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力点满却成了六边形战士》悬九

130、她的眼睛 小羽毛的秘

　　位于最佳观赛点的某处VIP室内，诺克托偏了偏头，似是真情实感地疑惑了一会。
　　“我知道什么？”

　　“她的眼部植入体出故障了，有黑客在追踪她！”
　　连屠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神情看上去像是要把屏幕直接摔在对面脸上，好在最终还是忍住了，“负责这次比赛安全的网监大部分是科综的人，你明知道可能会有危险，但还是放任情况发展不是吗？”

　　诺克托叹了口气，“年轻人，不要对我发火，我也是才知道她跟她的那些朋友们还招惹了黑客。而且，你刚才不是已经通知科综负责人了吗？”

　　连屠却下意识地冷笑出声，“在那演什么？装货。”
　　他猛地上前一步，掀开前来阻止的保镖，手指死死抓住了诺克托的衣领，“听着，我不关心你的那些可笑野心跟计谋，但你要是敢做出对她不利的事情，我会追杀你到死，你看我做不做得到。”

　　诺克托平静地垂下眼睑，注视了一会那双掐在自己领口的手。
　　他蓦地开口，说得却完全不是一回事，“所以，你不继续那环行宇宙的计划了，还是准备乖乖回家搞科研？这样也好，听说你父亲最近因为STCF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的，你回去也能帮帮他。”

　　连屠：“那老头子能苟得比王八都久，不劳你费心，也别跟我转移话题，我怎么选是我自己的事情。”

　　诺克托摊开手，“好吧，既然你不是来叙旧的，那到底找我干什么？总不能是纯泄愤吧。”

　　“解除你们的合作。”
　　连屠一字一句道，“不管你当初承诺了她什么，不管你是用了什么胁迫她，解除合约，所有的违约代价我来承担。”

　　“……哈。”
　　诺克托沉默片刻，突然偏头笑出了声。
　　他的一边嘴角高高扬起，另外的机械半边却微妙地扭曲着，看起来是下意识地冷笑，却又像是……近乎某种被其他动物侵入领地的兽类般的愤怒。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诺克托挥开对方的手臂，沉声道：“小少爷，合约可不是儿戏，先不说这是焦停同学自愿与我签订下来的，我并没有胁迫她。单是这违约的代价……你怎么赔？你能承担得起吗？”

　　连屠：“直接开价，别说废话。你现在不就是想要联合议员的位置吗？我能让你争取到STCF的选票，再加上老头子那边的元老会，通过选举不是问题。”

　　若这承诺是真，那没有哪个精明的商人会错过这份从天而降的“大礼”。

　　诺克托凝视着对方，像是判断这话的真实性。
　　他沉默地坐回到座位上，后一秒，双眼直直抬起。

　　“那么，我的答案是……”

　　——“拒绝。”

　　……

　　“选手，这边是监控中心，我们已经定位到你的植入体，你现在有什么不适吗？”

　　不远处的模拟赛场，焦停还在沿着脑中的“主网小地图”费劲找路，突然，一枚微型通眼飘到她跟前。

　　“终于来了！”
　　焦停感慨一声，“我现在眼球有痛感，但在能忍受的范围内，视野全黑，完全看不见。你们什么时候过来，我要不就在这个边上等？”

　　监控中心负责人：“不好意思啊，最后一名选手已经入场了，模拟赛场现在正式关闭处于运行状态，我们工作人员并没有权限再进入，除非重启整个场地。”
　　焦停：“不是，那我咋办？”

　　负责人：“这样，你手边有没有操作棒，或者是类似能够插入的工具。在眉骨的位置稍微往下一点，能摸到一道细微的凹槽，你找个东西卡进去，沿着眼球的边缘一圈圈绕，注意不要挑断神经，就能逐渐把植入体给撬出来。”
　　焦停：“……你知道有人曾亲切地称呼我为‘蛮荒兽医’吗。”
　　负责人：“事后我们一定会赔偿你的，有诉求可以尽管提，加油！”

　　焦停：“虽然但是，这种事情显然不是‘加油’就能做到的。”

　　而且现在手头根本就没有趁手的工具，她将自己的指甲硬化探出，对着眼眶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最终在摸到眼球捅进去的时候果断放弃。

　　“有些钱就该义体医生来赚。”
　　焦停受不了地收回指甲，又跟负责人掰扯了几句，在确定对面这个时候无论如何不可能派人进来这一事实之后，果然放弃。

　　焦停：“赔我钱哈，大赔特赔。”
　　负责人：“放心，这是我们工作的失职，一定会补偿的。”

　　负责人：“另外选手，为了在不违反比赛公平性的情况下予您适当的补偿，赛事组温馨提醒，前方区域正在进行混战，你可以选择绕道前行。”

　　焦停挑了挑眉，问道：“是哪几支队伍在打？”
　　负责人：“这个……”
　　焦停：“拜托，我都被你们弄瞎了，现在还能怎么办？”
　　负责人：“好吧，参与混战的选手分别有蓝河战队、薇临战队、少光天第一军校……以及，晨星军校。”

　　焦停的脚步顿停在原地。

　　另一端的负责人还在苦口婆心地试图劝其放弃比赛，焦停伸出两根指头将悬浮着的通眼推到一边。紧接着，她一改之前鬼鬼祟祟的步调，突然大步朝着混战的方向冲了过去！

　　在赛前部署的时候，作为总指挥的凌春宁曾经交代过队伍的战略目标，她准备了多项方案与备选计划，但没有哪一条是让队员们在比赛前期就开始加入混战的。
　　能进入决赛的队伍无一不是从千百名参赛者里杀出来的人精，但如今竟然几乎全部的队伍都不约而同地选择动了手，这只能说明，赛场上一定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故。

　　……

　　“该死的，那个技术员到底躲哪里去了？！他最好躲一辈子别让我找到！”

　　此时此刻，不远处的赛场中心，无数炫目的能量波动与选手们的骂声混在一起，炸开在混乱一片的地界。

　　凌春宁背靠着几个队友暂时围成的隔离带，皱着眉又往上空打了一束集聚弹。
　　“焦停还是没来，她不是应该在你前面进来的吗？”

　　“对，传送之前我还看到她的，可能是被什么事情拖住了。”
　　一旁的队友点头同意，而还没等他们做出下一步的对策，一道刺耳的尖锐鸣声穿透了所有人的耳膜！

　　“靠！”
　　滋啦滋啦——

　　电流声再一次响起，凌春宁将手中因为短路而冒出白烟的机械枪强制关机，凝眉按了按指腹上的伤口。
　　此时此刻，不只是她，场上几乎绝大多数的机械武器与连接义体都失了效，有不少选手被故障火花给伤到，一边躲闪一边龇牙咧嘴地叫骂。

　　“那边的技术员是疯了吗，连自己人都无差别地攻击？！”
　　“是不是蓝河的孙子干的好事，还是那帮军校生？只有他们的队伍里配了技术员！”
　　“啊啊啊靠！我的脸！”

　　混乱的另一头，艾弗一把将自己肩膀处的辅助义体扯下，甚至没多犹豫，一脚将这造价昂贵的物件踩了个稀碎。
　　他难得没有跟着身边的同行们一起叫骂，也收敛起了赛前在备战区时跟尤莉安吵架的暴躁状态，整个人看起来异常的平静。

　　趁着混乱，艾弗从人群边缘摸到了这边，问道：“人还是没找到？”

　　“没失效前，我已经打了三发子弹，焦停如果看见了一定会明白的。”
　　凌春宁将所有武器冷却待机，以免造成二次伤害。突然，她冷着神情看向艾弗的方向：“从混战一开始，你身上就没有装备任何连接智能武器，只有一款最基础的义体……是尤莉安告诉你会有黑客在场上动手的？”

　　艾弗却嗤了一声，“那家伙才没同意让我入伙，只不过是……”

　　凌春宁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未尽之言，讽道：“只不过是你死缠烂打反复纠缠然后尤莉安转念一想正好有个人能拉出来当垫背和背锅的炮灰这样的工具人不用白不用所以送你进来替焦停吸引火力。”
　　艾弗：“？你说话真的很难听。”

　　不知是被戳中痛处还是其他，艾弗抹了把脸，压低语气反驳：“我是为自己的自由意志而战，你懂吗，自由！”

　　凌春宁翻了个白眼，不屑再与他争辩什么，“随便你吧。总之，现在没空再去找焦停了，在下一场进攻到来之前，我们必须把那个混在选手里的‘人’找出来。”

　　赛场之外，身处于特殊区域内的黑客能够通过入侵内网的方式对场内进行骚扰，只是STCF的网监到底也不是吃干饭的，他们再怎么样也不会猖狂到这样大范围地、在众目睽睽之下对场上选手进行无差别的进攻。
　　能做到如今这种程度，只有可能是场内也混进来了他们的人，双方里应外合，想要一举毁了这场比赛。

　　艾弗：“对面军校的那个技术员一看就鬼鬼祟祟的，肯定就是那孙子。”
　　凌春宁：“既然你这样说，那你就去试试那孙子的底吧。”

　　艾弗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自己这种放在平时铁定会被骂的胡乱言语竟然会得到这样的回应，尤其还是从那个向来冷静得不像是同龄人的总指挥口中说出来的。
　　他扭头去看对方，凌春宁的神情依旧一如往常般沉稳镇定，然而这些年的同窗生涯经历却让艾弗敏锐地察觉到，一丝糅杂在她眉眼之间的急躁。

　　急躁？
　　连混世魔王本人的艾弗在此时此刻都没情绪失控暴起，而这样的情绪又怎么会出现在凌春宁的身上？

　　似是察觉到他探究的目光，凌春宁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现在场上局势尚不明朗，我们的情况很被动，想要破局，就得先逼着对手主动露出破绽。”

　　艾弗点点头，“行，我趁乱混进去先试探一下那两个技术员。哦还有，你……也别太担心焦停，她绝对没问题的，只是现在可能被其他什么事情给耽搁住了。”

　　凌春宁沉默一瞬，“我当然知道。”
　　艾弗：“行，咱们都得对她有信心。”

　　凌春宁：“……用你说。”

　　——“你们在找人吗？”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两人头顶上方的位置响起。

　　凌春宁跟艾弗同时愣了一下，循着声响看过去。
　　就见那个从比赛开始到现在一直被惦记着的人，正好端端地站在他们面前，还有心情挥挥手打了个招呼。

　　艾弗：“你去哪了？不是，你这是从哪搞回来的？”

　　焦停肩膀上扛着个不停挣扎的人，定睛一看，才发现那竟是隔壁蓝河队伍的技术员。

　　那个本应被保护起来的技术员此刻满脸写着悲愤与绝望，口中还在不断叫骂着：“告诉你，虽然不知道你用什么蛊惑了队长，但我是不会屈服的，绝不会！”
　　焦停：“不要说这种不利于队伍团结的话。”
　　她咚的一声将捆得结结实实的人丢下地，以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道：“还要找谁？我去绑。”

　　凌春宁/艾弗：“……”

　　“不是，”艾弗不可置信地踢了正在地上扭曲爬行的技术员一脚，“他们都在说蓝河的队长被人阴了，打架打到一半身上突然爆炸，差点没被炸成烟花，也正是因为这个对面的人疯了一样地进攻，我们就是被他们给堵在这地方了。”
　　焦停：“那现在没这个困扰了。”

　　是的，焦停总能拯救她的队友于水深火热之中——至于为什么会水深火热，大家先别管。

　　“……”
　　凌春宁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倒是也没再继续提起这个话题，而是敏锐道：“你眼睛怎么了？”
　　焦停：“看不见了，不过不是啥大事。”

　　她现在能够通过分散出去的魔力连接血网，在脑中形成类似热源感应般的“地图”，只不过这些“成像”都是一个个模糊的人形，分辨不出清晰的面孔身份。
　　但是再加上小羽毛的辅助功能就不一样了，就像是那个不幸被盯上的蓝河队长，金属翎羽被种在对方的身体里，就相当于一个自动高亮的目标点。只要他还在赛场的范围内，无论多远，都能轻而易举地锁定对方。

　　也就是说，虽然现在焦停的眼睛看不见了，但场上所有“羽毛”能够落下的地方，都成为了她的一双双眼睛，得以勘破那藏匿在最深处的幢幢人影。
　　之前那个蓝河队长看到金属翎羽的时候，突然就像见了鬼似的落荒而逃，虽然具体的原因暂且不清楚，但是焦停相信，距离小羽毛的秘密被揭示已经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