,这日子过得平淡又和谐。
像极了真正的一家人。
这天叶永欢自山上采药下来,半山腰突然被人给拦住了,拦住他的是个从未见过的外乡男人,虽然穿着粗衣麻布,但目光锐力,隐透肃杀,看着像是习武之人。
若不是远离皇都城,叶永欢怕是以为这是宫里出来的武将呢!
“叶大夫,我们东家犯了旧疾,请您入府请脉。”
这话说的当真是文绉,叶永欢不知他东家在哪,怕自己一去好几日回不来,就问他“你们东家在哪?”
那人道“就在求如村,村子里唯一的一处宅子就是我们东家的。”
踏着晨曦进村的大果紫檀马车在叶永欢脑中一闪而过,他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他道那些富贵人怎么无端端的来这偏僻的地方,原来是有宅子在这。
叶永欢随他下山,路上时无意问他“那宅子是你们东家的祖宅吗?”
那人微微一顿“不是。”
叶永欢满脸奇怪“那为什么村子里会有你们东家的宅子。”
这求如村前不靠水,后不挨山,莫说是金矿银矿了,就是一块肥沃的土地都没有,以求如村为中点,方圆百里几乎都是贫瘠瘦田,除了本乡人,谁也不肯靠近此地,虽是没见过像他东家这样不怕忌讳的人,但就凭那辆大果紫檀马车,大约也能猜到他东家有多富贵。
就算是养老,富贵人家大多都选江南烟雨小镇,谁会来这鸟不拉屎的贫瘠之处、
那人迟疑一瞬,有些难以启齿的说道“因为....因为内宅的一些琐事.......”
男子看了叶永欢一眼,目光里有一些看不懂,却又让他有些发毛的光亮闪过,男子干咳一声,低沉着声音道“因为我们东家年轻时有些风流,总是惹夫人生气。”
叶永欢点头,嗯,花心!
“后来,东家与他夫人之间又有了一些误会,夫人一气之下走了。”
叶永欢继续点头,男人在外面乱搞被媳妇发现了...........
“东家为了找夫人回来,去了很多地方,那宅子买了也是为了能够找人时有个落脚的地方而已。”
叶永欢“哦!原来如此!”
“叶大夫,您有所不知,我们东家待夫人是真心的,以前那些事情.......他真的为自己当年做的事情感到后悔,一心想求夫人原谅。”
叶永欢一脸真诚“就是天子也会有难言之隐,我信你东家是个好人。”
个屁!
花心大萝卜一个,就该被人抛弃!
男子松了一口气,笑道“叶大夫,旧疾好治,但心病怕是难解,我们这些人都是粗人,拙嘴笨舌的总是说不到东家心里去,叶大夫您医术高强,还劳烦您一会好好劝劝我们东家。”
“呃..........我尽量,尽量!”
他并非对自己的医术没有信心,而是劝解夫妻矛盾这种事情他当真是不擅长,就算擅长他也不打算去劝,他最是看不上这种成了婚又在外花天酒地的大混混。
求如村的“鬼宅”中,一个锦衣公子在亭子里着急的踱来踱去,莨菪在旁边看的只觉得头晕,刚一侧过脸便觑见了木渝引着叶永欢进了宅门。
“太上皇太上皇!来了!来了!”
君临闻言慌忙坐在亭中,又让人拉下了早就准备好的帷帐,两层帷帐倏然放下,将凉亭内的一切都隐匿其中,只能隐隐戳戳看到亭子里人的轮廓。
“叶大夫,这边请!”
木渝引着人进了后院,来到了一个罩着纱帐的凉亭前,有纱帐的遮挡,亭中好似笼着一层浓雾,叶永欢只能勉强看到亭内好似有个男子的轮廓,虽然离得有些远而且还隔着厚厚的帐子,仍是能察觉出男子身上散发的睥睨和尊贵。
还有一丝让他心底深处躁动不安的触动和久违的熟悉...........
“叶永欢见过东家!”
他看向帐内时,帐内坐着的人也在目不转盯的看着他,这是分开五年后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他,紧张的让他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暴露了身份,这个人会再次毫不留情的离开,永远的消失。
“叶永欢见过东家!”
五年的分开磨得他快要发了疯,他用了最快的时间培养出了一个合格的继承人,将作为帝王所有的事情统统放下,为的就是一身干净,不带有一丝累赘的来找他。
叶永欢有些奇怪的看向木渝,真是不知这东家是傲慢还是别的什么,自己客套了两次他都充耳不闻,跟个石墩似的在亭里坐着。
木渝眼见气氛不对,自作聪明的对叶永欢说“叶大夫别误会,我们东家并非倨傲人前,他只是个哑巴而已。”
君临眉间一拧,这该死的暗卫胡说八道什么呢!
叶永欢哦了一声,声音中透着惋惜“那劳烦木公子替我问一问东家,现在方不方便请脉?”
木渝看了看挂在凉亭中的帷帐,想起了出门前莨菪交代的话,对叶永欢道“我们东家相貌丑陋,不便人前,听闻叶大夫会悬丝诊脉,不如咱们就悬丝吧!”
君临的脸色猛地沉了下来,躲在假山后的莨菪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木渝当真是榆木疙瘩,他只说让他随便找个由头不让叶永欢近身就行,这木头倒好,当真随便找了一个理由!
随便的连脑子都不过一下!
叶永欢应了下来,将丝线递给木渝,木渝拿至帷帐之中,不过片刻就拉着一根几乎看不到的细线走了出来。
“叶大夫,给您丝线。”
叶永欢盯着他的脸,目光复杂奇怪“木公子,你脸色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苍白?”
木渝不过是进亭子送了一次丝线,前后不过须臾,怎么再次回来好像老了几十岁似的。
木渝嘴上说没事,但仍是心有余悸的往亭子里瞟,叶永欢见状心中不禁起了一起好奇。
他们东家到底貌丑到何等地步?只是看一眼而已就吓掉了半条命?
长指轻搭丝线,叶永欢遏制不住好奇,微微侧眸,向亭内看去,这帷帐是水云纱,看着平平无奇,但却与寻常纱帐不一样,把它罩在亭子上,亭子外的人向亭内看来,只觉亭子内好似起了大雾,再是凝眸也只能隐隐戳戳看个大概的轮廓,始终无法看清亭子内的情景。
但,奇妙的是,亭子内的人却能清楚的看到外面发生了什么。
叶永欢这一测眸,那张思念了五年的脸突然被君临看的清楚,一阵强而有力的急促脉搏跳动顺着丝线传到叶永欢手中,震得他手中一颤,险些没能抓住丝线。
叶永欢眉间微紧,凝眸看向亭内,熟悉的目光越过纱帐与亭内君临隔空对视,虽然君临知道有水云纱在叶永欢无法认出自己,但心中的紧张还是顺着丝线传送到叶永欢指下。
叶永欢只觉得这脉象奇怪又诡异,他怕悬丝诊脉出错,只得上前几步,止于亭下,与那水云纱只有一步相隔,他缩短了悬丝诊脉的距离,想要更清楚的知道亭内人的情况。
随着他的靠近,顺着丝线传来的脉搏跳动越发的急促混乱,如急鼓狂雷,让人心中紧张发怵。
诊脉不过片刻叶永欢就放下了丝线,木渝问“我们的东家身体怎么了?”
叶永欢没有回应,目光复杂的顺着荡在半空中的丝线看去,帷帐随风飘动,亭中雾色猛然浓郁起来,那人的轮廓变得更加模糊,似清晨时水面上的将散未散的成团水雾,越发的不真实了。
叶永欢离亭子比较近,又是正面凝视,他右脸上的疤骤然跃入君临眼中,君临瞳孔一颤,猛地站起身来。
叶永欢见状立刻反应过来“东家莫急,在下迟迟说话并非因为你的身体状况,而是我在想哪副方子能帮你调理身子。”
一般病人找郎中请脉,只要郎中紧眉不语,病人都会以为是自己得了不治之症,若是有些黑心的郎中再故意吓吓,没病也能吓出病来。
“东家的脉象与常人不同,想必是府中事多,东家劳思过度伤了根本,这才惹了这心疾之征。”
君临盯着叶永欢那道横跨了半张脸的伤疤,耳畔轰鸣声不断,不管叶永欢在亭外说了什么,他都没有听进去,满眼只有那道伤疤,满脑子也只有一个问题。
是谁伤了他?
桌上早已备好了笔墨纸砚,叶永欢持笔写方子,边写边安慰“我开的方子药效虽然有些霸道,但却是现下最适合与你服用的,用药头几天你可能还喝不惯,但应该也就两三天就能完全适应了,当然,为了保险起见,这几日我也会过府请脉,时时观察您的脉象。”
叶永欢开了方子后就准备要告辞,木渝哪儿敢做主,劝停了叶永欢后慌忙跑进亭中,去问君临要不要让叶大夫走。
木渝进亭子不过片刻便匆忙跑了出来,说是即将到了中午,他们东家想要留他用饭,叶永欢摇头轻笑。
“多谢东家好意,只不过我家里人和孩子都在等我回去,实在是不便留下,抱歉。”
木渝再次进入亭内,须臾便来到了叶永欢身边“叶大夫,我家东家感激您过府请脉,想亲自送您出府。”
“多谢。”
叶永欢觉得这东家多少有些大病,再不然就是另有图谋,不然谁会这么有闲心去送一个大夫出府!
帷帐被人从厅内撩开,此时空中流云散去,明亮的阳光骤然落下,整个宅院的亮度猛然提升,变得灼亮不能直视。
叶永欢看不清搭在帷帐上的手是什么样的,只觉得那手在阳光下白的有些刺眼,而且隐约有些怵动的熟悉。
那人走出亭子,站在阳光下,他戴着帷帽,厚厚的面纱掩盖了他的容貌神情,一直坠在胸前,明明看不清他的脸,但是却能明显的察觉出,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叶永欢身上,那目光比拂面而来的微风还要温和,温和中透着小心,似乎怕自己吓跑了眼前这个大夫。
但温和之下波动的是比骄阳更加灼热,难以压制的激动和眷恋。
即便是木头脑子的木渝也能明显察觉出那帷帽下透出的异于常人的目光,他有些不安的瞟向叶永欢,生怕自儿东家的身份暴露。
庆幸的是叶永欢并察觉这目光的异样,他的注意力都在别的地方。
叶永欢看着他,眸中闪烁着疑惑和不安,眼前这位尽管衣衫朴素,又把自己遮掩的结结实实,但他身上令人无法轻视的威严还在,还有那从骨子里透出的高人一等的尊贵。
一股莫名的凉意顺着脊梁骨迅速蔓延,与此同时他只觉眼中烫的厉害,一层水雾瞬间笼在眼前,他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扭曲。
他的身体在害怕,甚至想要带着他落荒而逃,但是心里却千呼万喊,催促他上前掀开帷帽,催促他去接近那个站在阳光下,却又比阳光还要明亮炽热的人。
那个人让他又爱...又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