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苟命日常（清）》春夜载月

34、第三十四章 皇帝

　　皇帝走后，瑛宁忽而忆起了他所说的，那个佟佳氏和别人也没什么不同，难不成是这佟佳氏有什么问题？

　　于是瑛宁又把叶赫那拉氏给叫来了。

　　看着叶赫那拉氏紧张局促的模样，瑛宁拉着她的手笑道：“这回有两件事儿，一是皇上愿意让你回家去，对外就说只是留你在宫里住一阵子，过两年大些再给你赐婚。二就是，我有事要请你帮忙。”

　　叶赫那拉氏瞧着松了很大一口气，神情都轻松自在了，爽快道：“娘娘帮了我一个大忙，您有什么事情，只管告诉我就是了。”

　　反正她都要出宫了，很多以前不能说的东西，也可以捎带着提上一点儿。

　　瑛宁笑了笑，道：“你也知道，钟粹宫跟你同住的那几个格格日后都要册封为皇上嫔妃的，只是储秀宫和钟粹宫距离甚远，平日见不了几面，我就想知道她们几个性子是什么样的。”

　　话到最后，瑛宁的神色也有些不自然。

　　这模样落到叶赫那拉氏眼里，就是这位贵妃娘娘担心这几人里有特别出众的，所以提前打听一二。

　　她不由再次庆幸自己要出去了，而后如和从前的友人说笑般道：“我和李格格还有完颜格格都不甚熟络，不过这两位格格很说话待人都很和气，佟佳格格性子很是活泼，又是我们中最年长的，就像姐姐一般，瑚里格格只比佟佳格格小一岁，像另一个姐姐一样呢。”

　　叶赫那拉氏说着捂嘴一笑，道：“这两个姐姐可好玩啦，平日里这个拉着我去她屋里，那个也要拉我去她屋里，我都不知道跟谁去，真叫人烦恼。”

　　瑛宁点头，她大概明白了，佟佳氏和瑚里是两个的确是最为年长的，心里想的东西大约也比别人多些，才到了钟粹宫没多久，就开始这么拉帮结派的。

　　而且都不约而同选中了身份较好但最为年幼没有威胁的叶赫那拉氏下手。

　　钟粹宫的这些小打小闹，纳喇氏不会不知情，皇后却无动于衷，想来是巴不得后宫多来点有“志气”的人，自己则稳坐钓鱼台。

　　瑛宁想了想，打算过阵子找了由头把纳喇氏叫来，皇后管着后宫之事是名正言顺的，想查清钟粹宫的事情她能用的法子不多，暗地里给钟粹宫安插眼线不是不行，但不够光明正大，显得她只会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如今可以这样，日后做了皇后总不能也这样吧，倒不如从纳喇氏这儿问问，再做打算。

　　给承庆种痘一事，纳喇氏是从皇帝口中知道的。

　　她面上惴惴不安，也只能谢恩，倒是没把事情想到别的地方去，只是担心其中万一有什么闪失。

　　做额娘的担心孩子，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皇帝看在眼里，以前他只记得纳喇氏是承庆的生母，性子不甚活泼，每日除了侍奉皇后再没有别的事情，如今这几个印象合在一起，形成一个温和恭顺的女子模样。

　　纳喇氏没什么地方特别突出，反而成了她最容易让人记住的地方。

　　皇帝又挨个儿亲自去知会了太皇太后和皇太后，派人去告诉了皇后一声。

　　回来回话的人垂首道：“皇后主子命人给纳喇小福晋和钟粹宫阿哥赏赐，没有说旁的。”

　　皇帝没什么意外的点点头，吩咐道：“往后在乾清宫备一份承祜日常的衣裳用具，再寻些幼童启蒙的书送来。”

　　以皇后这般品性，如何能指望她教导承祜和兄弟们和睦呢？

　　皇后头一个想到的就是承祜，他比承庆大些，却是承庆先试着种痘，足见皇上并不会因为上回的事情远了承祜，皇上还是重视承祜的，不然也不会让承庆先种痘。

　　这便够了。

　　只是如此，却有些对不住纳喇氏，皇后这么想着，之后便待纳喇氏很是关照，先前因为错认亲戚而生出的些许不喜也就烟消云散，再不提起。

　　纳喇氏一开始只以为是皇后只是在作为嫡母关心庶子，后来渐渐就品出了不对。

　　身边的宫女一副您终于想通了的表情，悄声道：“咱们阿哥比坤宁宫的阿哥小呢，偏偏就是咱们阿哥先种痘，这不就是在给坤宁宫那位探路吗？同样是皇上的子嗣，从前待遇不同也就罢了，可主子您日日侍奉皇后，皇后却从不为您着想，奴才都替您觉得不值。”

　　纳喇氏淡淡瞥她一眼，“皇上推行种痘之法，是为了让天下子民不再受痘疫之苦，承庆身为皇上的子嗣，自当以身作则，为天下人做个表率，这干皇后主子何事？”

　　宫女一时愣住，她没想过这位平日里不声不响的主子竟然还会有这样的主意。

　　纳喇氏垂目，冷然道：“你在我跟前伺候已经有些年头了吧？皇上和皇后体谅你们的不易，特意允准年长的宫女出宫嫁人，我这里也不好再耽搁你。”

　　宫女听这意思不对，立刻跪下含泪道：“奴才愿意留下伺候主子——”

　　她在纳喇氏身边伺候了好些年不肯出工，为的就是想熬走纳喇氏身边最信任的侍女，如今眼看着要成功了，却在这时候功亏一篑在，自是万分不肯。

　　不等她说完，纳喇氏双目微阖，道：“不必了，我在宫里虽然人微言轻，但也可以替你找个不错的人家，妆奁赏赐一概不少，你明儿就收了东西回去吧。”

　　待她擦了泪离开内殿后，纳喇氏召来一个跟她同屋住的宫女，温声问道：“我许了你金儿姐姐回家嫁人，想着你和她一屋住了不少日子，知道她和谁要好，明儿你喊人一起送送她吧。”

　　宫女点了头，又犹豫道：“主子跟前的还好，还有佟佳格格，瑚里格格身边的侍女，还有郭小福晋跟前的，郭小福晋住在翊坤宫，怕是有些远了。”

　　纳喇氏眸光微暗，颔首道：“也罢，翊坤宫就不必去了。”

　　她和郭小福晋从前便认识，比谁都清楚她心里没这些弯弯绕绕的心思，否则皇上从前也不会宠她，如今更不会给了她小福晋之位。

　　郭小福晋能瞒得过她，但瞒不过皇上。

　　翌日，瑛宁还未派人去请，便听到宫人禀报纳喇小福晋来给她请安了。

　　纳喇氏福身请安过后，面有不安，道：“妾身听说这种痘的法子娘娘似乎有所了解，不瞒娘娘说，妾身愚笨，听太医说了半日，都没明白到底怎么回事儿，便斗胆来叨扰娘娘，还望娘娘指教一二。”

　　她说完，又很拘谨地说：“娘娘若肯赏脸，移驾钟粹宫，指点指点承庆跟前的乳母和嬷嬷们，那是再好不过了。”

　　瑛宁缓缓笑了，点头道：“那自然是好的。”

　　她正要进去换身衣裳，却又听纳喇氏道：“娘娘不必如此麻烦，这一身也是好的。”

　　瑛宁诧异地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浅蓝素缎的袍子，之后领口袖口处绣花，还被外头的纱袍挡着，头发都没盘，瞧着跟宫女也没什么区别。

　　她想起近来皇后忽然赏赐了纳喇氏，忽然明白了什么。

　　一路到了钟粹宫，进去时瑛宁只带了两个宫女，还很贴心的让她们换上了跟自己一样的蓝色袍子，不细看，还真以为纳喇氏是领回去了三个宫女。

　　正院里头站着不少人，当中一个女孩眼睛通红，旁边有人正安慰她。

　　纳喇氏一进门，便见佟佳氏站在门口，垂首福身道：“佟格格好。”

　　佟佳氏竟生站着受了礼，缓缓走过来笑道：“纳喇小福晋，金儿在你跟前伺候的好好的，怎么忽然就把人给赶出去了？莫不是你见不得自己跟前的宫女和我的侍女要好？”

　　要问瑛宁是怎么知道她是佟佳氏的，并非是那日记住了她的模样，而是五个格格里四个都在京城长大，唯有佟佳氏自幼随阿玛在广东生活，说话不免也带了几分口音。

　　说着，另一边也走出来一个女子，衣衫精致，面上隐隐带了一丝傲气，道：“佟姐姐何必这般咄咄逼人？纳喇小福晋想来也没什么坏心思，瞧，今日让金儿出宫，还特地跟咱们打了声招呼，要咱们跟前的宫女送送呢，真是玲珑心肠。”

　　大约是进了宫，见到的女子大都性子偏静，毕竟是宫里，除了端敏公主和博尔济吉特氏那般的女子，旁人也不敢猖狂至此，瑛宁一时间愣住了。

　　先不说别的，这两位格格现在还没有确定下位份，只是按着她们所享的份例估算出来是福晋，明面上大家还是称呼格格的，竟然会对有正经位份的纳喇氏这般无礼。

　　瑛宁想到这里，知道后面也不必再怎么琢磨了，吩咐纳喇氏：“叫几个嬷嬷把她二人带进屋里去，我亲自去请皇后娘娘。”

　　离得最近的佟佳氏听到了这句话，登时蹙眉不客气道：“你是谁？宫里头难道没人教你这小宫女规矩吗？见了本主，还不快快行礼？嘴里嘟囔着什么呢？”

　　瑛宁懒得同她多嘴，转身离去时却见一人匆匆跪在了自己面前，带着哭腔道：“奴才瑚里氏给贵妃娘娘请安，方才多有不敬之处，还请贵妃娘娘见谅。”

　　一边的宫女默默用自己的身体把瑚里氏挡住，低眉讨好道：“娘娘小心些走。”

　　瑛宁走出去没多久，就见到了被宫人叫出来的皇帝跟前的太监，他道：“皇上眼下正同皇后娘娘和小阿哥说话儿呢，一时半会儿怕是没空，还请贵妃娘娘代为料理。”

　　瑛宁笑着，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只是钟粹宫的两位格格品行实在不适合留在宫里，那我就先派人去请示太皇太后和太后娘娘，皇上和皇后那里，你去说便是。”

　　没几日，佟佳氏和瑚里氏也被送出了宫。

　　躲在屋里的李氏看到这那一幕，又眼睁睁瞧着一直在宫里趾高气昂的佟佳氏被带出去，不由喃喃道：“这位娘娘好生威风啊，只怕连那位也不及她呢。”

　　一边的完颜氏默默点着头，因为一两句冒犯之语，就让皇上将这二人送出宫去，说不准先前被送出去的叶赫那拉氏，也是因为开罪了这位娘娘。

　　这哪是贵妃啊，分明是另一个孝献皇后才对！

　　纳喇小福晋之前认错亲戚，让皇后娘娘在众多嫔妃面前失了颜面，虽然也被冷落了几日，但如今也还是好好的，甚至皇后娘娘还要亲自照料承庆阿哥种痘事宜。

　　皇后娘娘为人宽和，而这位贵妃娘娘，不能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