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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相伴相守有时尽 ...

  •   阿茹最近有心事,苏墨可以确定肯定以及断定,这个小丫头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为什么这么说呢?
      阿茹平时有事没事总爱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转悠,阿墨阿墨的不离口,可是近来苏墨发觉自己耳根清净许多,一开始还挺高兴的,后来便感到不太对劲,阿茹不在身边,好像少了什么,空荡荡的,叫人难受。

      苏墨是坚决不会承认,他是在想念甚至有点喜欢,阿茹的叫唤。
      那一声声“阿墨”,唤起他心底最深沉的感情,如霏霏春雨,润物无声。
      他去找阿茹,阿茹娘说,“丫头一大早出去了,也不知在干什么天天在外头瞎混,要是被自己逮到了一定好好教训她一顿。”
      苏墨摆手,道,“别,千万别,大娘,是我叫阿茹帮忙的。”
      阿茹娘呵呵笑,“原来是苏少爷叫她啊,那成,丫头还乖吧!?”
      苏墨点头,“很乖,您多疼疼她,别打她!”

      自从阿茹不用去学堂平日识字什么的都由苏墨教导之后,阿茹娘便对苏墨彻底变了个态度,以前还是爱理不理的,后来又听人说,苏墨家是在京城做大官的,千万别得罪了。
      阿茹娘笑得谄媚,“成,我待阿茹就像自己亲生女儿一样!”
      阿茹亲娘死了好几年,现在的这个娘是去年她爹爹从外边带回来的,跟着还来了个小弟弟。
      小弟弟和阿茹是异父异母的,也跟着姓“柳”,取名“柳归鸿”。
      这个名字还是学堂夫子取的,花了二两银子。
      虽然不是亲弟,但柳家看得极重。

      阿茹上头本有两个哥哥,一个几年前死在战场,一个常年在外做生意。
      阿茹亲娘身体不好,后来加上长子去世,雪上加霜,早早去了。
      苏墨还记得,那一日,岭南白雪皑皑,阿茹跪在雪地里,半个身子埋在雪中。
      无论苏墨怎么劝,她都不肯起来,没有泪水,没有抽泣,甚至没有表现出一丝半缕的悲伤。
      她只是不肯起。

      后来,苏墨强行弄晕了阿茹,将她打横抱起,带回自己的屋中。
      阿茹的家,已经没法住人了。
      她的父兄一年难得回来两趟,留下的银子也不够家中生活,尤其是像这时候,家里还有一个病人。
      阿茹到后来莫说买药了,连买米买菜的钱都出不起。

      苏墨是亲眼见到阿茹娘亲去世。走的时候,很安详,一手拉着阿茹,一手拉着苏墨,说,“阿茹,娘对不起你。”
      还说,“苏墨,阿茹就拜托你了。”
      阿茹低头,不语,只有苏墨在说话,“大娘,您放心。”
      大娘,您放心……
      就算没有他,以阿茹的聪慧,也能活得很好。

      阿茹家没有下葬的钱,砸锅卖铁,却不肯接受其他人的救济,阿茹宁愿冒着雨雪上山采药,下河捞鱼,再送到集市里去卖。
      苏墨一直悄悄跟在阿茹后面,看着那个小丫头是如何一点一滴将钱凑齐,送娘下葬。
      他见过许多卖身葬父葬母的孩子,从没见过像阿茹这样的,倔强到令人心疼。
      就连在娘亲去世那一天,她跪了整整一日,一声不吭。

      离开阿茹家,苏墨临走时瞥见阿茹的弟弟,三四岁的柳归鸿正抱着冰糖葫芦,红艳艳的,映得一张小脸通红。
      那是城南唐记冰糖葫芦,酸枣里填了核桃、葡萄、杏仁什么的,甜滋滋的,带着些许酸味儿,许多孩子们都喜欢得不行,阿茹也是。可惜太贵,常常只是站在店铺外头,望梅止渴。

      有娘的孩子像个宝,无娘的孩子像根草。

      苏墨出了大院,继续寻找阿茹。
      他告诉自己,因为阿茹亲娘去世前的嘱托,他有责任照看好阿茹。
      最后,遇到街角卖菜的大虎,他告诉苏墨,阿茹在窑子里。

      苏墨大惊失色,不待大虎多说,便一阵风似的跑走了。
      岭南只有一家窑子,很好找。
      苏墨是提着剑闯入的,他一脚踢开门,恶臭扑鼻。
      不看里头的男男女女,大声喝道,“你们把柳静茹交出来!”

      有男人恶声恶气道,“小子,有你这么逛窑子的么?以为装英雄就能泡上妞?”
      嘲笑声铺天盖地,苏墨抿唇,双眸越发锋利。
      “这把剑很久都没有饮血了。”
      神情云淡风轻,连带说话声也不大,但字字清晰。

      十二三岁的少年,露出的表情却远远不止于这个年龄。
      还好,他要找的人来了。
      “阿墨!”阿茹叫道,灰色的衣裳,整齐的头发,手中还抱着一册书卷。
      剑锋略略向下,苏墨冷冷望着少女,“别叫我阿墨!柳静茹,你真是让我太失望了!”

      阿茹不安,怯懦道,“阿墨,对不起。”
      “跟我回去!”苏墨说道。
      “不,”阿茹摇头,“我还有事。”
      “什么事?”苏墨冷笑,“难道你也想要像这里的女人一样,接客陪客?”

      “喂喂,小子,你敢瞧不起我们!”有女人不满叫道。
      苏墨不理,他死死盯着阿茹,她脸上半分表情都不放过。
      其实早在看到阿茹的那一刻,苏墨的心就放下一半。
      阿茹的为人,苏墨再清楚不过,只是在听到“窑子”时,心底滋生的恐惧,让他无法控制。
      苏墨这一生,有几处最恨,青楼窑子便属其中之一。

      就算阿茹有千万种理由,在他眼中,也是无法谅解的。
      恨有多深,伤就有多痛。

      老鸨出来,扭着腰,调笑,“瞧瞧,这是谁来了!”
      阿茹扭头,道,“素娘,您别添乱。”
      素娘瞪眼,“添乱?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小丫头,素娘是在帮你不知道?”
      阿茹默,她怎么觉得素娘是唯恐天下不乱?
      素娘斜眼看苏墨,笑,“这小子长得还挺俊的嘛!”

      垂下的剑微微翘起,寒光凛凛,阿茹心头一颤,推了推素娘,道,“好了,您就少说两句吧!”
      转头,又道,“阿墨,你先回去,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好不好?”
      哀求的目光,这么多年,阿茹还从未因什么事求过自己。苏墨心软,又见她眉目清明,不像是在做没分寸的事情,方点头。
      “我在外头等你!”他收起剑,转身,出去。

      利落的动作,不给阿茹一丝反悔的余地。
      出去时,已接近正午,不到半个时辰,阿茹便出来了。
      “阿墨,”少女怯生生叫道,她不确定,苏墨是否还在生自己的气。
      “为何要来这种地方?”苏墨努力平复内心的愤怒,问道。

      我……阿茹欲言欲止,偷偷瞥了眼少年微蹙的眉头,才道,“家里有阿娘,还有弟弟,钱不够花。”
      苏墨想起柳归鸿手中那串冰糖葫芦,毫不意外,有这样的家人,自然不够花。
      只是,“钱再少也不应该来这种地方!“
      “对、对不起……”阿茹愧疚,解释道,“我在这帮着素娘算账,不会去做接客的事情。”

      苏墨笑笑,他知道,他都知道呵!
      “阿茹,你真的非要待在这里不可?”苏墨问。
      阿茹点头,“恩。”
      素娘出手大方,在这儿钱来得快!
      苏墨沉默片刻,似下定决心,道,“好。”

      阿茹惊讶,喜道,“阿墨,你同意了?”
      不同意还能怎样?苏墨看着阿茹那张圆圆的脸蛋,泛着红润的色泽,想必这里的伙食也不差,一手揉着她的头发,道,“你必须答应我,乖乖的,要是有人欺负你,就狠狠咬他、踢他。”
      说着,还做了个比划,说,“踢他命根子!”

      阿茹噗嗤笑开,阿墨,“不会啦,我待在账房里,很安全。”
      “再安全也是窑子!”苏墨咬牙切齿。
      阿茹嗤嗤笑,说好。
      这个世上愿意关心自己、照顾自己的,也只有这么一个人。

      有了阿茹的保证,苏墨还是放心不下,傍晚时见阿茹回去了,走入窑子,直接找上素娘。
      素娘抖着一脸的白粉,轻佻笑道,“小子,还有什么事?”
      苏墨心上厌恶无比,却低头深深鞠了一躬,说,“阿茹父亲常年不在身边,亲娘也于几年前去世,虽有一个后母,但毕竟不是亲生的,所以今后有劳素娘照顾阿茹了。”
      素娘一怔,道,“小子,你不是也在照顾那个小丫头么?”

      苏墨脸上扬起一抹自嘲的笑容,带着几分落寞,道,“我也不知自己还能在这待多久。”
      素娘默然,有关这小子的传言,窑子里人多口杂,她多多少少有所耳闻。
      “我也只能保她一时而已,”素娘淡淡道。
      “我知道,”苏墨回答。
      素娘叹口气,点头,“好吧!”

      苏墨这才直起身子,微笑道,“多谢。”
      素娘眼中晃过一道惊艳,笑,“小子,没想到你笑起来这么好看!难怪有传言说你两个姐姐都生得倾国倾城。”
      苏墨抿嘴,眼眸深深浅浅,很久才回答,“过奖。”
      那些,都只是传言而已……

      离开时苏墨步伐有些晃悠,素娘一阵担心,却最终什么都没说。
      十二岁的少年,到底是太稚嫩了,风风雨雨经历得太少。

      相伴相守,终会有尽时,少年此举是想为离别做好准备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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