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力点满却成了六边形战士》悬九

33、aka魅魔说唱 小小炫技一

　　银甲骑士的铁骑踏破了村落，巫与乐师被捆绑着推上绞刑架，其余的部族居民或就地处死或被俘虏。
　　很快，他们就全权接管了这个地方。

　　“把那些人的舌头拔了。”

　　为首的骑士暂时取下耳中的封蜡，朝着后头吩咐道：“这些野蛮人的乐曲能够动摇人心，总督大人特地吩咐，要完整地将他们的邪恶巫术带回王庭。大家脑子都拎清点。”

　　周围的骑士们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清扫工作，这一头，焦停突然轻声开口道：“我觉得，‘银色獠牙’相比起一个人，更偏向于某种代号。”

　　她目光抬起，看向不远处骑士团后方竖起的旌旗。
　　“当提到这个代号的时候，相关人员会将旨意传递出去。接着所有人便会迅速归位，开始共同进行接下来的事件。”

　　凌春宁若有所思，“类似于某种进攻的号角？古战场上奏响一段特殊的节奏，就意味着部队开始全面进攻，‘银色獠牙’的意义跟这个是相同的？”
　　焦停点头，“对，差不多就是……”

　　她话语蓦地哽在喉口，眼前寒芒一闪，甚至根本看不清对方是如何动作的，锋利的长剑尖端径直架在她的侧颈——

　　焦停垂下眼睑，甚至能看见自己耳畔的一缕发丝被破空的利刃割断，飘着坠落在地上。

　　“奴隶？”
　　铁靴与地面碰撞的动静响起，为首的那个银甲骑士站定在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道，“抬起头来。”

　　正捂着流血的后颈喘息的艾弗听到这话，当即想要冲过来制止，却被凌春宁拉住动作。
　　“违反动态历史基本原则的行为都会导致连接断开，你别自说自话。”

　　艾弗有些着急：“可她……”

　　焦停并没有注意到背后两人的争论声，她感到侧颈一痛，那剑尖施压般地用力抵上皮肤，划开一道细小的血口。
　　她蓦地掀起眼睑，自下而上地盯视着那骑士的盔甲。

　　“……”
　　对方持剑的姿态顿住一瞬。

　　应该是同属于邪恶阵营的缘故，焦停匹配到的基因记忆是与她自身相配度最高的卓尔精灵种族。
　　它们也可以被称为放逐的暗裔精灵，是与光明精灵完全极端意义上的背叛者。

　　为首骑士足足打量了她片刻，手中长剑自脖颈处偏移，剑尖在那拥有着灰黑色皮肤的面颊处流连。

　　“喂，暗精灵。”
　　他蓦地开口道：“我们想确认那些野蛮人没有耍花招，需要有个人来测试他们默写的曲谱。”

　　那骑士最后将长剑尖端抵在她的唇前，“你，过来伴唱其中一段旋律。”

　　焦停：“……啊？”

　　无论是光明还是黑暗阵营，精灵们都是森林天生的乐师——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关她魅魔什么事啊？！
　　焦停扭头朝着凌春宁他们的方向看去，两人很快回了个爱莫能助的眼神，也不再争论着要来解救她了，个个竟然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她在心里记了这俩没良心的同期一笔，这时，面中抵着的长剑往前推了分毫，为首骑士的语气压低下来，“还是说，你更想要下地狱去陪那些野蛮人？”

　　焦停假笑：“不是，我可太会唱歌了。”
　　没办法，只得硬着头皮上。

　　她看着眼前骑士举着血迹还未干的羊皮纸，背后还有两人虎视眈眈地监视着，但凡她做出任何可疑举动都会被第一时间制服处死。

　　为首骑士与周围的人群重新以蜡封耳，只有乐师与几名配合测试的骑士敞开了听觉，其余人站定在一旁注视着这一幕。

　　焦停看着悬在面前的羊皮纸。
　　乐谱的记录方式与她认知中的不太相同，但是她认得上头标注的音译单词，那是由魔文演变而来的，相当于一段可持续吟唱的繁复咒语。

　　而还没等她认全，身边迫于压力的乐师已经开始奏响了乐章。

　　来自于祖巫祭祀文明的吊诡前奏响起。
　　焦停试探性地开口，堪堪唱了第一句，下一秒就看见乐师的脸黑了。

　　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进错拍了。

　　乐师似是也没遇到过这种事情，以难言的神情看了她一眼。
　　不过碍于被逼无奈，乐师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自顾自地演奏了下去。

　　焦停只认得字词，她根本认不出曲谱的调子。
　　而身边的那祭祀乐师也不知道是心怀怨恨还是什么，鼓点拍得越来越快，她也只好越唱越快，魔文像是烫嘴般被一股脑地吟咏出来。

　　时不时的，乐章中加入吹奏的乐器，她也只得半路变调。
　　音调过山车似的上扬或下沉，词也越来越密，直到某一个瞬间，她无意发出了一声破音的马叫。

　　焦停：“小小的失误。”

　　乐师：爱谁谁，这破工作一天也干不下去。

　　在后面观看这一幕的艾弗：“……还挺有天赋的，反正我是没想到远古歌也能说唱。”
　　凌春宁嘴角压着，尽力回想着这辈子经历过的伤心事：“她尽力了。”

　　焦停唱自己的，乐师也演奏自己的，他俩各论各的，一副看起来很忙的样子，周围以蜡封耳的骑士还以为两人真的配合默契。

　　唯一的受害者大概就只有场地中央被派出测试曲谱真实度的骑士们。
　　此刻几人神情空白地听着耳边响起的也不知道在忙什么的烫嘴祭祀歌，眼神迷茫，仿佛精神受到了未知的污染。
　　“这什么东西啊，是起作用了吗？”

　　“应该是吧，我感觉头好痛，耳朵像是被未知力量攻击了。”

　　见到这场景，围观的人群欣慰地点点头，以唇语道：“目前看来乐谱是正确的。”

　　而逐渐唱到后面，焦停甚至开始产生一种见了鬼的渐入佳境的错觉。
　　她也不管那乐师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的神情，脚下悄悄给自己打拍子，甚至还来了一个神乎其神的转音。

　　焦停：小小炫技一下。

　　其他人：什么动静，谁家的牛没牵好跑出来了。

　　一曲终了。

　　根据为首骑士长的下令，鼓声骤然停顿在最后一段的节拍之前。
　　这也是出于安全考虑，一旦这首乐章完整地被演奏出来，那么恐怕在场听见的人会彻底躁动失控，到时候场面不好控制。

　　焦停抿了抿有些干燥的唇，看见场地中央的人们神情呆滞，不好说是因为乱唱而起到的那点细微作用，还是因为长久听见超出认知范围之外的超前歌曲而陷入错乱。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骑士长吩咐将受到影响的人们带下去，随后来到自己面前。

　　“看来精灵果然是天生的歌唱家。”
　　骑士长睨着她，开口道：“恭喜你，精灵，你为自己赢得了一次机会。”

　　“这……大人，我们真的要带她去提督府邸吗？”
　　骑士长背后，一名手下踟躇开口：“这一次代号为‘银色獠牙’的任务来得突然，虽然在附近的村庄临时寻找乐师有些困难，但是总比带着这么个人好，谁知道她是不是这些野蛮人的内应。”

　　骑士长不置可否，“教会吩咐的命令中只说，将野蛮人使用的巫术带回王庭，而如今，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手下有些迟疑：“可是您刚才说……”

　　“去跟你的同伴们团聚吧，精灵。”
　　骑士长没有再回应，只是朝着焦停的方向说道：“我们也要撤离这里了。”

　　艾弗连忙招呼她过来，焦停看了果然正在收尾撤退的骑士们一眼，在心中默背着刚才记下来的乐章详细咒语，转身朝同伴的方向走去。
　　“之后我们应该……”

　　断帛撕裂的闷响。

　　“……”

　　刹那间，她瞳孔紧缩。

　　“很可惜，精灵。”
　　那道声音从她背后的位置径直响起，话语中似是真的带着惋惜之意，“都怪我的副手，非要当着你们的面提什么计划，我本来都打算放你走了。你要怪就怪他吧，毕竟，这次行动可是王庭机密啊。”

　　锋利长剑的尖端终于刺穿皮肉，在血肉之中搅碎了那颗心脏。

　　焦停眼前一片猩红，放大的地面在视野中拉近。
　　身边，在艾弗与凌春宁紧随其后的挣扎与怒骂声中，她忆起了当时那个酒保意味不明的提醒——

　　不要背对“银色獠牙”。

　　……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这段动态历史中的所有基因提取先祖都活不过今晚，他们早就知道这一点。

　　焦停心道，她眼睑合闭，周围的环境场景如同崩塌画框般一寸寸解构。

　　【正在断开连接……】

　　……

　　“快醒醒，大梵之眼马上就要停止运行了！”

　　焦停是在一阵低喝声中重新恢复意识的。
　　她身边，凌春宁双手操作着透明的控制面板，一边头也不回地朝两人道：“我倒数三声切断连接，然后你们直接推门冲出去，趁着他们的机器还没有恢复，我们必须在这之前离开酒吧。”

　　来不及再去平复刚被杀死的心情，焦停与艾弗冲上那粗陋的阶梯，等待着倒数声响起。
　　同样还有些没回过神来的艾弗骂了一声，“不管是那祭祀还是后面来的官兵，这帮狗日的没一个好东西，黑吃黑罢了。”

　　“至少我们知道了‘银色獠牙’的涵义。”
　　焦停道：“在萍川苑的那场事故，是主使者通过从溯源遗迹点提取到的乐谱原曲加工合成的。他们以‘银色獠牙’这个计划的名字，作为旋律的版权作者上传，所以我们才会顺着线索查到这里来。”

　　艾弗：“就是一次犯罪袭击事件，只不过他们的作案手段涉及到了旧时代的魔法，所以一时让军部有些棘手于怎么调查而已。但是现在我们已经发现了遗迹点的位置，后面STCF肯定会接手这里的，幕后主导一个也逃不掉。那个酒保就是第一个被抓起来的。”

　　焦停却抿了抿唇。

　　真的只是一场普通的恐怖袭击事件吗？
　　就像是之前在晨星军校训练场的那次反叛者袭击事件一样，十一星向宇宙发布了通缉公告，相关犯罪者也尽数落网，被关押在军部的特殊监禁室里。

　　可是这些明面上的罪犯背后，隐藏着的会不会是更深层的势力？

　　焦停很难不去怀疑。
　　可她现在还只是个普通一年级军校生而已，甚至连分班试炼都没有通过，就算有心，也很难比军部跟STCF的专业人士做得更好。

　　她只得暂时存疑。

　　这一头，凌春宁的倒数已经来到了最后一秒。
　　几乎在她话音落地的瞬间，艾弗一脚猛地踹开入口大门，焦停第一时间从缝隙中挤出去，长鞭挥舞着掀翻了最前排还未反应过来的保镖！

　　“就现在！”

　　趁着机械枪重启充能的间隙，三人从人群缺口中挤了出去。

　　凌春宁的后手邮件起了作用，这会儿，酒吧中的无关人员已经被尽数疏散，军部与警部的作战飞车停靠在外头，层层将地面上的建筑包围。

　　“快离开酒吧范围！”
　　见到几个年轻人的身影，负责此次作战行动的士官朝他们喝道。

　　后面的事情就不归他们管了，强有力的火力压制让保镖们寸步难行，只得放弃交手，转而投降。

　　焦停三人再一次见到了调查小组，接受他们的问话。
　　挑着重点讲了部分之后，她余光突然看见一个正被绑在警用飞车座位上的人影。

　　那个眼熟的酒保一副自然而然地姿态倚着车窗，如果不是手腕上的限制手铐，倒以为这是他自己的车一样。
　　“放假咯。”
　　他依旧维持着那要死不活的语气嘟囔了一声，似是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侧过头，对上了焦停的视线。

　　“我说什么来着，在那个地点的遗迹提取动态历史中，最常见的死法就是背后被杀。”
　　酒保朝着焦停耸了耸肩，一副“我提醒过你”的表情。“不过也真是难为你们三个小孩能一路查到这里来，辛苦了。”

　　“不许搭话！”
　　酒保身边，一名负责看管的警卫不耐烦地喝了一句，操纵开关将车窗模式调整为黑幕，挡住了任何与外界交流的可能性。

　　“那个酒保已经认罪了，承认自己参与进了萍川苑的犯罪袭击事件。”
　　艾弗在她身后抱着手臂说道：“我说什么来着，这小子看着就不像是个好人呐。”

　　焦停注视着那押送犯人的飞车逐渐升空离去，她盯着远处的悬浮轨道看了许久。

　　……

　　再一次回到学院，竟是又一次被带到了校长办公室内。

　　焦停与艾弗已经熟门熟路，这会儿简直跟回到自己家一样顺着熟悉的点位拐弯进门落座。凌春宁有些无言地跟在两人身边，接受着贺兰漪女士的例行问话。

　　在了解事件始末之后，贺兰漪轻叹道：“以后若是再遇到类似情况，在风险未知的情况下，切记不要单枪匹马追上去。”
　　她又交代了后续还会有调查组的人找上门来跟他们核对现场情况，然后挥了挥手，就准备放他们走。

　　“你们教官应该也说过，这段时间尽量不用接取频道任务，要养精蓄锐了。”
　　在临出门之前，贺兰漪这样说道：“很快就要到分班试炼，而我看过你们这批新生每一个人的入学申请视频，对你们的志向也有了大概的了解。”

　　“焦停。”
　　贺兰漪着重喊了一声这个名字，“我想问问你，到今天为止，通过了你在晨星第一学院的这段经历之后，你的想法依旧没有改变吗？”

　　若是在一个星期之前问这个问题，焦停肯定会第一时间回复对方，她要进炊事班，后勤部就是她的第一志愿。
　　然而此刻，话语却堵在喉口，她的神情一时间有些复杂。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