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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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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莨菪咧着嘴把那口凉气倒吸完,那人脚下一转竟又折了回去,他走到了方才的树荫下,继续看着叶永欢和那妇人,脸上虽是冷,但好歹理智还在,不至于被怒气冲昏了头。
莨菪看着他手上血淋淋的伤口,眉间紧了又紧,终究还是没胆子去为他包扎。
天知道这五年他挨了多少窝心脚,依着他的经验,现在根本不适合上前,一旦走到他跟前,即便什么都不做,也得挨踹.............
好在那梅香没有多留,拿了叶永欢配好的药后匆匆离开,莨菪见君临面色稍有好转,狗腿似的挪了过去。
“太上皇,这些年叶公子的安全都是赵大人一手包办的,他不曾说过叶公子续弦的事,想来刚刚是场误会。”
好不容易舒展开来的眉霎时间又紧拧了起来,刀子一样的目光狠狠的钉在了莨菪身上。
“也就是说他五年前成婚生子的事情你是知道的!”
莨菪后背一凉,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太皇上饶命!奴才也是有苦衷的!”
完犊子了,一失言露了馅,他的小命怕是要交代在这了!
“你竟然敢秘而不报,想死吗!”
莨菪此刻满肚子悔意,恨不得将自己这张惹祸的嘴给缝起来,他的声音颤的厉害,一字一顿,最后还透出一丝压制不住的哭腔。
“太上皇饶命,奴才知错了,可当时您病的厉害,赵大人与奴才合计,为了您的龙体尽早痊愈,只能将此事瞒了下来........”
叶永欢离开皇都城后没多久君临就病了,发烧烧了三日不退,整个太医院的人谁也看不出皇上到底生的是什么病,所有的人都慌了神,没日没夜的翻看古药书籍,龙体欠安是大事不能张扬,太后只能让亲信去宫外暗中寻找隐世神医,神医来了后一上手把脉,直接就摇了头,说这是心病,凡间药石无灵,只能寻心药来。
大家都不知道皇上的心病是什么,又去哪寻找什么心药呢!
这一病病了大半月,正当太后红着眼睛让匠人打造梓宫时赵慕远突然慌慌张张的进了宫来,身边还带了一个善于口技的人。
赵幕远让寝宫内所有宫人都退下,他带着那善口技的人进了屋,门窗紧闭,莨菪亲自在外面守着,闲杂人等一律不许靠近宫门。
那架势摆的诡异非常,不知道的还以为赵慕远准备为皇上招魂呢!
赵慕远带着那会口技的人在宫里呆了五天,五天后皇上睁开了眼,太医一上手诊脉,被那枯木逢春的有力脉搏激动的两眼泪汪汪,制了一半的梓宫也被匠人毁去。
“太上皇息怒,奴才当时也是迫不得已啊...........”
君临冷冷一哼,并不领情“当时不说也就罢了,这五年来为何没有听你说过一次!”
莨菪没了声音,哆嗦着跪在地上,他的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打湿,耳畔除了君临冰冷的声音外,还有自己那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的心跳声。
“除了这些,你们还瞒了吾什么?!”
莨菪慌忙摇头“没了没了!”
就这一件事情便让他跟赵慕远提心吊胆了整整五年,再多一件两人怕是要被自己给吓死了。
梅香一走叶清弦便开始整理背篓里的草药,他将席子铺在阳光下,草药按照种类药效分开来晒,做好一切他便开始劈柴烧水准备做午饭。
炊烟袅袅升起,饭菜香味在空中弥漫开来,君临站在巨大的树荫下,目光一直跟随者叶永欢,看着他在厨房忙碌,看着他擦桌子摆碗筷,看着他温柔的为孩子洗脸擦手,看着他们父慈子孝在院中玩闹。
这一天很短,没多久便日向西斜,天色渐暗,这一眼很长,像是能看他一生似的。
直到屋中的烛火熄了君临才动了身,向那鬼屋一样的“行宫”走去。
村头的王虎误食了毒草,倒在地上没了意识,脸上一片青,口吐白沫身子抽搐,他媳妇哭着跑去找叶永欢,巧的是叶永欢上山采药去了,他媳妇扑了个空,抱着王虎在村口的地上撕心嚎哭,只说这是天注定,天要她爷们的命。
就当王虎抽动着翻了一个骇人的白眼时,一个牵着马的外乡人来到了他们村,那外乡人见状把缰绳一扔,左手扯开那眼泪鼻涕一大把的王虎媳妇,右手按在王虎的颈脉处,诊脉一顷后他将王虎迅速扶了起来,往他那微涨的肚子上狠打了几拳。
王虎媳妇当场就反了脸,把脚上的鞋一脱,举着鞋底就要往那外乡人身上打,就在这时王虎突然哇的一下吐了出来,这一吐脸也不青了,身子也不抽了,还能睁开眼哑着声音唤一声媳妇。
“哎呀你个杀千刀的吓死老娘了!”
王虎媳妇扑将过去,见自儿爷们好了,连连向那外乡人道谢,这一靠近细瞧立刻将外乡人认了出来。
“你....你不是章大夫吗?”
外乡人抱拳行礼,和气亲人,礼节周全,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来“正是在下,许久不见王嫂子可好?”
来人正是章文庭,叶永欢在太医院的同僚。
若是没个体面人,大家就是脏成乞丐都不会有人在意,你脏我也脏,谁也别嫌弃谁。一旦有个体面人在跟前,就是衣衫稍有不整都会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王虎媳妇拿袖子抹了一把脸,眼泪鼻涕一并蹭在了袖子上,她捋了捋贴在脸上的乱发,捧出一个还算是得体的笑容来。
“好!好得不得了!要是这死鬼不嘴馋乱吃东西我会更好。你是来找叶大夫的吧?叶大夫上山采药去了,估摸着得好一段时间才能回来,要不你先去我们家坐坐?”
章文庭客套温笑“多谢王嫂子好意,现在快到中午了,想来言辰也该回来了,我去家里等他就行了。”
王虎媳妇“也是,叶大夫总会在中午之前回来给应心做饭的,哎!那不是应心吗?应心!应心你看看这是谁来了!”
小应心正跟伙伴们追着村里吃百家饭长大的大黄狗玩,跑了一脑门的汗,听到了有人叫他,脚下一顿循声看去,见章文庭在村口站着,眼前一亮,像是脱离了鱼群的小鱼,一头扎进了章文庭怀里。
章文庭也不嫌弃他满头大汗,将人高高举起在空中旋转,应心乐的咯咯直笑。
应心在他怀里撒娇“父亲!”
王虎媳妇脸色一僵,看向两人的目光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章文庭哎了一声,将他放到了一旁的马背上,他从马鞍袋里摸出一个木头雕刻的小鸟笑盈盈的放在了应心手中。
“谢谢父亲!”
章文庭慈爱的看了他一眼,对一旁的王虎媳妇道了别。
“王嫂子,王大哥体内还有残毒,这几日多熬些花椒水给他喝,不过三五日余毒也就清了。”
“哦...多谢章大夫。”
待章文庭牵着马离开,王嫂子的笑脸瞬间消失,换了一副有些刻薄的嘴脸。
“我道他怎么隔一段时间就来咱们村找叶大夫,原来是个分桃!呸!真叫人恶心!”
“应心,这几日你可乖?有没有惹你爹爹生气啊?”
章文庭从井里打了一盆水,帮应心洗干净了手,从马鞍袋里拿出了几包彩色果子和一个焦黄色的糖人,孩子都是喜欢甜食的,应心一手拿糖人一手捏着果子,吃的嘴边满是糖渍,腮帮子高高鼓起。
“没....没有”
应心嘴里咀嚼糖果子,含糊不清的说道“应心...很乖....”
章文庭拿帕子给他擦嘴,笑着去戳他那高高鼓起的腮帮子,一口糖水从应心口中喷出,应心不依,噘着嘴跟他闹。
“父亲坏!父亲坏!”
正巧叶永欢回来,一脸惊喜的看着章文庭,不等说话应心便扑了上来“爹爹,父亲他欺负我!父亲他欺负!爹爹你快去打他,你快去!”
叶永欢放下背筐,无奈的看向章文庭“梓安!!”
章文庭立刻将糖人捧到应心面前“好应心,是父亲的错,父亲跟你道歉,来,这些糖都是你的!”
应心这才“原谅”章文庭,迈着小腿跑到矮桌旁,一人独占满桌的糖果子。
叶永欢掬水洗脸,边洗边提醒应心“少吃些,当心坏牙!”
章文庭也点头附和“反正都是你的,留着慢慢吃嘛!”
叶永欢拿帕子擦了擦脸,对章文庭颦眉道“你还好意思说他?若不是你买了这么多,我至于要担心他的牙吗!”
“男子汉大丈夫多吃两口糖怎么了,再说了这不还没到换牙的时候吗!”
章文庭转眸看向应心,对他道“应心你可要快快长大,等长大了,父亲教你医术,带你去游走江湖,行医施药。”
叶永欢从屋内抱出了一卷草席,听到章文庭这话,当下就拧了眉“教医术这事你跟章伯伯商量了没,我可记得你们章家的医术是不外传的!”
章文庭“哪里外传了!应心是我儿子,我们章家的!”
叶永欢眯了眯眼睛,他当初就不该病急乱投医,找章文庭借照身贴,就借用了不过半盏茶的时间,硬生生的让应心管他叫了四年的父亲。
当年应心出生时衙役来过,孩子出生入花名册是需要父亲的照身贴来登记的,可偏偏叶永欢当时根本就没有照身贴,若是没有父亲的照身贴,这孩子就没法入花名册,更不能在这村子里呆了。
正巧章文庭在,直接拿出了自己的照身贴,以应心父亲的身份帮应心入了花名册,尽管花名册上应心姓叶,但生父却登记的是章文庭的名字。
章文庭拿着蜜饯去逗应心,让他唤自己父亲,应心眼里只有吃的,一声声父亲叫的比糖果子还甜。
叶永欢眼睛微眯,抢人是吧..............
他猛地提高了声音“应心!你的名字叫什么?”
应心一口将章文庭手中的蜜饯咬在嘴里,快速咀嚼两下后迅速吞下,字正腔圆的说道“叶云天!”
叶永欢得意的冲他挑眉,章文庭哭笑不得的看着他们父子俩,故作凶狠的去戳那个吃的满嘴糖屑,却又不肯挂他姓的白眼狼的小脑袋。
“小没良心的!跟你爹一样!”
叶永欢笑着铺开草席,将背篓里的草药统统倒了下来,章文庭上前帮他将药草分类放在草席上去晒。
“梓安,章伯伯上次找不到你,派人给我送了信,说你若还不回去,就将你逐出章家。”
章文庭一脸无所谓“你不必管他,这话他说了二十多年了,章家孙子辈统共就那么几个,他才不敢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