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力点满却成了六边形战士》悬九

73、我们是站在同一边的 你必须杀了

　　“……”
　　焦停几乎能够想象自己手臂上疯狂冒起的鸡皮疙瘩，无面的原形态总给她一种瘆人的感觉，有点像是翻涌在幽暗之森淤泥底下密密麻麻的蠕虫。

　　而且现在最重要的一点是——
　　就算她连接到了主网能够听懂异虫的话，但是凭她的发声器官构造根本发不出同样的语言啊。这只陌生的无面现在还一口一个“同类”，到时候发现她根本没有被寄生，不得气急败坏地当场清理门户？

　　焦停：“咯咯咯。”

　　无面：“……”

　　寄生在荆棘头脑中的异虫沉默了一瞬，像是在尽力理解这句包含了八十多个虫类语法错误的话是什么意思。
　　【同类，你在说什么？】

　　焦停：“咯咯咯咯咯咯。”

　　无面：“……”

　　趁着把对面沉默的时机，焦停迅速解决了剩下一群工厂管理者们被震慑的灵魂。
　　她单独避开了连屠，通过心灵遥控给对方发送了离开的命令，随后才重新对上那只反应过来了的虫子。

　　【你是入侵者……】
　　无面的眼瞳上下翕动着，掠出诡异的残影。

　　【入侵者！】
　　它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嘶鸣，本体穿透了虚拟化的食脑虫主网，迅速朝着焦停扑咬过来！

　　之前的“无面老师”网课小课堂中可没教过这一招。
　　焦停暗骂一声，倒不是担心自己受伤，而是生怕自己与其缠斗过久，场地中那些受控的管理者们就会恢复清醒。

　　短暂权衡过后，她并未选择从食脑虫的主网中抽离，反而加大了灵魂震慑的强度，将体内积攒的魔力一股脑地输送到中央网络！
　　原本在肉块间爬行着的异虫们收到了来自上位者的命令，纷纷出动想要消灭入侵者，然而当焦停那带有魅控剧毒的魔力直接侵入到主网之际，周边所有的食脑虫们齐齐躁动起来。

　　【听命于我，消灭入侵者！】
　　无面的发声口器中逸出堪称暴怒的嘶鸣。

　　另一头的焦停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对抗性地加大了魔力输出。
　　身处于两种截然不同的控制力量下的食脑虫们，纷纷身形颤抖着伏趴在原地，简单的细胞构造让它们无法继续思考反应。

　　【你做了什么？入侵者！】
　　无面愤怒地冲着她挥舞腕足。

　　焦停：“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会找出来的，你的灵魂中有背叛者的味道，这股气息是来自哪一片星域的分支族群，我会找出来，找出来找出来找出来背叛者叛徒叛徒叛徒叛徒……】
　　大概是真的愤怒到极致，后半段近似乱码的言语透出一种瘆人的诡异。

　　就因为自己没有被寄生，所以那只开网课的“无面老师”就被其他同类打成了背叛者？
　　那这样想想的话它还确实有点凄惨，先是被对抗者组织的人类囚禁，然后又被强行寄生到其他人的大脑中，等到好不容易借着阿符转化完成的时机逃走了，现在又被同族刻上了“叛徒”的标志。

　　焦停在心中象征性地感慨了一会。

　　“行了，省点力气吧。”
　　她放弃了继续假装语言不通，张口道：“我看荆棘的目前状态，她距离完全转化为食脑虫应该不远了吧。你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来培养宿主，如果现在这副身体被毁了，你就只能重头来过了。”

　　【闭嘴，入侵者！】
　　这只无面同样受到了流淌在主网中魅魔魔力的影响，此刻躯壳正在微不可察地颤动着，但依旧在试图扑上来攻击焦停。
　　【消灭异端，消灭异端，消灭异端……】

　　有些熟悉的单词让焦停顿了一瞬，使她不可避免地想起了曾经在王庭教会的时候，那帮子道貌岸然的教会狗们在围猎魔种的时候，用得也是同一套说辞。
　　“……”
　　她眉眼垂下，像是有些厌倦了继续与无面对峙，将集体震慑的效果拉满后就准备退出主网。

　　【焦停！】

　　这个时候，另一道有些熟悉的翕动声却响起在脑海。

　　“嗯？”
　　焦停凝神去感知，下一秒，就看见一只体型相对较小的无面出现在眼前。

　　之前对于食脑虫的外型也没什么概念，眼下有了对比之后才发现，跟自己做交易的这只虫子——又称“正在努力学网课的无面老师”——在它蜷起的那根发声口器顶端有着一块荧光色的白点，在整体深色躯壳的映衬下像是举着一枚提灯。

　　焦停：“又是老师又是提灯，为了方便区分，干脆以后就叫你老灯儿吧。”

　　提灯无面：【……这是你们骂人的话吗？】
　　焦停：“当然不是了，你怎么会这样想。对了，你怎么突然出现了？”

　　提灯无面：【这并非我的本体，我与那具新换上的身体现在还在K014星域附近躲避那些人的追踪。只是我通过主网感受到了这边的波动，才临时以化形过来的。】
　　提灯无面：【我能够感受到，对面那只无面想要把你赶出主网，然后利用外头那具强大的寄生体来杀死你。所以接下来，我们必须要先想办法解决掉它。】

　　焦停看了眼对面被震慑在原地疯狂颤动的无面，又看向自己侧手边提灯无面的化形，道：“你真的确定要帮我，杀死你的同胞吗？”

　　【它不过是另一只同类而已，并不属于我的族群。】
　　提灯无面却道：【如今我的同类无法为我提供任何形式上的帮助，但是跟你合作可以，焦停，我们才是站在同一边的。】

　　……这话说得也太有水平了。

　　要不是知道这老灯儿做得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占据自己的身体，焦停都快要被它感动到了。
　　她暗叹一声，可惜，终究是人虫有别。

　　“好吧，那我现在争取利用‘集体震慑’的残留效果，想办法把这条虫子从荆棘的脑袋中取出来？”
　　焦停提议道：“虽然场面会搞得有点恶心，但目前好像只能这样做了。”

　　【不行，它已经占据了那副身体太久了，即将迎来孵化期，这种时候只有将头颅整个割下来才能将寄生体与无面给分开。】
　　提灯无面道：【你必须杀了那个女人。】

　　“……”

　　似乎是看焦停突然沉默下来，提灯无面顿了顿，换上另一种相对劝说的语气。
　　【动手吧，现在没有时间留给你多犹豫了，你不动手，之后倒在地上的人就会是你。而且虽然我不清楚你们人类对于同类相杀的接受程度在哪里，但是我能够从你的灵魂中感受到，你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不是吗？】

　　焦停确实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曾经在那个被称为“旧时代”的地方，她为了求生，不得已在众目睽睽之下杀死了一名王庭的主教，到现在她都记得自己的指甲刺入温热血肉、搅碎那颗鲜活心脏时候的触感。

　　这件事虽然记忆犹新，但还并不足以成为日后折磨自己多时的梦魇。因为焦停清楚，为了生存，她不得不那样做，既然已经动手，就说明她已然做好了觉悟。

　　可以接受，但是不代表，她喜欢这种感受。

　　“……”

　　占满了视野的腐烂肉团与无数食脑虫的轮廓逐渐消散，焦停的意识重新回归于现实。
　　她看见在仓库中央的空地上，数名管理者神情空白地呆站在原地，有些口中甚至不受控制地往下滴着涎水，这是他们的灵魂被主网天赋侵蚀后的表现。

　　而荆棘就在几步之遥的地方，她脑中的那只无面同样处于集体震慑的副作用下，做不出多余的反应。

　　荆棘毫无防备地站在那里，连同周围那些充满威胁的扭曲植物也消散了。敞开的工服外套之下，就只有一件单薄的里衣，连一个小孩子随便握着把匕首都能轻而易举地将之刺入胸膛的血肉。

　　“……”

　　焦停缓缓、缓缓地抬起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