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力点满却成了六边形战士》悬九

104、《转瞬即逝》 就算是现杀

　　“结果怎么样？”
　　焦停在他们身边坐下，探头去看此刻的队伍面板，“该不会……嗯？”

　　凌春宁摇摇头，“我们跟诺亚军校的匹配到一起了，至于丛洺那队，匹配到的是温德尔的队伍。”

　　焦停下意识扭头去看候场室的另一边，就看见温德尔与丛洺正起身朝着上场通道走去。他们的出场顺序排在前头，这也算是观众们比较期待的一场比赛了，官网上快速划过的评论都在赌温德尔这一次赢得比赛要花多少时间。
　　而反观丛洺那队，全员看起来都十分轻松，仿佛要面对的对手根本就不足为惧。丛洺偏头与其他两个成员说说笑笑，并未理会观众们猜测的言语。

　　焦停望着这一幕，不禁又回想起先前在走廊尽头的隔间中，所面对来自其精神的威胁。
　　她沉思片刻，打开智脑将名为“心平气荷”的用户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给温德尔发送了一条消息——“小心对面那个叫丛洺的选手，他的溯源天赋有问题。”

　　在候场通道中做准备的温德尔下意识点开消息，在看到用户id的时候愣了一下，回头张望过来。
　　从他现在的角度看不到候场室这边的焦停，温德尔只好垂眼盯着那行提醒信息沉默了一会。

　　“怎么了？原来你也会紧张啊，之前几场打下来，还以为你心理素质异于常人呢哈哈。”
　　有队员注意到他的不对劲，在边上调侃了一句，“哎呀，不用担心，温德尔你的精力应该已经恢复了，能够再使用一次溯体激活了吧。不管对面是什么样的对手，只要你的天赋一亮出来，还怕他们不成？”

　　“……”
　　温德尔难得忽略了同伴的话语，而是将视线落在即将作为对手上场的一行人身上。
　　那个叫丛洺的选手看起来根本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除了……

　　一双无意间撇过来的狭长眼瞳，仿佛凝聚着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诡诈恶意。

　　……

　　此时此刻，为了保证公平竞争，候场室内并看不到现场的直播画面。

　　焦停坐在原位，跟旁边的凌春宁分析着目前场上局势。
　　“……照你这么说，丛洺服用了某种药物，使得他强化了溯体本能，并且掌握了更非凡的天赋。而作为代价，他的性格与外表也发生了一部分的转变，身上的人性淡化，取而代之的是溯体本身的兽性。”

　　根据之前的经历，凌春宁快速提取出关键信息，而紧接着，她话锋一转。
　　“可你不觉得，对于丛洺的这些描述很耳熟吗？”

　　焦停凝眉沉思，“你是说……”
　　还没来得及得出结论，另一边的艾弗率先拍了下大腿，“这说的不就是那个草包吗？”

　　刹那间，福至心灵般，焦停脑中掌握得混乱的根根细小线索连接到了一处。
　　她想起在体检时第一次见到温德尔，这人脾气臭、小心眼、打扮张扬，虽然不符合所谓的主流形象定义，但是至少整个人是鲜活的。但是之后，从他转来作战系开始，再见到的就是一个循规蹈矩到极致、确保自身时刻都表现得完美的“假人”了。

　　那时候她总怀疑这人是不是做了什么分离灵魂的手术，或者只是单纯很爱演，但如今再回过去想想，这跟丛洺或是她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是相似的。

　　丛洺的溯体本身是某种狡诈残忍的兽类，所以在服用了药物之后，带给他的特质转变也是关于这方面的。
　　但是温德尔，他继承的溯体基因却是古星球上名为“神女”的强大物种，历史上关于十翼的记载基本失传，不过看到温上将就能明白，这类溯体象征的特质为“审判”、“奉献”，就像是旧时代教典里心怀慈悲、为伟大奉献而手握银剑的执法骑士。

　　某种意义上，温德尔正在向与自身性格截然相反的方向狂奔着。
　　所以，在他身上发生的那些异常转变，是否说明，早在这学期正式开学之前，他就已经在长期服用新进化1.0的类似药物了呢？
　　温德尔，跟诺克托之间，难道也有关联？

　　焦停不禁暗骂为什么哪里都有诺克托这人，他简直就像是一根搅屎棍，虽然人并不经常出现，但是一来就会引得这坛由无数矛盾与争端积攒起来的硕大屎缸的翻涌动乱。
　　听到这描述，凌春宁不禁有些无言，“虽然话糙理不糙，但你这话也太糙了。”

　　而想明白这些，焦停就更不可能答应做诺克托新进化系列产品的代言人了，虽然不清楚他为什么在丛洺、温德尔、或许还有其他几个备选人中选择自己，但一旦真正走上这条路，谁知道这种强大力量的获取背后还要付出什么代价。

　　在一路针对目前经历的分析与讨论中，时间飞速流逝，场上已经沉寂多时的结算铃声也终于响起。

　　“应该又是温德尔他们赢吧？他们已经连胜到现在了。”
　　“也说不定吧，另外一队的带队人蛮厉害的，不是还有个精神类天赋的队员在吗，谁赢谁输还真不能确定。”

　　等候室里的其他选手不禁都开始猜测获胜的会是哪支队伍，然而议论声响了许久，赛场通道里却始终并未有一人出现。

　　“呃，这什么情况？”
　　“现场出问题了？”

　　选手们也顾不得维持姿态，纷纷扒拉着候场室出口与通道所连接的缝隙，想要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隔着几道关卡，焦停似是听见从现场的观位席上传来一阵接着一阵的喧哗声，嘈杂得几乎要震破电子穹顶。观众们大声叫喊着什么，但实在隔得太远听不清具体的内容。

　　赛场上肯定出事了。
　　问题就是，出事的会是丛洺那一方的队伍，还是……温德尔？

　　焦停在人群中等待着结果宣布，但来往的工作人员面对询问只是频繁回复着同一句套话，让大家稍安勿躁，赛事组会处理好的。
　　而又过了半晌，候场室内的广播竟是再度响起——“请各位选手不要随意走动，安心在场内等待，如有需要可联系工作人员。之后按照抽签顺序，比赛将继续进行，请下一组上场选手做好准备工作，谢谢配合。”

　　全程没有解释任何场上发生的事情。

　　“啧，我去联系一下外头，看看他们能不能弄到消息。”
　　艾弗低头摆弄着智脑，“连媒体都被赶出去了，看赛事组这架势，多半是上头下了指令，不让将事情扩散出去。”

　　焦停从缝隙中将五十万送出去，让它沿着通风口爬去赛场看看情况，再将视觉共享给自己。
　　五十万嘟囔了一声自己又不是真的召唤兽什么的话，但还是蠕行着消失在了管道缝隙中。

　　下一组上场的选手就是他们，对手则是来自诺亚军事学院的队伍。
　　诺亚军校的芙拉没好气地撞开前来通知的工作人员，压抑着满脸怒容站定在候场通道中，“搞什么？这不就是明摆着拿我们当挡箭牌吗，上头管事的是全死光了没人敢站出来？”

　　芙拉这样骂着，看到焦停几人上场，脸色也没好转多少，“而且对手还偏偏是你们！”
　　焦停走过去跟她打了个招呼，“为什么这么生气？”

　　“你仔细想想，现场出了那么大的事，赛事组却一句解释都没有，匆忙捂嘴然后无事发生地推人出来继续比赛，那首当其冲的我们不得连累着被骂死？”
　　芙拉烦躁地拨弄两下头发，“早在媒体铺天盖地宣传温家那草包之前，我就知道他迟早会惹出幺蛾子来，看我说什么来着！”

　　诺亚军校的带队人桑格轻叹一声，“抱怨也不能解决问题，还是考虑一下这场比赛要怎么进行吧。”
　　说着，他看向这边的位置，点了点下颌，“又见面了，上次在社团评级会上只来得及拍了张集体合照，没想到这一次，我们再次成为了对手。”

　　焦停只知道桑格很会搞社团，对于他的真实能力却并不是很清楚，简单打个招呼，她继续关注五十万那边的情况。

　　赛事组控场很快，不出一会，正式比赛的赛场上就被清理干净，竟是看不出一丝意外发生的痕迹了。
　　而五十万此刻已经顺着通风口追到了后台的位置，正在仔细判断人员们的行动痕迹，想要分析出选手们被送去了哪里。

　　正在这时，通过对方的共享视角，焦停突然在右手边的墙体上看见了几根微不可察的灰色细毛。
　　“去你右边的房间里。”
　　她连忙跟五十万说道，而就在指令下达的后一秒，五十万躯壳顶端的触足轻微颤动起来，“好多血。”

　　绕过管道下方遮蔽的障碍物，上了足足两层安全锁的房间内部，景象通过五十万的感知器官呈现在了眼前。

　　“……”

　　大片大片的溅射状血迹沾染室内，医疗人员们神情肃穆频繁进出，大型急救仪器上的警示红光就没有断过。
　　一名女生仰躺在修复池中，脖颈气管断了大半，几乎是只挂着一层皮肉勉强连接在身体上，修复池中的液体被染得鲜红一片。
　　焦停认出来她是丛洺所在队伍的带队人，参加过两届联赛的学姐，经验老道，按道理来说就算是输了一场比赛，也不会使自己陷入到危及生命的处境中去。

　　所以说，出事的那一方不是温德尔他们了？
　　可是，这种类型的比赛本就不可能做到毫无伤亡，历来的联赛现场中也不是没有发生过选手重伤甚至不幸身亡的情况，如果只是这种程度，最多对单场比赛进行分级观看处理，不会一刀切地将所有人给捂嘴。

　　五十万继续向深处爬行，突然，它翕动着的触足停顿下来。
　　“找到人了。”

　　在被单独隔离出来的抢救室内，温德尔、还有另外两个同校的参赛选手，毫无生气地被摆放在担架上。
　　他们身上遍布着大大小小的伤口，虽然不像是之前女生的那般致命，但真正恢复起来也要相当一段时间。而最关键的是，几人无一不双眼紧闭，面色青紫，身体四肢呈现多处僵硬，仪器也检测不到明显的生命体征。

　　焦停：“……啊？就算是现杀的尸体，尸变得也太快了吧。”

　　她有点不敢相信温德尔这就死了的事实，让五十万避开监控再凑近一点进行观察。
　　五十万小心翼翼地绕开通眼系统与医护人员，蜷缩触足伸长了去探测他们的精神海，“……我还能感知到灵魂波动，不算是真正的死亡，但是他们的生理机能已经停止了。”

　　如果连最后的几缕意识也消散，就算将整个十一星的医师叫来也救不回来了。

　　五十万又在室内绕了一圈，除了这几人之外，还找到了剩下的另一名参赛选手。这人的受伤程度相对较轻，这会儿已经被送出了抢救室，正在另一间隔间里对残缺的部件修修补补。
　　“丛洺呢？”
　　五十万摇了摇触足，“没有看见他，我再去其他地方找找。”

　　共享的视觉最后便停留在活像是一具死尸的温德尔身上，焦停并不清楚比赛现场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看这惨烈的情形，他们必然经历过一场难以想象的恶战。
　　难怪赛事组不肯将具体细节放出来，就温德尔跟其他几个人目前的状况，怕是会在星网上掀起惊涛骇浪。

　　——“喂，发什么愣呢，叫你上场了。”

　　候场通道内，听见提醒声音在耳边响起，焦停瞳光一闪断开与五十万的精神联结。
　　她回归本身，就看见芙拉抱着手臂没好气地推了自己一把，“这种时候还能发呆？真有你的，我看你是一点也不担心啊。”

　　其他队友们已经在赛场上站定了，这会儿正偏头看向她的方向，无声催促着。

　　焦停回过神来，与最后的芙拉一同走上升降平台，压低声音道：“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芙拉冷嗤一声，“早就闻到了，还能是什么东西，特效合成消杀液呗。这玩意喷一泵就能净化一整间实验室，这会儿整个场地都是这股味道，上一场比赛得是流了多少血。”

　　是啊，光看此刻后台的抢救室就知道了，上一场比赛惨烈至极。

　　焦停上台与凌春宁他们站定在一起，赛前的介绍词还没播放出来，从观看席位上便掀起一股股浪潮。

　　“温德尔怎么样了？！把后台情况放出来啊！”
　　“凭什么限制我们的自由，再这样我要报案了！”
　　“谁要继续看他们比赛啊，放我们离开，将通讯器还给我们！”
　　“滚下去吧！”

　　能过来参赛的都是出身名校成绩最优异的那部分尖子生，眼下听到这种声音，虽然行为间没有表现出来什么，但面上神情谁也不好看。
　　芙拉更是暴脾气，就连焦停当初加上她的联系方式后天天送玫瑰都没得到过什么好脸色，更别提此刻面对的是一群陌生人。当即，大小姐竟是夺过用来宣布比赛开始的扩声话筒，朝向观看席骂道：“有病啊，赛事组选出来的狗屎公关，跟我们有什么关系？选手们还不是同样被蒙在鼓里，你们不去官网上叫骂，倒专门挑我们这些被推出来的无故人撒气吗？要不是为了赚学分，谁愿意在给你们陪笑，滚蛋！”

　　后台的工作人员脸都绿了，连忙火急火燎地远程关闭话筒。

　　——“倒计时结束！请双方选手开始比赛！”
　　笼罩在平台上方的投影光彩交织着，争夺点三枚圆柱体平台缓缓升起，催促着他们尽快开始比赛。

　　然而就在提示声响起的相当一段时间之内，双方选手谁也没有开始动作，木头般站定在原处，像是默契而自发地进行着一场无声抵抗。
　　见到如此情形，观众席上叫骂的声音也弱下去一些，一双双目光注视而来。

　　“各位，现在怎么说？”
　　诺亚军校的带队人桑格朝这边开口道，“你们有什么想法？”

　　凌春宁冷笑一声，“现在我们打得越激烈，就越顺他们的意。联赛的本质是为了在切磋中共同进步，可是像现在这样，跟那些地下决斗场里像野兽一样撕咬只为了博观众一笑的流窜者有什么区别？我们是代表军校参赛的选手，不是旧时代里贵族豢养的角斗士奴隶。”
　　芙拉也随即哼道：“看来场上还是有清醒人的。”

　　见他们迟迟未肯动手，催促比赛的通知一条接着一条，最后甚至隐隐带上了点威胁。
　　——“若是超过时间限制，场上依旧未能分出胜负，则双方均判定为落败。”

　　听到这里，焦停不禁扬了扬眉，“话说，星际联赛背后的主办方到底是什么来头啊？这轮分组里的选手背后多少都沾点背景，他们也能这样毫不顾及？”
　　桑格背手站在边上的位置，开口道：“会出现这种情况只能说明，上一场比赛的真相牵扯到了部分人的利益，而且重要到能让他们不惜放弃自身利益，也要替那部分人守住舆论。”

　　艾弗沉下脸色，“联合政府里就是因为有这些人的存在，名声才会一年比一年差劲。”

　　桑格却道：“你会说出这种话，只是因为你姓埃尔斯。”
　　艾弗猛的伸手攥住他衣领，“那你呢？谁不知道商会底下的根都已经烂透了，出身在那种家族里的你好意思对我说这些？”

　　终于要打起来了？
　　观众席上，哪怕之前口口声声喊着让选手滚下去的人也不禁噤声凝视，等着看这场僵持已久的荒诞剧要如何发展下去。

　　面对艾弗那充满压迫的气势，桑格却只耸耸肩，主动退开一步。
　　“行了，你该知道现在的敌人不是我，你也不想看到那些人如愿吧。”

　　“……”
　　艾弗紧紧攥拳，半晌后，朝他边上的空气中砸了一下，松开了手。

　　台上的选手们站成一排，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头顶盘旋的通眼。
　　观众席上也寂静一片，少有人再继续朝着他们叫骂什么，只是沉默地看向平台，双方之间宛如正在进行一场荒诞的默剧。

　　久而久之，记录通眼的背后，隔着光屏与他们对视的工作人员长叹一口气。

　　【本场比赛结束，请选手们回到场地内自行休息。】
　　广播播报回荡在场地内。

　　【重复，本场比赛结束。】

　　芙拉翻了个白眼，率先转身离开平台。候选室内，还在眼巴巴扒着门缝看的选手们连忙问到发生了什么，后被桑格微笑着一一搪塞过去。

　　选手们回到休息室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跟凌春宁她们说了一声，焦停提前等在与五十万约好的地方接它，以免这小鼻屎大的“外星变异蜘蛛”不小心被人群在混乱中踩死。
　　五十万出来得还算顺利，监控系统中也没捕捉到它的身影。它熟练地爬进焦停的口袋里，道：“没找到那个叫丛洺的人类，无论是急救室，还是赛场后台，都没有他的痕迹。”

　　那大概是已经被人接走，离开场地了吧。

　　焦停又问道：“温德尔现在怎样了？”
　　五十万：“他跟另外几个学生被送上前往医疗中心的急救飞车了，体征依然没有恢复，也几乎感受不到精神宇宙的波动了，估计很难挺过去。”

　　焦停叹了口气。
　　温德尔跟另外那几个学生要是真死在赛场上，在众目睽睽下因为比赛失误而死，倒也不至于引发后续一系列的矛盾来。但问题就是，他现在的情况十分蹊跷，表面的伤不致命，可就是连心跳都停止了，赛事组的急救人员也检查不出来什么。

　　这一切会是对手丛洺造成的吗？
　　丛洺人现在又在哪里？

　　这样想着，心中突然冒出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焦停快步走出赛场范围，找了个没人的角落给诺克托发送通话请求。

　　后方拒绝了她的邀请，系统提示道：“用户此刻正在忙碌，您可以选择在滴声响起后留言。”
　　她直接挂断了提示，再次调出页面向诺克托弹视频。

　　如此行为重复到七八次的时候，再发送通话请求，那边便提示为“无法发送”了，这说明诺克托单方面地拦截了她的通话视频。
　　而到这一步，焦停几乎可以确定对方那头肯定是有事发生，不然他就不会人为拦截自己，而是会自动转接系统电子音。

　　这样想着，她直接打开了军部系统的“危急事件联络频道”，强制性地向诺克托发送视频通话。

　　如果在非特殊情况下使用危急频道是会被扣分写检查的，但是现在显然也顾不得这么多。果不其然，几秒钟后，视频接通，诺克托那张隐隐带着些愠怒的脸出现光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