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第四十章 ...
-
求如村穷苦,家家都是小茅屋,泥巴墙,整个村子只有一座用砖块垒成,看起来像模像样的的宅院。
只是建了多年,从未瞧着谁在里面住,那宅子远离村中人烟,建在林木深处极为隐秘的地方。
因多年不见人气,青苔野藤霸道,在墙头屋顶上枝繁叶茂,占地为王,将那宅子罩的一片森绿,就是阳光也甭想在上面找到一片完整的瓦楞。
有了野藤青苔的映衬,那宅子可不就一片森然,不止宅子阴森的吓人,就连宅子附近的林木乱石也透着一股子浓浓的阴间气息。
求如村里原先有个不怕鬼祟的厚脸光棍老流氓,曾想着宅子无人管,无人住,自儿占了来受用,结果只进宅子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惨叫着跑了出去,此后就疯了,逢人便说宅子里闹鬼,拿着大刀的蒙面鬼。
疯子说的话人们未必会相信,但一定不会忘记。
老流氓活的又长,说的多了,人们也就记得更清楚了,尽管不信,但心里忌讳,不到万不得已,村子里的人是不会靠近这鬼宅的,他们也会警告孩子不许靠近这宅子。
这话不说还好,说了孩子们倒更是跃跃欲试了,三天两头聚在一起去鬼宅玩,说来也奇怪,旁人若是进这宅子,多多少少会遇到点匪夷所思的诡异事情,但应心来玩,都是尽兴而归,最多被草丛里的野猫吓一跳,除此之外再也没有遇到过什么离奇诡秘的事情。
几个孩子在宅子里探险,应心被一只彩雀吸引,追着彩雀离开了人群,回过神来已然跟伙伴们走散了,他高声呼唤,声音在空荡荡的宅子里回荡,许久不曾听见有人回应,他到底是个孩子,一见鬼宅里似乎只有自己,心里多少有些发怵。
巧的是一阵风灌入宅内,刀子一样的风肆意穿过宅院,空中骤然响起了鬼哭一般的刺耳呜呜声,应心吓得脸都白了,警惕的看着四周,他一边用目光寻找着离开的路,一边慢慢的向后退去。
后背撞到了一堵温热的肉墙,应心头皮一紧,后背毛骨悚然,他不敢回头看,身上冷汗直流,止不住的颤抖。
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那声音的腔调有些奇怪,像是台上唱戏的戏腔,又尖又细,听起来怪怪的。
“你是谁家的孩子,怎么一个人在这?”
应心无意觑到了地上的影子,松了一口气,有影子,不是鬼。
他转眸向身后看去,只见自己撞到的是一个成年男子,那男子与他爹爹年纪相仿,生的很是好看,只不过好看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尤其是那双眼眸过于阴沉冰冷,像是被阴影笼罩永远也化不开的冰河。
而且他周身的气质与身上的粗衣麻布多少有些不搭,看着就像是小孩偷穿着了大人的衣服,横看竖看都不顺眼。
男子被他盯着看的有些莫名,凝眸看了他一眼,不怒自威的盛气吓得他一个激灵,慌忙垂下了眼帘。
眼前这个男人真是可怕的紧...........
“真没想到这么贫瘠的村子里还能养出这白白嫩嫩的娃娃来,跟个小仙童似的!”
应心这才发现,那冷面男子身边竟然还有个人,那人站在隅角,与隅角阴影融为一体,他不出声当真没谁能发现的了他。
他比那冷面男子要和善慈目许多,只是奇怪的是,这个人一直匿在阴影中不肯出来,而且面对冷面男时,他微弓着腰,眉眼低垂,从骨子里透出对男子的敬畏。
那个像是唱戏一样,有些尖锐的声音并不是冷脸男发出的,而是那个慈目含笑男人的声音。
“小娃娃,你还没回咱们的话呢!怎么一人在这儿啊?”
应心微低着头,实话实说道“我是来玩的,跟同伴走散了。”
莨菪轻咦一声,奇怪道“咱们一路走来没见着有其他人啊?这宅子里只有你一个娃娃!莫不是他们戏弄了你,将你一个人丢在这儿了?”
应心方才高呼无人应时便怀疑那些伙伴是不是把自己给丢下了,现在又听了这话,自是深信不疑。
那些个没义气的一定是害怕的丢下自己跑了!
见他一脸气恼委屈,莨菪用袖子捂嘴一笑,拉着长音道“别撅着嘴了,亏得你是来了咱们家,要是在别人府里乱闯乱转,一定是会被拉出去打板子的!”
应心一愣“你们家?”
这鬼宅还真有主人?
“当然是我们家了,只不过我们一直事忙,建了多年不曾回来,最近好不容易得了空,回来住住。”
应心点了点小脑袋,哦了一声,只是这宅子荒凉杂乱,放眼望去院内梁上都是“野味”爬行的痕迹,堂屋的正中间还挂着一个绑了蝇虫的大蛛网,那蛛网也不知道是怎么织的,竟然比应心的脸都大。
应心横看竖看都有一种闯了鬼宅妖精洞府的感觉,咋看这宅子都不像是活人能住的地儿!
应心有些不忍,歪着小脑袋对两人道“你们刚回来怕是得收拾好几天,要不今晚先去我家睡?我家就在不远的村子里,虽然不大,但还能住下两个人。”
莨菪看了看站在一旁神情隐晦的君临,见那他无动于衷,便知道了他的意思。
“多谢你好意,我们人多,不过半天就收拾好了,小娃娃,今儿府里事多,不便留你,改天再请你来玩吧!”
应心点了点头,迈着小腿跑了出去,跑到大门口又停了下来,对两人喊道“你们初来乍到对求如村不了解,我爹爹是大夫,若是你们哪里不舒服,尽管来村里找我们,若是不知道,怕是要被人骗去村外找刘大夫了,刘大夫虽然医术不错,但是人品不行,总是贪人银两,专爱坑你们外乡人。”
莨菪笑呵呵点了点头,对他道了一声谢,直到应心跑出宅门,两人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君临问“莨菪,求如村一共有几个大夫?”
莨菪“这个........赵大人之前好像说....就....就叶公子一个.....”
君临面色一沉,目光冷如玄铁,宽袖下的手紧紧攥着。
那孩子怎么看都有四五岁,也就是说叶永欢离开他之后立刻就娶妻生子了?!
砰!
好好的窗柩一拳打了个稀烂,充满愤怒的破碎声在宅子里炸响,吓得匿在宅子里暗卫纷纷缩头,连个大喘气的都没有。
对于叶永欢有孩子这件事他们隐瞒了皇上将近五年,这会子事情暴露,他们这些人怕是没谁能活得下来了!
“叶永欢!好!好得很!”
莨菪被他的两声好吓得一身冷汗,缩脚鸡似的在墙角躲着,原本就森然的宅院此刻更是寒气弥漫,阴冷摄骨,就连太阳也躲在了云层后面,巨大的阴影倏然坠落,将宅子笼的结结实实。
莫说宅子里的人窒息惊悚了,就连宅墙上刚刚还悠闲梳理羽毛的肥麻雀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天怒气吓得展翅高飞,迅速离开了宅院。
应心跑回村子里时正好迎面看到了自己的小伙伴,只见那些小伙伴拿着棒槌的拿棒槌,举着砖头的举砖头,个个都是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见了应心,这些“小战士”纷纷扔掉武器,向他围了过来。
“应心你没事吧?”
“妖怪没有吃你真是太好了!”
“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妖怪伤了你没?”
应心听得一头的雾水,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们说的妖怪应该就是自己在宅子里见到的那两位,难怪他们都跑出了宅子,原来是把人家主人当成了妖怪。
应心跟他们解释了一番,几个小伙伴这才放下心来,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了一个温和的呼唤声。
应心循声看去原来是爹爹回来了,叶永欢戴着斗笠背着背篓,正站在村口冲他们笑着摆手,应心笑咧着嘴跑了过去,几个孩子与叶永欢父子俩玩的很熟,一点也不拘着,跟着应心就跑了过来。
叶永欢从背篓里拿出了应心点名要的喇叭花,喇叭花开的正艳,蓝色粉色红色白色都有,堆在一起相映相衬可好看了。
应心用拎着衣裳下摆来兜,竟然兜里满满一怀,几个孩子围了过来,一人拿一朵乐呵呵的笑着。
孩子们稚嫩的笑声渲染了叶永欢,他的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轻松笑意。
只是没等笑意放大,叶永欢后背突地传来一阵寒冬腊月坠入冰河的寒意来,那寒意顺着脊梁骨直冲后脑勺,叶永欢只觉毛骨悚然,心里发怵的厉害。
这种感觉就像是被躲在暗处的野兽紧紧盯住,稍不留神便会被其一口咬断脖子。
他四下巡睃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虽然外界传来的寒意消失,但弥留在他身上的寒意仍在,顺着脊梁慢慢散开。
这种寒意透着久违的熟悉,让他心里不安,只想赶紧逃离。
“应心,咱们回家吧?”
应心兜着满满一怀喇叭花,看着身边的小伙伴,面露不舍“爹爹,应心玩一会再回家好吗?”
叶永欢本不想同意他留下,但一看到他那可怜巴巴的模样,心中一软只好妥协。
求如村一向平安从未出过什么事,叶永欢也只当方才的冷意是他的错觉,同意应心留下来与伙伴们玩耍。
临走前再三提醒他注意安全,不要跟陌生人说话,不要去村外去玩,记得提前回来吃午饭,应心一一应下,乖巧的不得了,待他一离开,便抱着满满一兜子喇叭花跟伙伴们跑开来,像极了一匹得了自由在山中尽情撒欢的小野马。
即便回了家那种被人凝视的寒意也没有消失,反而更加浓郁起来,叶永欢要被这种不安折磨的发疯,他掬了一捧水洗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下。
怎么会有这种莫名的不安感.......这一定是自己近来过于劳累出现的错觉,对!是错觉!
越洗他越觉得心中不安沸腾,连带着后脖子都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疼,叶永欢索性将脸按在水盆里,在水中好好清醒清醒。
“叶大夫,我娘她.......叶大夫您怎么了?”
叶永欢猛地抬头,水珠子顺着脸往下哗哗流,瞬间浸湿了衣领。
来人正是邻居周大娘的小女儿,叫梅香,容貌虽不算出众,但也清秀灵动,前两年嫁了邻村的猎户,一次意外猎户跌下悬崖,她成了寡妇,因无儿无女不被邻村接纳,被人赶了回来。
叶永欢是鳏夫,她是寡妇,年纪也相仿,所以尽管叶永欢不止一次说自己不续弦,周大娘也没有放弃,十日有九日抱恙,让梅香来他这抓药。
见他挂了一脸的水珠梅香忙取出自己的帕子,上前为他擦脸,叶永欢想要拒绝,不想一伸手却与梅香的手碰到了一起,梅香哎呀一声缩回了手,清秀的脸上泛起一片桃色红晕。
叶永欢与梅香郎才女貌,站一处真真是应了般配这个词,再加上梅香挽的是妇人髻,不知情的怕是要以为两人就是一对恩爱的夫妻呢!
巧的是,不远处还真就站着一个不知情的人。
只见那人眼眸一眯,愤愤甩袖离去,莨菪不安的跟上去,君临走了几步突然又停了下来,莨菪抬眸看去,只见君临毫无征兆下对着面前的老松树抬手就是一拳。
砰的一声闷响,磨盘粗的松树掉了几片枯叶,而尊贵无比的那位手上一片红肿,关节处多处擦伤。
真真是看着都觉得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