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力点满却成了六边形战士》悬九

96、清浊 而你我的朋

　　这个问题焦停是暂时不得而知了，就算是有能耐挖到诸多黑料的尤莉安，显然也无法直接黑进温家的内网系统中去看看他们到底在谋划什么。

　　至于温德尔，自那堂公共课结束之后，他直接摇身一变成为了系里最受欢迎的学生之一。以往大家都不怎么待见他，但之前他作为受害者被人陷害差点死掉，如今又有了温上将的强大滤镜加持，再加上自己不知道暗示了什么茶言茶语，他的形象直接从“草包关系户”变成了“不幸错过入学时间只能加倍努力韬光养晦最终功夫不负有心人实现了梦想”的坚强小可怜。

　　焦停的心态是非常强大的，但现在她每天在班上也开始有点受不了温德尔那副死样子了。
　　谁家好人小可怜身上安装叛逆血腥骷髅义体，稍微说他两句就一副“爹的，跟你们所有人爆了”的样子冲上来凶人啊？

　　不过她也不至于在背后说温德尔的坏话，惹不起躲得起就是了，她最近下课一直绕着对方走。

　　可能是这个原因，之后的日子除了日常课程外两人也再没什么过多交集。

　　而又过了一段时间，备受瞩目的联赛团队模式初赛，即将拉开帷幕。

　　这天焦停收到了来自叉子的信息轰炸，她本来因为训练忙没看到消息，结果叉子直接飙着那辆新提的摩托冲到了军校门口等她。过于夸张的贴纸与一看就不是好人的形象让门口警卫差点把防爆叉掏出来，还是焦停急忙赶到给拦了下来。

　　“怎么了？”

　　“你怎么不看消息啊，胖子的腿让人给打断了！”
　　叉子一口气还没来得及顺下去就直接开口道：“这个窝囊废老子真是服了他，他去收债结果让人家欠债的给打了，右腿从膝盖的地方整个废了全部要换新的，啧没用的东西！”

　　焦停“啊”了一声，“那我们的比赛怎么办？”

　　因为前面的比赛她需要以Z女士集团的名义去拿奖项，所以在赛前准备的时候，她跟叉子，还有另外一个集团里的胖胖打手组成了第一场比赛的队友，将名单报了上去。
　　“对啊，所以我连忙来找你了。”
　　叉子抬手狠狠拨了把头发，“你这还有没有认识的人可以临时加入我们？”

　　焦停摇摇头：“之前说好了初赛跟你们一起打，我所有参赛的朋友现在都已经组好队了，我到哪去找人？”

　　“我就知道！”
　　叉子再次骂骂咧咧起来，“那窝囊废真是气死我了，需要他靠谱的时候根本靠不住，在这种关头搞出这种事来……”

　　两人蹲在路边面面相觑。

　　焦停再三确认对方是真的没有能力上场，如果在初赛当天凑不齐三个人那连比赛的机会都没有，直接淘汰走人了。
　　“有没有可能，让我把胖子背在身后上场，到时候我们就提前示弱说他的腿断了，然后在对面进攻的时候我转过身把胖子露出来给对面看，让他们不忍心再打。”

　　叉子：“我只是骂他没出息，而你，我的朋友，你是真正的活阎王。”

　　事已至此，目前似乎只能寄希望于胖子的主治医师能够在三天内给他换条新腿。

　　叉子愁容满面，绝望之下甚至已经想到在星网上发布招募令这种冤大头土豪才会用的方法了，往年不是没有那种实力较差但是家世显赫的参赛者，花高价雇佣专业选手来确保自己能进决赛，这是无可奈何之下的蠢办法。
　　而听到他这样说，焦停在第一反应的“疯了？”过后，突然福至心灵：“等一下，那我们不是可以反过来把自己挂在星网上‘售卖’吗？”

　　焦停：“你也说了，往年都会有那种不差钱的雇人组队来让自己晋级。那我们直接传一些体检数据上去，标题写类似‘生净天专业团队，包过初赛，不过退钱，先到先得’这种，肯定会有人来找我们组队啊，而且还能大赚一笔，怎么还会有这种好事啊！”
　　叉子愣了一下，怔怔地看着她，“以前没见你脑子转得这么快啊。”
　　焦停：“我只能说都是经验之谈。”

　　说干就干，她在招募论坛上模糊了部分隐私信息，在简介中将她二人吹得天花乱坠犹如战神下凡，到后面连叉子这样的人都有点受不了了，犹豫道：“那如果初赛没过，我们是不是还要给雇主赔钱啊？”
　　焦停回过头，幽幽地看着他：“从输入这行字开始，这场比赛的结局对我们来说就只有两种——赢，或者死。”

　　叉子：“你有点太极端了。”

　　或许是出于对死亡的恐惧，后面两人又简单沟通了一下后续事宜，叉子就骑着摩托说健身去了。

　　这边焦停则开始了每隔一段时间就习惯性查看智脑消息的行为，她没把这件事跟凌春宁她们说，毕竟大家都已经提前组好了队，也不可能因为她这边出了意外就拆别人的队友，现在能做的就是等待。
　　这样的焦灼状态一直持续到夜间，终于，在招募帖下有人给她留言了。

　　【草（一种植物）】：是在生净天或周边星体吗，能否面谈？

　　设定了消息高亮提醒，半梦半醒之前听到提示音，焦停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点开该用户的私聊页面。

　　【超能女魔】：你好！目前就在生净天，可以面谈的，我们的团队成员都是专业人士，实力绝对过硬，通过初赛不是问题【肌肉】【肌肉】
　　【草（一种植物）】：呃……方便看下你们成员的照片吗？

　　看到这里，焦停不禁产生了些疑惑，但是为了即将到手的买卖，她还是将骂骂咧咧的叉子叫起来给她发自拍。

　　【超能女魔】：照片跟部分身体数据都发过去了，您看可以吗？请相信我们的实力，如果初赛不过我们会给您退钱【玫瑰】【玫瑰】

　　对面却沉默了许久。

　　焦停耐着性子等待了一会，然而对面始终没有再回复过，她发送了“您是产生了什么疑问吗”的信息，却在下一秒发现私聊用户已经离开了页面。
　　……这算什么？
　　她朝着已经灰暗下去的聊天面板眨了眨眼睛，切换页面跟叉子抱怨，“我就说你的自拍太像流氓了，把聊得好好的雇主吓跑了。”

　　“滚蛋！”
　　叉子揉着眼眶没好气地回复她，“我还特地擦了脸才拍的！而且谁家好人会问雇佣兵要照片啊，我看这人根本就是没安好心。”

　　对面到底是什么心思，隔着光屏焦停也没法子感受得到，她查看了一下该用户的个人信息，发现绝大部分都被隐藏了，剩下的那些也是空白，总之神秘得很。
　　无奈之下只得暂且作罢。
　　后面的时间里，只有几个看热闹的用户在招募下留言，并没有真心想要合作的。又过了半天，招募信息因为涉嫌“违反线下比赛相关法规”被人举报删除了，她的账号也被禁止在论坛发言三天。

　　而这个时候，距离星际联赛第一场的初赛，就只剩下一天的时间了。

　　叉子那边也在疯狂联系集团上下想要找到一个还没组队的参赛者，可比赛将近，这样的人实在是太稀有了，他们一无所获。

　　难道在比赛还没开始之前，就已经注定了淘汰的命运吗？

　　就这样，眼看着她真的要把可怜的胖打手背在身后上台的时候，事情却迎来了令人意想不到的转机。

　　焦停再次收到叉子消息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对面只留言了一句话“出大事了，速来。”
　　这时已经过了宵禁时间，但鉴于叉子言语的严重性，她拜托了室友打掩护，从宿舍里溜了出去。

　　一路抵达Z女士集团所在的摩天大楼底下，叉子正靠在他那辆宝贝摩托车下嚼着可食用性烟丝，浑身都是味道，可见他在这待了有段时候。
　　焦停皱着鼻子离远了点，扬声问他：“出什么事了？”

　　叉子幽幽地抬起头，“……集团里来了个新人，头儿正在给她办欢迎会。”
　　焦停有些纳闷，“来就来呗，你干吗这死出？”

　　叉子还是一脸幽怨，“我就是想不通。”
　　焦停不是很想在这种时刻这种环境下给他当心理疏导师，抱着手臂催促道：“好了，所以你说的‘大事’是什么？”

　　叉子却道：“就是这个，你还记得荆棘吗？”

　　荆棘？
　　就是在假期里发生的事情，她当然还有印象，那个时候她们接到了进入Z女士集团的第一个业务——去实验工厂里拿货，而荆棘就是当时工厂的管理人员。
　　为了更好地控制手下，荆棘的大脑中被强行埋入了无面，还是焦停直接一手“野蛮庸医开颅手术”生生打开颅骨把她的那条虫子挖出来的。后来工厂爆炸，在更高的利益下，荆棘作为弃子同时被两方抛弃，焦停看不过去加了她的联系方式，但是在那之后她们却从来没有见过一次面，也不知道荆棘如今过得怎样。

　　焦停突然想到了什么，“你是说，上面集团里来的那个新人，是荆棘？”

　　叉子后槽牙狠狠咀嚼着烟叶，点了点头，“对，就是她。”

　　当初荆棘引发工厂爆炸是因为受到了Z女士的暗示，想要以此作为敲门砖进入对方手下做事。可她没料到Z女士比想象中的更加冷血重利，直接公开划清了她与集团的界限，将她如弃子般抛弃。
　　而如今，Z女士却大张旗鼓地为荆棘举办欢迎会，这前后也不过是一个假期的时间，中间一定发生了很多事。

　　叉子抬眼望向云霄之上某处灯火通明的楼层，叹了口气，问道：“你觉得这人怎么样？”
　　“荆棘么？”焦停想了想，“她是个好人。”

　　叉子高高竖起眉毛：“哈？不是，为什么，你怎么想的？”

　　焦停：“因为荆棘给我动态里发的每一张自拍都点赞。”
　　叉子：“……”

　　说到这里，叉子像是终于忍无可忍，偏头吐掉残渣，打开她的社交页面，指着上面一张怼脸变形的额头硕大到快要占据屏幕四分之三的动态照片道：“我想说很久了，你昨天还好意思说我的自拍有问题，那你到底是怎么把自己这张脸拍成变种类人的？”

　　焦停平静地说：“所以我说，荆棘人很好。”
　　叉子：……彳亍

　　最终，叉子有些心累地摆摆手，“Z女士让我喊你过来，你要想参加欢迎会的话就上去吧，哦对了，Z女士还说……”

　　——“荆棘将会代替胖子，成为我们第一场比赛的队友。”

　　“……”
　　焦停的脚步顿了片刻。

　　……

　　等焦停终于踏进摩天大楼，来到集团所在的楼层时，所谓的欢迎会已经进入尾声了。

　　转角处小林一脸冷漠地顶着满头的礼花碎屑在清理，看见她来了也并没有多余反应，只是随手指了指里头的办公厅。
　　“Z女士刚走，那个新人还在里面，你如果有事就赶紧完成，我这边要派工作团队过来清场了。”

　　焦停顺着她指向的方向看过去，已有一整个假期没见过的荆棘正在同边上的打手说着话，走近一听才知道她是在吩咐相关的业务，而边上的打手们态度也毕恭毕敬的，跟之前正常新人入职时的体验截然不同。
　　这么看来的话，荆棘的职位明显是在这帮打手们之上的，而这些肯定都得到了Z女士的授意。怪不得叉子会是那副死样子，这是在不满自己的地位被威胁到了啊。

　　“你来了。”

　　虽然并未出声，但是荆棘却精准无误地在人群中看到了她，十分自然地打了个招呼，“吃甜品吗？虽然是人工糖精的。”
　　焦停从她手中接过小蛋糕，看见荆棘的面颊上多出了几个纹身，正好盖在她原本刻有腐蚀性旧伤痕的地方。头发剃了半边，在头皮上方的位置则明晃晃地印着一圈刀疤。

　　“还记得这个吗，虽然有很多人这样威胁过，但你是第一个真的敢把我脑壳掀开来的。”
　　似是注意到她的视线，荆棘率先开口道：“伤口早就不疼了，我看这形状还挺搭发型的，就没去做皮肤移植，当留个纪念了。”

　　焦停顺着她的话接口：“是啊，没收到你寄的‘妙手回春焦神医’锦旗，我还蛮失望的。”
　　荆棘笑着骂了她一句。

　　“所以说回正题呗。”
　　焦停也看着她笑，“这么说来，胖子的腿是你给弄断的？”

　　“……”

　　四方熙熙攘攘，两人的周围却陷入一片死寂。
　　荆棘沉默一会，抬手挠了挠头皮上的疤痕，“哈？我说，你这话题的跨度可真够大的。”

　　小林雇的清洁工大队已经进场了，还赖在里头不肯走的醉鬼们被挨个丢出了门，连新上位的荆棘也没能幸免，两人被毫不客气地赶去了看台。

　　“我原本也以为只是场意外来着，但是在这看到你的一瞬间，一切事情好像都串起来了。”
　　焦停靠坐在护栏上，在灯火辉煌中抬眼去看对方的眼睛，“昨天晚上，那个叫【草（一种植物）】的用户也是你吧？是你弄断了胖子的腿让他不能上场，你心知肚明我们少了人就不能参赛，这事算是你顺水推舟卖给Z女士的一个人情。”

　　荆棘安静地听完了她的话，“怎么发现的？”

　　“其实是我诈你的，没想到你连否认都不带一下的。”
　　焦停耸了耸肩，“至于我怀疑的原因，可能是只有你会从那些拍得稀烂的照片里认出来是我吧，要知道连艾弗都屏蔽了我的共享相册。哦对了还有，其实你还能再做得万无一失点，比如说花钱给自己雇个队友装装样子什么的，不然很难解释为什么在比赛开始还剩一天的时候，你作为报了名的选手还没有组过队，却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

　　荆棘看着她不说话，身型背对着室内光笼罩在阴翳之中，看着像是一尊高大肃杀的雕像。

　　焦停问：“你现在该不会想着把我从护栏上推下去吧？”
　　荆棘这才笑了笑，回道：“不会。”

　　“焦停。”
　　在这个漫长的夜晚，她终于第一次完整地喊了一遍这个名讳，“我做这件事没想着要掩盖，所以你能看出来，Z女士自然也能看出来。但她非但没有计较，还直接让我这个新人坐到高层的位置上，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焦停：“您给介绍一下。”

　　荆棘紧接着说道：“因为我给Z女士送了一份大礼，一份来自我前东家的、她无论如何也拒绝不了的、足以重新审视我整个人价值的礼物。”
　　焦停：“多新鲜呐。”

　　荆棘深吸一口气：“我本就知道这世上一切的来往皆为权与利，总是想着自己能够跳出这一套规则，可到头来除了脑中蠕动的虫子和一身的伤疤，我什么也没有得到。多亏了你，帮我从那座吃人不吐骨头的工厂里逃了出来，然后紧接着我一头又扎进了另一个更大的‘工厂’，这次在里面陷得更深，我不得不做出改变。我参与进那些上位者所设立的规则游戏之中，我利用手头能够用到的一切，放下我的尊严与价值拼命地往上爬，直到开始与那些我曾经看不起的人们同流合污，虚与委蛇。到现在我才意识到，我本质上跟他们是一样的，没有谁比谁更干净。”
　　焦停：“嗐，没听说过。”

　　荆棘：“……”
　　她给气笑了，深深地凝视过去一眼，片刻说道：“你活得比谁都洒脱，焦停，我很羡慕你。”

　　这次倒是没再故意捧哏，焦停叹道：“你羡慕我什么呢，184200的欠款？”

　　荆棘却发出一阵短促的嗤笑，“只要努力了就会有收获，钱财不过是这世上门槛最低的东西之一罢了。”
　　焦停肃然起敬。

　　她还想要问问荆棘这段时间到底做了什么会造成整个人发生如此的改变，但是对方显然并不是很想对她提起这些事，只是最后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你可千万别变，焦停，你是我在这个烂糟地方见过的最纯粹的人。”

　　……

　　焦停合理怀疑荆棘在故意恭维自己好让她别把胖子的事情捅到集团里去，客套的场面话而已，她心里有数。

　　而无论如何，这一场联赛她得暂时跟荆棘成为队友了，对此她并没有什么意见，但叉子可就不一定了。

　　叉子本来就对同为打手出身、却在短时间内迅速获得Z女士信任的荆棘颇为不满，这种不满在看到对方无事人一般在场馆内跟他们打招呼的一瞬间冲到了巅峰。他磨了磨牙，突然伸出脚横置在荆棘走过来的过道上，仰起头道：“呦，还以为是谁呢，空降兵来啦。”

　　荆棘的动作顿了一瞬，径直跨过叉子找茬伸过来的腿，在他椅前站定。
　　他俩的身型体格本就差不多，叉子更偏向街头打手那挂，荆棘则是实打实在工业区里锻炼出来的身板。这会儿结结实实地堵在过道与椅子前方，如一座小山般笼罩下压迫的阴影。

　　“鉴于我们会成为一段时间的‘队友’，所以我会对你有所忍耐。”
　　荆棘垂下眼睑，深麦色的小臂随着抬手动作绷出轮廓，俨然是威胁的态度，“但若是这所谓的‘队友’实在愚蠢不堪，我也没必要再浪费时间，毕竟对付咬人的恶兽还是拔了它的牙更有效，感到痛了，才会得到教训。”

　　叉子猛地从座椅上站起身，目光死死盯着眼前的人，神情阴沉可怖，“你再说一遍？！”

　　荆棘掀起一个冷笑。
　　“你可以试试看。”

　　“……”
　　焦停坐在他俩中间，抬眼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禁开始怀念起那位还坐在轮椅上的胖打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