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赋》雪舞菱絮

7、第七章 谁识陌上少年郎

　　街头，苏墨在茫茫人海中漫无目的寻找。
　　很久很久，没有这般，迷茫，无措，彷徨。
　　岭南的生活，简单而轻快，似山间的溪水，潺潺不绝。
　　阿茹，则是溪中的一尾小鱼，勾起了他生命中最亮丽的色彩。

　　失去了小鱼儿的溪水，便不再是原来的溪水。
　　失去了阿茹的苏墨，也不再会是原来的那个苏墨。

　　失魂落魄地行走，来往的行人皆成为虚无，连同他的眼底，一片空寂。
　　素娘说，阿茹没有来窑子了，还说，阿茹终归要长大，要离开自己的庇护。
　　还有那封信，信封上的落款，都叫他不安。

　　这个世上变故太多，意外太多，都是他无法掌控的。
　　他只好在在此之前，未雨绸缪。

　　他从日出东方寻到夕阳西下，从认识阿茹以来，头一回，寻不到阿茹，整整一天，都看不到她的身影。

　　他双腿发抖，他饥肠辘辘，他发丝凌乱，他眼神孤寂。
　　直到那清脆的声音，打碎了他心底的绝望。
　　——阿墨！
　　阿茹在不远处招手，软软甜甜的声音，叫人格外怀念。
　　苏墨飞身走上去，简直是不顾一切，将她紧紧搂在怀中。
　　旁边，还有其他孩子。

　　羞羞！羞羞！孩子们嘲笑道。
　　苏墨却顾不了那么多，他抱着阿茹，那颗高高悬起的心，稍稍落下。
　　素娘说得没错，他是溺水的人，而阿茹，是他手边的救命稻草。
　　但她却不知道，这稻草，是他生命中唯一的一根。

　　从小到大，他肩上担起的责任，教导自己，不可过于依赖任何人。
　　他要做的，就是不断强大再强大，直到可以与整个天下，为敌。

　　这一刻，苏墨却深深感受到，他愿为了阿茹，与天下，为敌。
　　阿墨，你怎么了？阿茹靠在他怀中，他的力道重得几乎要把她捏碎，揉进他的身体里去。
　　苏墨垂下头，埋在她的肩上，臭着那清甜的气息。

　　阿茹……阿茹……阿茹……
　　他反复默念她的名字，失而复得的心情占据身心。
　　阿茹伸出脑袋，抱歉的对孩子们摇摇头，示意大家都散开。
　　阿茹心地善良又温和，孩子们即便不愿意，也都听了她的话，各自回家。

　　古道尽头，夕阳斜照，少年少女相拥的影子被拉得老长老长。
　　很久，夜色降临时，苏墨终于放开阿茹，长长喘气，胸口起起伏伏。
　　阿茹趴在他身上，倾听那心脏跳动之声，只感到心安。
　　活着，比什么都好。

　　阿墨，我们回家，好不好？
　　阿茹牵着苏墨的手，眉眼弯弯。
　　她没有问，他突如其来的行为，只拉着他的手，往家走。

　　苏墨随着她，走在后边，不紧不慢走着，一路景色缓缓倒退。
　　苏墨微笑，满满心意，仿佛要溢出来。
　　快到院子时，他问，阿茹，你去哪了，我找了你一天。
　　阿茹身子一颤，神情颇不自然，没、没去哪。

　　她避开他的目光，避开他的追问。
　　苏墨挑眉，知道再问也没有结果，除非她愿告诉他。
　　心里十分不悦，隐隐生出间隙隔阂，连被阿茹拉着的手也想挣脱。

　　阿茹似有所察觉，指尖一收，将他的手拽得更紧。
　　走吧！抿了抿唇，苏墨说道。

　　他走在阿茹前面，拉着她走。
　　身后阿茹轻唤一声“阿墨”，想要说什么，最终眼珠转了转，闭上了嘴。
　　不是她不愿说，而是时间还没到，恩，没到。

　　***
　　苏墨在生自己的气。
　　阿茹十分确定，不仅是因为苏墨不再来找自己了，便是遇上了，神色也带着几分僵硬，几分别扭。
　　大概，他还是因为那天找不到自己而耿耿于怀罢！

　　阿茹抿嘴笑时，偌大的眸子弯成月牙状，闪烁着莹润的光泽，好像阳光下的水晶，折射出七种色彩，赤橙黄绿青蓝紫，五光十色，绚丽动人。
　　她站在一家铺子外，灰扑扑的衣裳衬着一张原本平凡至极的小脸，但因那双美目，顾盼间熠熠生辉。

　　对面，一行人走入茶馆，坐下。
　　打头的青衣少年抬头，正见阿茹朝这边看来，一瞬间的对视，少年只觉得那双眸子清亮晶莹，让人看得赏心悦目。
　　小二搭着一条毛巾，小跑过来，问，几位客官，要些什么？
　　青衣少年恋恋不舍收回目光，要了一壶碧螺春，一碟茴香豆，一碟鱼皮花生。

　　等到小二上茶时，阿茹转身往铺子里走去，青衣少年忙叫住小二，问，那是谁家的女孩？
　　小二抬眼一看，笑，公子可问的是穿灰色衣裳的？
　　恩，青衣少年点头应道。

　　小二见少年露出一副感兴趣的模样，忙不迭讨好说，那女娃娃可聪明啦，五岁就会吟诗，什么红豆生南国，春来发两枝。别看现在才七八岁，脸蛋儿还没长开，将来指不定就是美人！
　　少年想起阳光下那双可人的眼眸，不由颔首称是，光是那双眼睛，便美得不可方物。

　　是谁家的女儿，如此特别如此令人难忘？
　　小二指着西面，说，她是城西的前条街大院子里柳家女儿，柳静茹。公子只要问柳家在哪就能找到。
　　青衣少年点头，乌黑的眸子不停转动，白皙的手指扣在老旧的木桌上，发出滴答的响声，一下接着一下，极有规律。在座之人皆知道公子在思考问题，不敢出声打扰。
　　小二也是精明之人，见一群人中青衣少年虽年纪轻轻，但神情自若，一举一动沉稳谨慎，随从人员都是俯首听命的模样，就知道这般人中是以少年为尊。

　　小二退下后，少年左手边的男子问道，公子，我们得快些回京华。
　　青衣少年蹙眉，急什么，多待两天也误不了事。
　　男子又道，夫人催您快些回去！

　　青衣少年不悦，冷哼，你是听夫人的，还是听我的？
　　男子再不敢吭声，低头坐着，闷闷喝茶。
　　少年莞尔，说，我到觉得这岭南挺有意思的，不如在这里多玩几日。

　　众人一听，皆不赞成，却又不敢忤逆，只得焦急地看着青衣少年。
　　青衣少年似有所察觉，放下茶杯，轻笑，不过说着玩的罢了！走吧！

　　立刻有人牵来马匹，抛下一定银子，少年大步走出茶馆，手拉住缰绳，身子一跃，在半空中转了个身，轻盈落在马背上。动作之熟练，附近的行人看得目瞪口呆。
　　从没有人能将一个上马的动作演绎得如此灵活而潇洒，淡青色的身影犹如翩飞的彩蝶，瞬息的功夫，便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线。

　　驾！少年喝道，挥动马鞭，侧身一路向前，他身后紧跟着数十人，路过处扬起漫天尘埃。
　　出城门时，少年回头，朝着城西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