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力点满却成了六边形战士》悬九

65、真正的吸血鬼 看看你的

　　那位会长哥的介绍演讲完毕之后，台上台下掌声雷动，五名评委都不约而同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只除了来自科学院合办军校的一位教授，就专业角度的方面挑了点刺，但总体来说，这份汇报可以说将仪式的标准都拉上去了好几个档次。

　　评级系统就“科创兴趣研讨会”这一社团目前获得的成绩做出了评判，打分条持续上涨，最终的结果将等到所有社团汇报结束之后统一广播。
　　但是就目前的反馈来说，他们今年起码能够荣获玄石以上的社团级别。

　　排在他之后上场的主理人压力倍增，甚至还出现了一些不应该有的失误，评委们的神情都肃然起来，之后的评价果然也都没有超过第一名科创会的。

　　仪式持续进行，焦停一开始还兴致勃勃地当场借鉴其他人的发言稿，对自己的汇报文案修修改改、缝缝补补。到后面，听了太多要不是因为紧张发挥失误、要不就是根本就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成就好说，她的劲头渐渐冷却下来，瘫在座椅靠背上一脸无聊。

　　“正常，哥们到时候上去讲也是这样的，因为实在没什么东西好说啊！咱们又不可能去哪请个专家来助阵，或者搞个含金量的奖项来炫不是？”
　　边上的同校生早就在底下偷偷玩起了智脑自带的小游戏，一副过来人的姿态劝说焦停，“咱们这些小鱼小虾米不用太认真哈。”

　　焦停：“看看你的。”

　　同校生一脸“怎么就是不信邪呢”的眼神把自己的汇报稿给她看，焦停又对着他的稿子完善了一下自己的格式，终于心满意足地不再改动，靠回椅子上熬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轮到了晨星军校的汇报时间。
　　他们学校的招牌应该就当属“自由运动竞技”社了，是由作战系一名三年级的学姐负责管理的，但是由于学姐最近忙着准备毕业考核，所以汇报的工作交由副主理来完成。

　　汇报内容十分简单粗暴，绝大多数的篇幅都在描述他们在校内外获得的各种格斗竞赛奖项，俨然有点将汇报演讲变成武道争锋大会的意思。
　　五名评委给出的评价褒贬不一，有认为活动内容丰富的，也有觉得这是脱离了“社团运营”的本质、将重心过于放在校外得奖上去了。不过最终的系统评级还没出来，暂时不知道成绩如何。

　　“我提醒一下后面的同学啊。”
　　这个时候，诺亚学院的负责导师转身面向座位席，突然这样说道：“历来我们评级的重点便在于‘运营组织’本身，那些奖项与成就只是辅助的加分项。大家汇报的时候尽量不要本末倒置，免得影响最终的系统评分。”

　　“……”

　　他这话说得就有点耐人寻味，甚至有些故意在点晨星军校的社团太无脑的意思，评委席上作战系的一名导师脸色当场就黑了下来，但是忍耐着没说什么。

　　“神气什么啊，他们诺亚的少爷小姐们自己不也是都靠人脉跟资源么。”
　　边上的同校生小声呸了一句。

　　“别生气。”
　　焦停抬起手，一副老神在在的姿态，“没关系，既然他们这么玩，那我只能说——没有人，比我更懂纯运营。”

　　同校生：“……你还好吗，压力太大了吗？”

　　——“下面有请来自晨星第一军校的‘溯源天赋研究会’主理人上台汇报。”

　　焦停站起身，也学着之前上台那些人的样子理了理自己的衣摆褶皱——虽然基础款学院制服根本就不会像手工定制的礼服那样起褶，但是无论如何，姿态要做足。
　　在万般视线的注视下，她一步步走上聚光灯照耀的中央，面向评委席与一枚枚闪烁着记录的通眼。

　　“欢迎你，焦……停同学。”
　　诺亚军校的导师对着名单喊出了她的名字，“那么首先，请回答一个问题——对你来说，什么样的社团才算是成功的？”

　　之前上场的主理人们也都回答过类似的提问，而焦停想了想，认真道：“能拿到玄石以上评级的社团，是成功的。”

　　“很讨巧的答案。”
　　诺亚军校的导师耸了耸肩，继续问道：“只有拿到玄石以上评级的才算成功，那难道你的意思是说，那些还在进步发展中的社团都不算成功吗？让我再问一个问题吧，对你来说，一个用尽一切手段只为提高评分的社团，与一个只考虑成员满意程度而不在乎成绩的社团，孰优孰劣？”

　　边上，晨星军校的导师暗地里翻了个白眼，开口直接打断他的刁难：
　　“焦停，既然你说出了这个答案，想必你对我们的打分系统十分了解吧。那么现在请按序进行汇报，介绍一下你为自己理想中的目标，又做出了哪些努力？”

　　“好的。”
　　焦停点点头，打开了自己苦苦自学一个月动画设计而做出来的演示投影。

　　“……”

　　在一段过场音乐中，一行标记着“溯源天赋研究协会”几个黑体大字的建筑平面图出现在画面之中。平面图内部分挡着许多正方形的密闭小格子，密密麻麻的排列，一眼看过去不知情的还以为这是什么监狱的布局图。

　　“关于老师之前的第二个问题，我只能说，还是一样的答案。”
　　焦停说道：“既然评分制度存在，那就说明，‘玄石级别以上的社团是成功的’这句话，是基于目前这种规则下的某样真理，所以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评委席上的几个导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随着自学一个月的动画设计演示继续播放，焦停道：“所以我的社团运营思路都是基于这个基础。我仔细研究了本社的历史发展，并且还计算过了其他社团的季度开销，结果发现一个可怕的事实——”
　　这几句开场白跟背后那些诡异的动画演示直接将全场人的兴趣吊了起来，一些偷偷在底下玩游戏的学生也放下了，都在聚精会神等着看她要说什么。

　　焦停：“要想经营一个成功的社团，首先起码需要三个部门以上的部长来共同分担职能，并且，每个季度要开展的活动、雇佣成员、再加上外聘专业的学者教授来进行指导，都是一笔巨款。但是真正可怕的是什么呢？就是这样的支出开销往往远超出能够取得的收益，社团每个季度赚的钱甚至都填不满一个部门的开销，主理人只有不断地往这个无底洞里面投钱，不断地花费远超出收益的支出，才能勉强维持社团表面上的光鲜。”

　　——“这也是我得出的结论，一个成功的社团，就是在吸每一个管理者的血。”

　　“嘶……”

　　全场一片哗然。

　　台下，科创兴趣研讨会的会长桑格，以及其他主理人脸上的神情一时间变得相当精彩。虽说他们并不缺这点钱，但是被这样直白地点出来却又是一件很微妙的事情。

　　焦停继续说道：“每个季度，普通社团能向学校申请3000星币的补助金，而这些钱甚至只够发给几个社员当做基础工资，一旦发完剩下的日子大家都得喝西北风，对于一个开销大的集体来说更是难上加难。而如果按照一个社员每个季度能够完成一件校内委托、再获得一样项目的奖金来算，每人平均能够为集体带来的收益也不超过一个季度980星币，这还是在不算上社团里有那些托关系进来挂个名的混子社员的情况下。所以总结下来就是——我招募的成员越多，他们在里面活动得越勤，社团就会亏越多的钱。”

　　“……”
　　全场都被这番乍一听十分离谱但是又找不出任何错来的言论震撼了，原本想要挑刺的诺亚军校导师愣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那么对这种情况，你有什么高见呢？”

　　“好问题。”
　　焦停勾起嘴角，朝他露出一个健康的微笑。

　　“各位，现在请允许我向大家展示，我在应对眼下这种社团处境的方式——那就是，招募越来越多的‘新’成员。”

　　她背后投影着的画面飞快播放着，原本密密麻麻排列着的封闭正方形中全都被塞入了一个简笔画的小人，就这样足足塞满了几十个方块。

　　焦停：“众所周知，社团承诺会给每一个成员定期发放工资，往往是在一个季度的最后一天之前。而规则中又说，新申请加入社团的成员将会有考察期，在这期间内，主理人跟各部长有权利不通过投票会解雇这名成员。于是我就想着，招募满新成员填补社团里所有的职位空缺，然后在发薪日的前一天解雇所有人，这样我既获得了生产力，也不用再多花费一笔巨额的招募费用。”

　　“……”
　　就在所有人都深深震撼着没反应过来之际，焦停话锋一转，却道：“但是很快，在第一个季度结束之后，我苦恼地发现，自己的社团莫名其妙收到了多份投诉邮件。”

　　……这才对啊！
　　你怎么还好意思说自己“苦恼”跟“莫名其妙”啊！

　　人群在心中疯狂腹诽着。

　　焦停仿佛听不见他们的心声，兀自抬手比划两下，在其中几个方块中的小人身上打了叉。
　　“虽然我能够解雇这些人，但没法阻止他们写投诉邮件，你们知道的，一旦成员的投诉达到一定量，对于社团的综合评分也会有所下降，而我当然不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

　　她说道：“所以在连夜翻看社团守则之后，我又想到了新的解决方法。”

　　人们已经有点神情麻木了。

　　焦停：“为了管理的人性化，在社团守则中有一条是关于成员满意度的调查，成员满意度越高社团能获得额外的积分，而满意度低到一定程度，就不用我再专门解雇，成员自己就会主动退团。”

　　“于是，在新一季度的招募中，我一次性招到了比前一次多出一倍的新成员人数。我给每个人都派发了要完成500积分贡献的硬性规定，取消了费钱的娱乐活动与团建，并且解雇了线上心理医生，告诉他们在每个小阶段结束之后，指标靠后的那一半人将被取代淘汰。”
　　“好消息是，这个季度的社团收入终于远超出开支了。坏消息是，在结算日还没结束之前，已经有大半的学生找到我说干不下去了想要退团。”

　　焦停再次挥了挥手，投影画面中，封闭格子里新画上的那批小人同样被打上了叉。

　　面对集体失语的观众们，她咧开嘴角露出一个再纯良不过的微笑。
　　“所以我就跟他们说，退团可以，但是要交齐这个季度的违约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