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力点满却成了六边形战士》悬九

100、五十万的变化 新进化1.

　　在仪器提示音响起的瞬间，几个已经按捺不住好奇心的选手们几乎同步上前，探着脖子想要去看光屏上显示的检测报告。

　　而医师们则凑在一起，对着逐渐加载出来的报告点评分析着，时不时点头发出几声惊叹。

　　……这是浓度严重超标了？连检查处的人都给惊到了。
　　围观的几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忍不住又走近了几步，垫着脚去看上头的显示数据。

　　“怎么可能？！”
　　距离最近的女人率先喊了出来，“不是，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来吧，她都那副样子了怎么可能还一切指标正常啊？你们这机器该不会是出问题了吧！”

　　只见滑动到最底端，检测结果赫然用标黑的字体显示出来：该患者身体功能一切正常，未见药物残留痕迹。

　　听到这话，其余的参赛者们一拥而上，议论纷纷。
　　负责的医师有些头疼地让保镖驱散人群，一边也忍不住反复查看着那份分析报告，“德老师，你怎么看？”

　　被称为德老师的是一名年长女性，锐利的视线从光学镜片后扫视过来，冷静道：“仪器送过来的时候是我亲自检查的，不会出错，而这名选手的身体数据检测结果……几乎可以用完美来形容。她健康得甚至有些过于超标了，各项数据评分都异常优秀，这样的人肯定每日都维持着极端自律的生活方式，大概率不会因为一场比赛给自己注射或是服用那些乱七八糟的禁药。”
　　其他医师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是啊，给这么多人进行过身体检测，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标准的数据呢。”

　　此时此刻，对于外界的纷争焦停一概不知，她只觉自己仿佛做了一场昏腥长梦，待到终于清醒过来，虽然能够回忆起发生的事情，但总像是雾里看花一样朦胧。
　　躺在合闭的仪器内部，她一个激灵睁开眼睛，下意识地抬手推开盖子坐了起来。

　　边上的一个医师惊呼一声，快步扯了张毯子走过来，“你怎么自己出来了，你身上粘着的检测部件我们还没给你去掉呢，快躺回去。”

　　于是焦停又乖乖坐回去，等着专业人员来进行清理工作，让抬胳膊就抬，让翻身就翻，配合得不行。
　　德老师边上一名年龄相仿的医师不禁起了些怜爱之心，用低声跟自家闺女说话似的语气道：“没事，你的检测结果已经出来了，没有什么问题。”

　　焦停点点头，淡定道：“我知道。”

　　“你知道？”
　　德老师在边上扬了扬眉，“你就不怕万一真检查出来了有什么，你的前途算是要毁去一大半了。”

　　焦停却道：“因为我清楚自己并没有服用任何违禁品。”

　　是的，她在比赛前没有服用或是注射过任何来历不明的药物，诺克托给她的那枚新进化1.0胶囊，现在还好好地躺在口袋内侧，一直都没拿出来过。
　　这种情况下，当然不可能检查出她身体中有什么药物残留痕迹，要是真有问题的话，就只能说明赛事组里有人要故意整她。

　　听到这般斩钉截铁的语气，德老师被覆盖在医用面罩下的嘴角微微弯起了一个弧度，她将焦停的检测数据上传给赛事组，朝着周边早已目瞪口呆的人群开口道：“下一个选手，过来吧。”
　　之前那与之起了矛盾的女人仍不敢相信，再三朝着医师队伍确认，“机器没故障，真的没出故障吗？不是我故意要找事啊，但是她进门时候的那个状态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吧，既然她没嗑药，那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这就是选手的个人私事了，或许你结束检查后可以亲自去问问她。”
　　德老师以一种平静的口吻道：“但是现在，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在剩下选手的集体目送中，焦停穿好衣服离开了检查室，她现在急于去求证一样东西，暂时顾不上去与旁人周旋。
　　一路赶到更衣室，用生物认证刷开了自己的那间柜子，她在散落的衣物中翻找两下，然后看见正耷拉着触足休息的五十万埋在最深处呼呼大睡。

　　焦停伸出两根指头将它摇醒，却发现怎么也叫不起来，于是她又去翻自己的口袋内层——果不其然，外头的包装壳被腐蚀了一大半，而其中空空如也，哪有什么药物胶囊的痕迹！

　　还真是被五十万给吃了！
　　食脑虫又不需要定期摄入人类的食物来维持生命体征，所以五十万不是那种馋嘴到什么都吃的物种。它平时维持着一个动作就可以在虫窝里看一天的书，也不会到处乱翻，那么就只能说明，是诺克托给的胶囊中有哪种物质在吸引着它进食。

　　这里人多眼杂的，焦停现在也不好有什么大动作，于是跟赛事组确认自己可以离开之后，抱着一堆东西与五十万的虫窝来到了室外，一条鲜有人经过的小巷中。

　　【醒过来。】
　　她用精神链接下达了直接准确的指令，五十万蜷缩着的触足以微不可察的幅度动了动，但是没能成功苏醒。

　　焦停只好又耐着性子等待了一会，再度下达指令。
　　就这样循环了有差不多三四次左右，终于，已经沉寂多时的联结另一头传来回应，五十万缓缓将头顶的两对触足伸展开来。她惊异地发现，原本就像是一坨小鼻屎的无面竟然长大了些，触足与躯壳上的纹路也愈发鲜明，快要有她巴掌大小了。

　　“诺克托给的药是什么生长激素吗？”
　　焦停看着它将所有的附肢舒展，问道：“你怎么把那胶囊给吃了，现在是什么情况？”

　　五十万的发声腕足僵了僵，“……我不是有意的。”

　　它这幅样子看着倒是难得，该不会是怕自己的责备吧？
　　焦停诡异地诞生出了一种类似养孩子的微妙感受，摇摇头忘记这种错觉，才道：“你吃都吃了，再说这些也没用，先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以及你现在什么感觉吧。”

　　“……那时候，我本来在复习之前的网课，但是突然间，我从你的衣服底下闻到了一股很特殊的气味。”
　　五十万沉默片刻，还是挥舞着腕足道：“我不知道用人类的话怎么去描述，但是主网系统中，我们称这样东西为‘ghu’。”

　　从它的发声腕足中突然冒出了一个词汇，并不属于任何已知的人类语言体系，完全是只有虫子的器官才能发出的音节，乍一听到的瞬间会有种无意间触碰到了认知之外的东西而诞生的悚然感。
　　虽然已经算是半个主网编外人员了，但是真让焦停去翻译它们的话还是很有难度的，她当即邀请提灯老师加入视频聊天，算是寻求场外援助。

　　只不过那边的接收信号图标一直在闪烁着，结合起之前提灯无面寄生到了一具星际旅行者的躯壳里来看，很有可能它现在正在穿越虫洞或是其他灰道，暂时没有功夫应答。
　　焦停只好给它留言，让它空下来的时候赶紧给自己回个通讯，并重新看向五十万。
　　“好吧，那现在就假设这个‘ghu’是某种组成药品的物质，那然后呢，你闻到了‘ghu’的味道之后，就控制不住自己把胶囊给吃了？”

　　“准确来说，并不是我主动去食用你所谓的胶囊药品，而是ghu吸引我与它融合。”
　　五十万道：“就像是我无法拒绝从主网……从你这边发出的指令一样，我同样无法拒绝ghu的气味，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将ghu与装载着它的容器一起吞了进去，再之后，我便进入了主网。”

　　焦停估算着时间，当五十万在衣柜里第一次吞下胶囊的时候，她在台上感觉了相似的异样。而又过了一段时候，当五十万因为胶囊的作用而进入主网，那时她也同样陷入了被魔种血源支配的时期。
　　她问道：“那你当时在食脑虫主网里看到什么了？”

　　五十万：“我看到了数以万计的凋零星球，相撞的巨行星，因为生存地毁灭而被迫在宇宙流浪的族群，还有无面的至高文明……生存本能。”
　　“本能？”焦停捕捉到了这个字眼，“展开说说。”

　　五十万似是在尽力以人类能理解的语言翻译这段话，“就像是，人进食、排泄、休眠一样，这些是生来便有的本能，而对于无面来说，这种本能代表得便是支配、繁殖、生存。由于……你建立起来的精神联结，我即便知晓这种本能，但是无法通过同类沟通来进一步做出对应的行为，除非等我进入成长期，不依靠他人也能自己进入主网的时候。”
　　“而在吞噬了胶囊之后，我……不再需要你的联结辅助，也能够进入主网了。”

　　说到这里，它停顿了下来，头顶两侧的触足微微挥动着，似是在观察焦停的反应。

　　焦停只是在听到最后那句话时挑了下眉，随后接过话头道：“但是既然你如今还好好地待在这里，没有选择攻击我或是自己跑掉的话，也就说明，即便能够自主进入主网，但你依旧无法摆脱我的精神联结，没错吧？”

　　五十万挥了两下触足，“是这样的。”
　　焦停：“嗯，那接着说。”

　　五十万：“接入主网之后，那些属于无面的生存本能——或者也可以称之为‘天赋’，对我而言就不再是一本紧紧合闭的书本了。我可以自由翻阅它们，徜徉在无数同族遗留下来的亿万光年的至高文明之中，虽然有很多天赋只有在我成年时才能彻底领悟，但如今，我依旧可以仅凭‘本能’来发挥出其百分之一的实力。”

　　焦停安静地听完它说的所有内容，这个时候突然道：“那当时在主网内部，你其实使用过无面的天赋，对吗？”
　　五十万答道：“对，我试用过一些对我目前来说负担没那么大的天赋，比如全面视野，比如控制工虫，比如小型的以太穿梭，这些东西对于原本的我来说是无法接触到的，但是由于吞噬了那枚胶囊，我感觉到……它好像在强化我作为食脑虫的本能，使我得以提早一步施展出无面的天赋。”

　　强化作为食脑虫的本能。
　　焦停无声重复着这句话，回忆起先前的那场比赛中，她好像被魔族血脉给控制住了，全凭本能地野蛮行事。

　　所以新进化1.0真正的效果，其实是强化溯体的本能，让使用者更彻底地贴合他们身上携带的溯体基因，从而延长激化时间，发挥出更强大的溯体天赋。

　　焦停并不是直接作用在自己身上，而是通过五十万的联结对自身造成影响，或许是因为这种错误的使用方式造成了她的强烈反应？又或者，是因为她根本就没有溯体，所以药效直接激活了她本身的血统，才会形成如此的局面。
　　诺克托的本意，是研发出一种能够代替售价高昂血网系列的平价版本，让更多没钱没势的普通公民也能够使用血网系列。既然他想要大规模地推行新品，势必也会考虑到副作用的问题，如果每个购买新进化1.0的用户都像是焦停这样当场“返祖”，那诺克托与他的工作室就等着收到雪花一样的投诉信吧，他也根本别想着竞选的事情了。

　　综上，焦停觉得诺克托并不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所以他根本没必要拿着一枚有问题的胶囊来故意陷害自己。如果一开始就把两人的关系搞僵，他又何必这样大阵仗地来发出合作邀请呢？

　　新进化1.0的产品本身大概率是没有问题的，反而还有奇效，毕竟连五十万这种小虫子吃了它都直接晋升到新的等级去了。
　　唯一的问题在于，现在看来，焦停根本无法使用这种类似的激化药物。因为人家或许只是强化一下溯体的本能，让自己能更好地发挥出实力，而她本身就携带的血统要是再被强化，那就直接当场返祖，化身泥头车恶魔创死路上遇到的所有人了。

　　那么现在，诺克托这边的嫌疑只能说暂时先放放吧，但是比赛中有人举报使用违禁药物，又是怎么一回事？如果当时焦停真的一时冲动自己吃下了胶囊，现在是否会被取消参赛资格，甚至终身禁赛呢？

　　这样想着，她打开联系人列表，给诺克托发送了一条信息。
　　【超能女魔】：我们赛场里有人举报选手使用违禁药物，现在大家都被关进检查室了，还有几个人马上就要轮到我，现在我该怎么办？

　　几乎没过多久，对面就回复了。
　　【N】：你在说什么？选手使用违禁药物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超能女魔】：我在赛前吃了你给我的胶囊啊。
　　【N】：哈哈哈哈，你在跟我开玩笑吗？血网系列是这次星际联赛的赞助商之一啊，你见过哪个在赛前服用任意一款血网系列的选手被带走的情况发生？新进化1.0的商标我们已经备案过了，你哪怕将整整一板胶囊都吃光，也没人会说你什么的，尽管放心好了。

　　【N】：对了，效果怎么样？既然如此，看来我们是可以讨论下一个阶段的正式合作了，对吧：）

　　焦停盯着对面发来的最后一句话看了一会，并没有回复他，而是关闭了智脑页面。

　　目前关于对诺克托的疑问已经基本上理清了，而至于他说的合作，她并不是特别感兴趣。因为就算这个人目前为止挑不出毛病来，但在某种“本能”上，焦停也并不是很想与他有过多接触。

　　她在脑中快速过着已发生事件的种种细节，而这个时候，在虫窝里缩着的五十万却突然发声道：“有人过来这边了！”

　　焦停立马反应过来，一把将五十万捞了起来塞进外套中，一面做出碰巧路过的姿态想要走出巷口。
　　然而下一秒，在看见整整一队装备齐全的保镖，还有一名痛哭着跪在地上求饶的眼熟选手时，她意识到这事可出大了。

　　“我不是故意举报的……不、不，根本就不是我举报有人使用违禁药物的啊！”
　　之前在检查室里看见过的眼熟选手拼命求着带头的保镖，“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到，举报的人不是我啊！”

　　戴着足以遮蔽大半张面目的机械面罩，为首保镖的声线冷酷，“我们只负责执行命令，多余的话你跟我说没用。”

　　“那、那请让我跟那位通一下话吧，求求你了。”
　　选手硬生生挣脱了束缚，扑过去想要抢为首保镖手腕上的智脑，“都是误会，误会啊！让我打一则通话跟那位解释清楚就好了，行吗？求求你，求求你！”

　　焦停还在假装若无其事的身形在看到这一幕之后直接选择背身走人，然而即便她的反应够快，也架不住被正对着那头的几人发现。
　　“谁在那里？！”
　　其中一名面朝暗巷的保镖厉声喝道，快步追了过去，“站住！”

　　他越这样喊焦停跑得越快，可惜巷子的另一头是死路，目前看来唯一的出路便是直直突破人群从入口方向冲出去。等到拐两个弯回到比赛场地，那就暂时安全了。

　　焦停将兜帽系了个死结紧紧箍在下巴上，低下头遮蔽面容，紧接着蒙头朝最近的一名安保人员冲撞了过去！
　　堵着入口的保镖似是也没想到她会这样莽着来，一时间被掀了个人仰马翻，还是为首的保镖头子迅速反应过来，架枪堵死了必经之路。

　　“都打起精神来，不能放她走！”

　　兜帽虽然暂时掩盖住了身份，但同时也阻碍了视线，让焦停不能第一时间察觉到从后方进攻的敌人。
　　而就在她思考着要如何突围之际，被捞在怀里的五十万突然挥舞着触足，通过联结将【全面视野】共享在了她的脑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