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之印记 · 夏与四季》Ambby

11、第 11 章

　　比赛即将开始，广播里依次播报参赛运动员的信息，当念到沈旭的名字时，韩星辰看到他微正身姿，举手示意。

　　参加跳高决赛的12名选手，身材均相差无几，个子很高、细腰窄臀、腿相当长，身形矫健灵动，透着运动员专有的、蓬勃向上的精气神。

　　当然，沈旭毋庸置疑是最特别的，都不用戴滤镜，光看脸就足够有说服力了。

　　韩星辰还是头一回见到如此神似小李哥的男生。

　　比赛很快开始了，起始高度1米83，刚不久前奚落过沈旭的土黑挫第一个出赛。

　　韩星辰并非相貌歧视或人身攻击，“土黑挫”三个字十分客观真实地概括了那个人的外形特征——肤色黢黑，乡土气息厚重，五官跟端正无一沾边。

　　沈旭说土黑挫很强，大赛纪录创造者，韩星辰稍稍注意了一下。

　　土黑挫站在助跑起点，正一边活动脚踝，一边目光炯炯地紧盯前方的横杆。大概是自身的小习惯，听到裁判示意后，他右脚后跨一小步，脚尖轻轻垫了两下，跟着就冲了出去。

　　助跑、起跳，轻松过杆，整个过程干净利落。

　　场边响起掌声和喝彩。

　　有一说一，即便人品非常一言难尽，但在专业领域里，土黑挫的实力确实不容小觑。

　　比赛持续进行，选手们依次试跳第一轮。

　　韩星辰是外行，基本看不出所以然，仅凭目测的过杆姿态和高度分辨着参差。

　　小金毛和另一两个选手不错，过杆高度虽比不上土黑挫，但也绰绰有余，韩星辰于是依次给他们贴上标签——沈旭的劲敌A、劲敌B、劲敌C……以此类推。

　　沈旭出赛次序靠后，轮到他试跳时，韩星辰瞬间坐直了。

　　助跑起点离五人组抢占的观赛席很近，就在看台斜下方不远。

　　他看着沈旭缓步走过来，站定，抬眸，目光锁定在前方不远的横杆上。

　　某一个瞬间，他捕捉到了沈旭眼里锐不可当的锋芒。

　　“来了！来了！”

　　有人在喊，听声音应该是“九哥加油！”里的“哥”和“加”，正当韩星辰琢磨这俩人的名字时，沈旭大步冲了出去。

　　有别于土黑挫启动时的小习惯，新科百米冠军的助跑非常朴实无华，但视觉冲击力MAX，爆发力和速度肉眼可见地一骑绝尘。

　　韩星辰屏住呼吸。

　　二十来米几乎刹那，沈旭在距离横杆不到1米时右脚一踏，整个人腾空跃起，当身体在空中完全舒展开时，猛烈的阳光将他笼罩，像一只蓝天下自由翱翔的鹰。

　　啊……
　　卡库一！

　　韩星辰目不转睛地望着走下海绵垫的沈旭，整个人不由自主地缓缓站了起来。

　　“韩兄，韩兄……”

　　韩星辰转过头。

　　九哥应援五人组正头挨头，视线整齐划一地看着他。

　　郝亮一脸淡定，朝他压了压手掌：“基操，别激动，坐，坐。”

　　韩星辰面无表情地重新坐了下来。

　　曲小玲凑到他身边，笑眯眯地问：“男神，你没看过九哥跳高吗？”

　　韩星辰沉默地看着她。

　　“啊，对不起，我一下忘了你……”

　　“没事。”

　　曲小玲望向赛场：“九哥跳高的时候很帅吧，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也像你刚才那样震撼呢。”

　　“……并没有，”韩星辰清了清嗓子，“震撼。”

　　而且你的表达有误。
　　沈旭本来就很帅，跳高的时候更帅。
　　应该这么说才对。

　　“反正我是看傻眼了，真的是太帅了。”曲小玲自顾自地说，“而且九哥跳高的时候，总感觉跟别的运动员不一样，看他跳起来的一瞬间，我的心好像也跟着他一起飞起来了呢。”

　　倒也不必跟着一起飞，纯欣赏不好么。

　　韩星辰在心里啧了一声。

　　随着几轮试跳，横杆也在逐渐升高，陆续有选手因为各种原因导致的失误而被淘汰。

　　当高度达到2米的时候，场上12名参赛运动员，仅剩了四个，分别是沈旭和他的劲敌ABC。

　　U18的跳高比赛，2米是一个分水岭——2米之前，升杆高度以4厘米为基准，过了2米之后降为2厘米一升。

　　“2米对他们几个来说，应该都没什么问题吧，”郝亮一边分析，一边科普，“程龙去年冠军，向睿川和靳加正资格赛都一次性过了2米，至于沈旭……”

　　“沈旭资格赛成绩191。”
　　“啊这……”
　　“不太理想啊。”
　　“九哥真的没问题吗？”

　　大家集体陷入了沉默。

　　韩星辰皱起眉头。

　　你们就是这么给你们九哥应援的？
　　对得起胸口“九哥加油！”四个大字加一个惊叹号么！
　　有一个算一个，通通给我西内！

　　2米算什么，沈旭今天必梅开二度，再拿一个冠军，说不定还会破个纪录给你们瞅瞅。

　　他攥紧了拳头，目光牢牢锁住等在场边的沈旭。

　　听到没，小九！
　　速速支棱起来，狂扇他们的脸！

　　仿佛心有灵犀一般，沈旭忽然转头望了过来。

　　视线相交，韩星辰指了指自己的左手心，然后抬起胳膊，冲他比了个6的手势。

　　沈旭的嘴角微微一弯，点了点头。

　　收回手后，韩星辰一侧眸，发现五人组正满眼八卦地盯着他。

　　韩星辰冷笑着无视了。

　　等着被打脸吧，一群叛徒。

　　*

　　郝亮的分析还算靠谱，2米对于沈旭和他的三个劲敌来说，的确不算大碍。

　　小金毛第一次试跳失误落杆，五人组却丝毫不慌，等到第二次轻松跃过后，也一脸“看吧，就知道他没问题”的淡定。

　　倒是沈旭一次性漂亮过杆时，这五人跟见了鬼似的，又叫又跳，旋转拥抱，曲小玲激动得差点把正在拍摄的手机给cei了。

　　韩星辰连冷笑都吝于施舍了，就好奇沈旭最后夺冠破纪录时，这伙人是会跪着还是趴着。

　　看台下方不远，几个中年男人并排站在场边聊天，对话隐隐约约地传了上来。

　　“老王，你们家小川是不是紧张了？”
　　“怎么可能！谁都有可能紧张，唯独我们小川绝对不会！”
　　“年纪那么小，还第一次参加全国大赛……”
　　“那孩子心大着呢，刚才失误就是心太大了，大得忘乎所以了。”

　　几人一阵大笑。

　　韩星辰垂眸扫了一眼，几位大叔都身着运动装，胸前挂着通行证，但并非主办方统一的工作服，估计是各代表队的教练。

　　小川应该就是小金毛，那个老王大概是小金毛的教练，听口吻还挺护崽儿的。

　　沈旭有自己的教练么，会这么袒护他么？

　　韩星辰默默地想着，一下联想到曾经带过他的老袁头和老郑。

　　两位老师都曾对他寄予厚望，在生活和学习上，尤其是在数学竞赛方面，给过他莫大的关怀和帮助。

　　这些年，韩星辰一次都没有联系过他们，想想真是愧对恩师，也不知二位过得怎样，还记不记得他这个学生。

　　“倒是沈旭，”老王转头搭上身边一个男人的肩，“老莫，你昨晚怎么人家了，怎么今儿跟换了个人似的？”

　　叫老莫的男人冷酷地一颠肩膀，甩开了老王的手。

　　“我能怎么他，就200个跳跃俯卧撑……这兔崽子，等比赛结束了我再好好跟他算账。”

　　这不会就是沈旭的教练吧。

　　韩星辰虚起了眼睛。

　　虽然长相在教练组鹤立鸡群，但似乎是个相当严厉的人，脾气还有点子暴躁。

　　“那是沈旭的短跑教练莫商，也是十中田径队的主教练……非常可怕的怪大叔哦。”

　　曲小玲的旁白肯定了韩星辰的猜测。

　　“沈旭平时在队里一向遵规守矩，表现挺好的，这回你念个初犯，别对人孩子太狠。”老王试图打圆场。

　　莫商凉笑了一声：“你杀个人也跟法官说是初犯试试。”

　　“你要这么打比方就不客观了啊。”

　　“在我这儿性质都一样，全国大赛给我临阵脱逃玩失踪，咱们田径队搁谁谁敢？我要真狠下心照规矩惩处，今儿比赛他都甭想参加，田径队也别呆了，直接给我卷铺盖滚蛋！”

　　韩星辰抿紧了唇。

　　所以沈旭是顶着被取消比赛资格，甚至被田径队开除的风险和压力，一意孤行跑去苏州找他的？

　　这个傻子……真是让人无语。

　　*

　　比赛继续，横杆高度不断上升，场上四位选手的状态也开始产生了一些变化——

　　劲敌A土黑挫“不过如此”的自负慢慢褪去，表情逐渐变得严肃认真。

　　劲敌B，似乎姓靳，但忘记名字了，肉眼可见越来越紧张，试跳2米04时，过杆的姿态连外行都能看出一丝僵硬。

　　劲敌C小金毛倒是越发亢奋，候场时仍抑制不住左右蹦跶，眼睛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反观沈旭。

　　韩星辰默默注视着他。

　　沈旭看上去相当平静，且随着横杆逐渐升高，身体里某些情绪似乎越来越往下沉。

　　但这样的平静反而让人心悸，韩星辰一瞬间联想到的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当横杆升到2米06的时候，四方分庭抗礼的僵局终于被打破，劲敌B三次试跳失败，遗憾退场。

　　“哎，可惜了。”

　　有人惋惜地叹了一口气。

　　“分站赛都过了2米10的，怎么会……”
　　“今天状态不佳吧。”
　　“靳加正怎么一到U18就发挥失常啊，明明是个很有天赋的选手。”
　　“能成为职业的又有哪一个没有天赋呢？”

　　几个大概是田径爱好者的少中青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

　　韩星辰望向劲敌B。

　　即便被淘汰，仍心有不甘地留在场边，眼睛直直地盯着横杆，一动不动，教练在旁边说着什么，随后安抚似的轻拍他的肩。

　　“没事，没事，下次加油。”

　　“对不起……”

　　劲敌B缓缓垂下头，捂住眼睛哽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