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力点满却成了六边形战士》悬九

118、黑客弦切 我真恨不得

　　“……”

　　话音落地的同一时间，房间内一片诡异的死寂。
　　不知是否是错觉，头顶上记录光点闪烁着的频率变快了一些，配合先前尤莉安说的话，竟像是某些未知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焦停默默将脚步往她身边挪了一点，生怕惊动某种东西似的，以气声开口道：“该不会是遇到数字亡灵了吧？我现在去买巫妖脚趾还来得及吗？”
　　听到这话，尤莉安原本差劲的表情缓缓变成一个“？”号，“现在不是胡言乱语的时候！还是赶紧想想该怎么办吧。”

　　【尊敬的用户，检测到您目前连接状况异常，请问是否遇到未知故障？如需帮助，将为您自动联系工作人员。】

　　这时，应该是尤莉安先前使用的技术引起了第二现实的连接问题，两人面前弹出了一行提示。
　　生怕再拖久一点会引起官方的注意，来不及多想，她直接强制切断了两人的意识上传链接。

　　短暂的黑屏过后，焦停的意识重新回到现实的宿舍中。
　　边上的尤莉安黑着脸灌下好几瓶营养剂，没等她开口便率先怒道：“你现在真是长本事了，囚禁数字意识的事情都敢做，要是被网监发现，你我都等着去蹲监狱吧！”

　　“谁囚禁，我？”
　　焦停指尖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不会吧，就算是jiao123也应该不会做这种事的。而且你确定‘小羽毛’是一个活人吗，我是指，像我们一样活生生的、生物？”

　　尤莉安胡乱拨了一把额发，没好气道：“现在只能祈祷是系统哪里出故障了……啧，但如果不是另一个上传意识的话，房间里那串多出来的未知数据，又能是什么呢？”
　　焦停仔细回忆着第一次进入线上公寓的时候，跟那个所谓的智能管家发生的对话，她突然想到什么，“对了，在之前的芯片画面中，‘我’一直称呼智能管家为‘羽毛姐姐’，而那个时候的记录时间为‘482-火历日43’。也就是说，在几年之前这个羽毛姐姐就存在了，如果它真是被囚禁的灵魂，被困这么多年没道理不怨恨吧，怎么可能跟‘我’的关系还这样好？”

　　“也有可能是被强制输入了执行指令。”
　　尤莉安试图分析，“将人体大脑维持鲜活的状态剥离出来，针对特定的区域一根根连接上终端，长此以往，完整的人格意识会被逐渐抹杀并篡改，直到彻底沦为一个为他人服务的听话的奴仆。”

　　焦停：“这也太变态了，我以前的同行们都干不出这种事来，她们一般直接动手。”
　　尤莉安瞪了她一眼，“你也知道啊，所以我劝你最好快点想起来，你这‘智能管家’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话是这样说，可焦停翻遍了她手上账号的所有记录，也没有找到智能管家“小羽毛”的来历。它好像从这处公寓房产购入的那一天就已经存在了，它的数据无法被删除，也无法强制关闭。
　　短时间内，她也不敢再随意登录进虚拟公寓里活动了，毕竟谁家房子里存在着这么个“活ai”都是件非常恐怖的事情。焦停迅速将芯片以及其他需要的数据复制了一份，然后看着尤莉安不知使用了什么手段，给公寓系统加入了特殊的防护墙，屏蔽了小羽毛的信息。

　　“我设置的防护墙能够暂时拦截住智能管家的活动，它无法主动获取我们这边的信息了。但是后面谁知道会出现什么意外情况，必须尽快解决掉这个问题。”

　　本来以为这就是一趟再简单不过的差事，谁想到会遇上这么棘手的问题，两人已经在第二现实里耗了将近一整天，精力严重透支。

　　“行了，你把你的账户权限对我全权开放，我再想想办法查清楚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最好赶紧将它给清除掉，以免夜长梦多。”
　　尤莉安瘫在电子椅上，难掩疲惫地捏了捏眉心，“至于你的那个什么芯片，目前看来出错的原因是在设备上，我已经给星网上的合作方发消息让他们送专门的破解仪器过来了，再等两天就是。你这几天先不要随便登录账号，如果有急事的话必须先来找我，用我给的设备登入第二现实，不然的话被官方盯上大家都要完蛋。”

　　“感谢。”
　　焦停靠在另一张椅子上，高举起双手朝着对方拜了拜，“还好有你。”

　　尤莉安嗤了一声，“别忘记我说的话就行。”

　　“对了，”焦停闭着眼睛理了一会思路，想起来什么，回看过去，“你之前不是说也有事让我帮忙么，所以现在可以说了吗，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
　　尤莉安沉默一会，突然从电子椅上站起来，十分警惕地将室内每一寸角落都用仪器检测了一遍，确认门里门外的监控功能都被关闭，无人能听见她们的对话。
　　见她如此表现，焦停也忍不住坐直了些身子，“之前说智能管家的时候也没见你这样啊，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吗？”

　　尤莉安：“非常重要，关乎我的性命。”

　　焦停肃然起敬：“你说吧，我会尽全力拯救你的，我的朋友。”

　　尤莉安：“这个季度的最后一天，你要帮我逃婚。”

　　“……”

　　焦停：“？”

　　“啊？”
　　话题的展开过于意想不到，她睁大眼睛，“你再说一遍？”

　　尤莉安也朝她瞪了瞪眼，“别忘了你之前答应过我什么，我替你解决这么大的麻烦，你也必须解决我的麻烦，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的！”
　　“不是，不是你等下。”焦停抬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我没说不帮你，但你总得先告诉我这是什么情况吧，逃婚，是逃跟艾弗的婚吗？你们竟然要结婚了吗？！”

　　“当然还没有！”
　　尤莉安又瞪过去一眼，“你别嚷嚷，这件事要是让第三个人知道了，我就把你的脑袋也摘下来改造成我的‘智能管家’。”
　　焦停将上下嘴唇捏起来，示意她快讲。

　　两人好不容易将情绪平复下来，尤莉安深吸一口气，总算开始叙述她在巡回星舰上发生的事。

　　“其实订婚仪式本来没那么早的，可拜诺克托所赐，最近联合议会那边简直闹得天翻地覆，所有支撑进化派的官员现在都被迫与那桩丑闻扯上了联系，想甩都甩不掉。母亲让我暂时放弃学业与她一起进行产业巡回仪式，原因之一也是出于此……啧，如今人人自危，除非彻底牵上埃尔斯家的这条线，将这场口头联姻真正地确认下来，不然她一天都不会安心的。”

　　关于这些事，之前同期们八卦的时候也多少听到过一些，只不过由尤莉安亲自说出来的时候更细化了事件本身，焦停问道：“也就是说，你们家跟埃尔斯上将已经商量好了，在期末就让你们订婚？艾弗知道这事了吗？”

　　“没呢。”
　　尤莉安冷笑一声，“他那个蠢驴脑袋要是提早知道了，不得把这事闹得难以收场不罢休？上将那边让所有人都不许在他面前提起，只等到时候的订婚现场找个理由将人带过去，先强行将条约签下来再说。”
　　焦停：“好难想象看到我的同期在面前结婚生子的场面，真魔幻啊。”

　　“所以，你必须得帮我！”
　　尤莉安臭着脸打断她还想要再描述下去的话语，“不然我就给你植入还没毕业就举办婚礼然后辞掉所有事务全职在家美美备孕再一胎生八个的记忆！”
　　焦停难以置信，“这也太恶毒了。”

　　“知道就好。”
　　尤莉安朝她伸出手，“现在把你智脑给我。”

　　焦停照做，“怎么了……你怎么把我id改了？”

　　“从现在开始，你在星网上的一切活动都要用这个名字。”
　　尤莉安操作了一会，复制上传信息，将修改过的智脑重新还给她，“我给你的设备加装了反黑客程序，放心，从现在开始，除非你自己开放权限，不然任何人都无法窥探到你的信息。而你要做的就是没事逛逛招募栏，然后随便挑几个顺眼的帖子回复就可以了，一直这样到季度末，很容易做到吧？”

　　焦停看向自己被修改过的用户名，连她最爱的炫酷边框跟字体特效都没有，孤零零的两个字符落在上面，赫然显示着——“弦切”。
　　她锐评道：“有点像是那种每天蹲在军校作战匹配大厅里喊着‘大神实力带妹’的车队，被拉进去之后发现队长顶着这个id用着黑白深情头像，人设是孤傲冷酷的星网恋爱男神，边上一定还要配几个兄弟起哄，说什么你是第一个被我们弦神这样照顾的女生之类的话。”

　　尤莉安表情扭曲，“【弦切】是我。”
　　焦停：“真是个好名字啊。”

　　毕竟还有求于人，尤莉安忍耐着不跟她计较，压下脾气道：“你顶着这个id开始活动之后，或许经常会有莫名其妙的人给你转钱让你做委托，千万别收这钱，不然他们会顺着地址找过来，过一段时间，这些人会自己消失的。还有，如果有人威胁你说知道了你的身份然后要求你做什么的，全当他们放屁，我给你加的安全锁一般人破解不了，实在有应付不了的情况就直接来找我，不要自己瞎动脑筋。”

　　从她的话语中，焦停也琢磨出来什么，开口道：“这该不会是你工作的黑客号吧，你就放心这样给我了？”

　　尤莉安深深看了她一眼，“要不是没有办法，我也不会交给你，我母亲她……总之放心，你只需要扮演【弦切】直到这个季度末尾就行，不出意外的话，不会遇到什么危险的。”
　　焦停又道：“但是这跟我们的计划又有什么关系？在订婚仪式现场，我总不可能扮演你出席吧。”

　　尤莉安：“剩下的我都已经安排好了，你照我说的做就行。”

　　话这样说，但显然真正的情况肯定没她说的那样容易，更何况焦停不用看都知道，尤莉安还有事瞒着没有告诉自己。

　　她抱起手臂，也没开口追问，就这样堵在宿舍门口盯着对方看。
　　尤莉安本来还不耐烦地想赶人，后来实在忍无可忍，怒道：“非要我把话都说明白吗？”

　　焦停：“就这点信息，我就算想演也不知道怎么演啊。更何况，就算到时候计划真的成功了，你又能跑到哪里去，难道一辈子不回十一星，也不在军校上学了？”

　　“……”
　　尤莉安嘴唇嗫嚅两下，似是无声骂了两句，片刻后没好气地又将她拉回来。
　　“好吧，告诉你也无所谓……我母亲知道我在星网上接黑活的事情了。”

　　焦停皱起眉，她知道现在的大环境下星网黑客有多难做，尤其是对于尤莉安这种阶层的政客世家女儿来讲。
　　“那岂不是……”

　　尤莉安目光沉沉，“当然，她只是知道了我背地里在做深网的‘不光彩事’，并且对这个身份有所怀疑罢了。她还并不能确定我就是那个黑客【弦切】，不然这件事不会就这样收场的，我也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
　　“母亲下了死命令，说在订婚仪式之前注销掉我名下所有的有关账号跟交易来往信息，到毕业之前只能使用家族的设备，彻底与这一行划清界限。我答应了，但是作为条件，我提出了自己的要求，那就是如果在订婚仪式当天，艾弗死活不肯签下条约而让我当众出丑的话，就重新考虑这门婚事。”

　　焦停：“以艾弗的性子来说这样做的可能性很大，但是万一呢？万一他因为什么事情而改变了想法，你又要怎么办？”

　　尤莉安却讽刺地笑了一声，“没有万一，因为我母亲根本就没有答应这个要求。”
　　“我是她的女儿，也是她手里握着的随时可以打出去的一张牌，我根本没有跟她谈条件的资格。后来，我终于明白了，只有让她看到实行这场婚姻要付出的代价远远高于所得的收益，只有让她看清我的价值，她才会主动考虑取消仪式，才会真正地……将我视作一个与她站在平等地位的，继承人。”

　　“所以，在订婚仪式当天，【弦切】将会到场。”
　　尤莉安蓦地抬眼，直直对上她看过来的视线，“届时，所有人都将按部就班地出现在他们该在的位置上面，没有人会知道那是我，也没有人会知道那是你。它是游走于现实边界的数字幽灵，挥舞着代码武器，入侵到系统深处，彻底掀开那些人苦心经营着的表面平静，将局面颠倒搅浑，闹个天翻地覆。”

　　“我不在乎这场闹剧该如何收场，也不在乎联合议会与两家的未来如何，我只知道自己等这一刻已经太久了。”
　　尤莉安垂下的手指攥拳，用力到整个人都有些颤抖起来。

　　“你必须要帮我，只有你能帮我，焦停。”
　　“你是我在这个地方唯一信任的人，我的……”

　　她下意识地抬起下颌做出以往那个熟悉的傲慢姿态发出命令，眼眶却微微湿润，直到嘴唇开合着艰难地吐出那个单词。

　　——“朋友。”

　　“……”

　　片刻之后。
　　半天没等到想要的回应，尤莉安抹了把脸，恶声恶气地质问道：“你怎么回事，你这是什么反应？”

　　焦停低头摆出那副著名的慈母抹泪画像姿态，“你真的长大了，尤莉，好孩子，妈很欣慰。”

　　尤莉安：“……”
　　尤莉安：“有时候我真恨不得你是个哑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