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请听我说，拖稿是有正当理由（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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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比起漂亮的衣服鞋子，我更想要新的画具和工具书。究竟是为什么对它抱有着超乎寻常的喜爱和毅力？是因为有想讲述的故事吗？因为想要被人夸奖吗？如今也难以一下解释清楚。
回过神来的时候最常去的地方是画材店和书店以及便利店，零花钱不够用的情况几乎是每天都在出现，而我身边没有那些能一掷千金的阔少爷朋友，只有和我一样因为在玩【贵爱好】而挣扎在贫困线的不良头子。
打棒球要花的钱和画画要花的钱谁更多一点，我和仓持并没有讨论过这个问题，但那家伙可是亲口承认过的，我这为了目的使出浑身解数的样子超酷的。那当然！我可是舍弃掉了很多东西！
小学四年级给他看过自己的漫画后，我隆重地向他颁发了寄予我最高赞赏的位子：今天开始你仓持洋一就是我重要的战友和我的头号大粉丝了！仓持嘴角一抽，看看漫画又看看我，无声叹气说行吧你这性格也还行。
什么啊，我性格超好的。
当年涂鸦的时候没看出来啊，这小子画画的水平虽然比我差一截但也算不错了。以此为借口，努力运用话术让他帮忙也不是困难的事——当然，这也和他骨子里是个爱操心的家伙脱不开关系。
五年级的春天，开学没多久。我在家楼下用毛笔沾水在地上画，或者拿树枝在沙地画，打完球回来的仓持看到了，问我又没纸用了吗，真是没办法啊我回去看看老头子还有没有报纸。我用树枝戳了戳地面，缓缓吐出一口气。
“我有点担心...又要搬家的话。”
仓持愣住了：“搬...家...？”
我继续在地上戳来戳去：“我妈妈...你应该能察觉出来吧，我们家都是只有妈妈在吧？其实妈妈带着我搬回来千叶也不完全因为工作的事情。”
“唉，大人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想去想清楚啦，就算想清楚我又改变不了...在这里住了两年算是没什么问题吧，但就妈妈的工作表现而言——她很厉害哦。说不定会又被调回到东京...到时候我又得搬家了。”
“我在烦如果真要搬的话怎么办...我倒也不是不习惯换地方，但是搬家整理东西很麻烦啊。我的画具和用完的本子，我还不想扔呢。书很重打包起来也很麻烦——”
“——只有这？”仓持忽然插嘴道，他刚从球场回来，身上跟在沙堆里滚过一圈一样灰扑扑的，唯有那双眼睛熠熠生辉，“ 让你烦恼的只有画画吗？”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有些生气。应该是生气吧？他看起来跟被摸烦了的猫一样炸毛哈人，就差没上来给我两口了。
见我支支吾吾说不出什么，他更烦躁了，莫名其妙瞪了我一眼之后就扛着球棒怒气冲冲上楼去了。
不是，他在生气什么啊？
*
遇事不决就看书，书中自有黄金屋。来吧让我好好瞧瞧，究竟是什么让我们钢筋铁骨的不良头子不爽快。
“——因为朋友离开而不开心？mochi你真的会有那种心情吗？”
“...我现在更因为你如此白目不开心。”被我入·侵了房间的仓持已从崩溃转为漠然，看淡世间一切，“这就是你看了书之后的成果吗？直接杀到我房间来直问？就这？”
“书上说要直球坦率一点。”
“没有教你要直球到红中的地步吧！”
“我只是站在你家门口还没来得及想好问什么阿姨就把我拉进来了哦...顺带一提这是阿姨叫我给你的水果。”
“...不用盯着它你想吃就吃吧。”
“唉。”我在吃水果，仓持在叹气，“有时候我会怀疑能你漫画上的台词你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
“啪的一下？”
“...够了。”他抹了把脸，人已经从泥猴洗漱干净了，那双眼睛更加锐利。“所以？你确认了之后想干嘛。”
我放下水果，恭敬又不解地问：“但是，mochi有好多朋友啊。”
他明白我的潜台词是【少了我一个不会怎么样吧】，所以当即表情变得更加恼怒，烦躁中混合着一丝恨铁不成钢。
“你觉得谁都能替代你的画吗？”
“当然不行！我可是——”
“那对我来说是一样的啊！”他粗声粗气地说道，看我被吓到了，又别扭地别开脸，“我在你眼里是那么不看重朋友的人吗？！你突然间跟我说你会搬家，还一副完全不在乎的模样...你呢？那你呢？!你就不会...不会觉得以后没人看你漫画——啧，不是！”
“我一定会让更多的人看到我的漫画的哦。”
“!”
我走到他身旁，两个人都坐在地上靠在床边，他固执地别过头不看我，我也不强求，低头去看他撑在地上的手。
他的手上有一点点握球棒的茧子，我手上的笔茧，应该会比他的痕迹更深吧。
“这么努力画画，连朋友都没交几个，不出去玩也不买新衣服。你不会觉得我只是在玩吧。”我抱着膝盖，将下巴搁在上面，“mochi，我啊，就算搬家会变得很麻烦，也要成为漫画家哦。”
“和朋友会分开的感觉很难受...啊原来是这种感觉来着。和mochi分开的话就没有人给我投喂零食叫我起床背我回家给我打下手——”
“我不是你的奴隶和保姆吧？！”
“就算是再多的人叫我【天才】，也不可能和mochi一样。”
“.......”
“天才啊...”我感慨道，将自己的手放在仓持的手隔壁，小学的女生发育比男生快一点，我发现我的手比他大时，他还有些不服气。
“我是天才吗...？”
“你是笨蛋。”仓持把脸转了回来，吐出一口浊气，“我也是...你点什么头啊好坏气氛...！”
“学习还是我比较好啊。”
“你运动差得要死。”
“我比你高。”
“你做饭难吃。”
“你你你！”
“什么时候走？”仓持忽然话锋一转。
我一愣：“不是今天。”
“当然不是今天啊，你果然是笨蛋。”
“少骂我啊你这舍不得朋友的不良头子...不知道。我就只是猜猜，说不定不搬呢。”
“...算了，反正——”
“肯定会告诉你的啦。让我们来一场男子汉的告别吧！”
“我不就是一开始把你认成男的而已吗真是...”
“mochi。”
“...干嘛。”
“一辈子都要当我的粉丝哦。”
“...好沉重。”
“喂！”
“先想想，怎么不在身边也能让我看到漫画吧。”
“那天不会很久的。”我抓起他的手紧紧攥着，笃定道，“绝对会来的！”
“...我知道。”他挣脱了一瞬，又放弃了，无奈地垂下了肩膀，“我知道啦。”
5.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难逃其责的估计是当年那个天真地以为自己是天才，能够平衡好学业和【工作】的自己。
时光倒流一次的话我还会选择在高二漫画连载启动吗？估计还是会的啊我这该死的脑子...！绝对还是会因为编辑夸了两句就脸像是狒狒一样冲回家开始筹备！我就是这经不起夸的性子！
和短篇创作完·全·不·一·样！连载就是人走在轨道上，身后有新干线在追杀。「唔哦哦哦要撞上了撞上了会死会死！」如此、拼尽全力奔跑着...！
凭什么，凭什么啊喂，谁在赞同啊，这家伙到底哪来的自信啊明明是画个短篇都用了差不多2个月的家伙凭什么觉得自己承受得住一周一次的连载啊喂，虽然只是10话左右的！
一周里首先是要和责编讨论剧本，关键的节点都要记录大致时间线然后决定细节，还得考虑到日后以单行本的形式发售时一本结束的节点；第二是讨论分镜稿（铅笔稿），创作完原稿之后细分格子和台词但到这一步也还只是草稿完全有可能一整页全部重来！第三就是原稿作业（上线条），依照分镜来画原稿，到这一步还是有可能进行画面和台词调整追加，第四才到后面背景网点的全速冲刺。*
由于我新人连载没有固定助手，自己又有点害怕编辑部派来比我年长的助手，所以干脆就是自己来或者祈祷有次能分个年龄相仿的助手的。
要完成以上工作就算了，最重要的是、
还需要上学。
还要做作业。
早上六点起床一闭一睁就是要修改昨晚的草稿，截止到上课前半个小时才风驰电掣洗漱拿着早餐一通自行车飞驰去学校，午休躲在图书馆画新的封面，没有社团活动奋笔疾书把作业在学校做完立马回家放下书包又是一顿画到晚上九点才记得吃饭，一边喝红牛一边往眼睛里滴眼药水。
还要上学。
啊啊不要...我不去，我不去！请假，必须要请假了！啊是谁生病了好呢还是去世了好呢~再不请假我是没法出席自己的葬礼的...！！
“你这种情况还能学习不错真是让人火大到不行。”休息日看不下去眼来支援的仓持叹了口气，“我刚开始来是想干什么来着...怎么现在会坐在这里又开始当助手...啧，完全被剧透了。”
“大概是因为我在球场喊你了？”我双眼无神地抬起脸，努力聚焦，“怎么啦？效果不好吗？我才看完了安O充，你们棒球少年不喜欢这样的应援吗？”
“...合着你是故意的。”
“欸、我以为会让你比较有面子？”
“...你，要是做好了下周回去被一群人高马大的棒球少年围观的打算，我倒是无所谓。哦顺带一提，里面有一个前辈若干个后辈是你那篇短篇少女漫的粉丝。”
“...你会救我的，对吧？会的吧？你说话呀...！”
“呵？”
“等一下、我那本是少女漫...单行本、你在寝室有吗？是因为这个被发现的吗？”
“.......”
“你把我寄给你的那本亲签！你带过去寝室了！对吧！你说漏嘴了是吧！”
“...啧。”
“YES！”
我握拳拉弓欢呼：“我就知道！mochi！一辈子都当我的粉丝！”
仓持：“.........”
“...怎么会有人这么自大啊。”他哽住许久，缓缓叹气，“是是是，大漫画家，先从截稿日活下来吧。”
“我求你了不要提...！你几点走？离我而去之前能不能这张先贴完？”
“你就是纯粹把我拉过来当奴隶的吧！”
“不会！我会给你稿费的！”
“我也没需要那些，住青心寮花不了多少...算了，折换成应援吧。”
“我真的能从地狱里爬得回来找你...？”
“你自己想办法吧。”
“太冷酷了！”我痛心疾首，“说好是我一辈子的粉丝呢！”
“那句话是你说的...行了！别露出这种表情！我是。满意了吧！”
“哼哼。”
“真是的...”仓持捂住了脸，嘟囔道，“我怎么就栽了呢...”
“嗯？”我抬头，感觉颈椎病犯了，龇牙咧嘴，“你刚刚说什么？我没有听清。”
“你画去吧，DDL战士。”
“禁止人身攻击！”
6.
截稿日的下一周，她大包小包地拉着不明所以的仓持来到天台，把塑料袋一放，从里面翻找出一封有些厚度的信封，认真地弯腰鞠躬，恭恭敬敬地举到仓持的面前。
虽然那个信封比起情书看起来更像是新年的年玉，仓持还是脸上飞起一道红云。这什么、这么突然？他最近有做什么吗？最近也没做什么？是什么东西能让她突然间开窍了？不会吧？
可他的遐想没持续多久，就被一句【上贡】给打败了。
哦、又来、又是熟悉的中二发作。和松一口气一起到达的是微妙的不甘心，还没等他恢复平时和她的插科打诨，天台的大门叽的一声，掉落出一副柴犬的大惊失色脸。
仓持：大事不妙。
“果、果然！”
泽村荣纯、带着他的大嗓门堂堂登场。
“仓持前辈…没想到…你果然还是这样做了！”
痛心疾首、痛心疾首、看起来有些印象的后辈咬牙切齿又恨铁不成钢，好像在害怕又怒气冲冲一步一步走了过来：“我就说会有女孩子来找仓持前辈很奇怪！你怎么可以这样呢——”
仓持：。
他额头蹦出的怒气emoji蠢蠢欲动，而这个咋咋唬唬的后辈却好似全然不知，凛然振声道：“仓持前辈！”
“你怎么可以勒索女——呜呜呜！”
前奏的回声相当响亮，是只健康的小狗。
仓持捏着指骨，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在那看起来是这么回事实则完全不是这回事的谣言传播到整个青道校园前，仓持选手对泽村选手使出了一个漂亮的禁锢！
泽村选手再起不能！
泽村选手满脸悲愤、拒不求饶！
*
“你也不用太担心。”
我哥俩好地拍着仓持的肩膀，看了看他手中不可置信还在碎碎念的泽村，揶揄道：“只是被后辈认成了不良在收保护费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噗，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受过专业训练、平时是不会…对不起我真的忍不住哈哈哈！怎么办？已经好好解释过了那孩子还是不相信的样子，你回去之后可别对他用十字固啊，要爱护后辈！”
仓持龇牙咧嘴露出一个狞笑，扯着泽村的后领还未松手：“呵、这个笨蛋，训练的时候有他受的…别笑了你这罪魁祸首！我说过不用给钱的吧！你这么还是拿来了？！拿就拿吧还说什么【尊敬的仓持大人我来上贡】——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本来嘴里还叽里咕噜说着胡话的泽村一个激灵，嚷嚷起来：“仓持前辈！你果然还是着威胁学姐吧！陌生的学姐你不用怕！鄙人泽村荣纯！绝对会竭尽全力为你讨回公——咳咳咳咳！！”
“哈哈哈放开他吧mochi！小狗要被勒死了！”
“你这家伙不要看戏！”仓持阴测测道，一个一个字地念出了我的名字，“过来好好解释！”
“哎呀，mochi酱，我俩什么关系？拜托别生气啦～”
“…我不吃你这套！现在开始！快点把你的胡闹解释清楚！”
“咳咳。”我正色道，“那个~说来有些难为情，其实我是在——”贿赂。
“会有别的女孩子喜欢上仓持前辈？！”泽村荣纯大为震惊，无比无助，“不不不不行！那那个让仓持前辈毫无办法甚至忍不住做stk的天降青梅漫画家老师怎么办——唔唔唔？！”
这下变成我满脸问号了。
我：“STK？天降青梅？”
一线战地记者泽村荣纯挣脱开来，上蹿下跳：“他！柜上全是！春日序老师的漫画——！还都是亲签版！还不给我看——！！”
“哦~好吝啬。”我眨了眨眼睛看向僵在原地的仓持，又看泽村“后辈，你是春日序的粉丝吗？”
“我是！虽然老师目前只画了一篇少女漫但完全看不出来是的老师！感情之细腻画工之精美...！绝对是天才！”
“【天才】吗...”好让人怀念啊~
“是天才啊！春日序老师居然全都寄了亲签给仓持前辈...！对不起，学姐，虽然...！啊啊...可是我是纯爱党...！虽然不知道这位不良头子哪里打动您了、也不知道那些故事是不是都是仓持前辈杜撰的、但是！如果是真的话！前辈！学姐！要不要考虑换个人——呃啊？！”
我乐不可支抱着肚子哈哈大笑，咋咋呼呼的后辈被仓持一个飞踢物理禁言，我只能看见仓持一片红彤彤的后颈。
仓持磨牙，恶狠狠地撸着袖子：“泽·村·荣·纯！”
“哈哈..不行了，笑得肚子好痛、”我擦了擦眼泪，在仓持企图把泽村灭口前赶紧救人，“就算是这样，我也像春日序老师一样喜欢mochi哦。”
仓持洋一僵住了，我顺势向泽村招手：“后辈，要不要来应援我？”
“？！！什、什么？！居然是这么大胆的...？！唔姆姆好让人感动的情谊...！可恶...我、我...可是...！”泽村荣纯像是不知道左右两边都有绝品狗粮选哪个好的柴犬，“对不起...！我果然还是春日序老师的大粉丝！！”
仓持木然。
我捂住嘴唇：“好感动...！我也有这么可爱的男性粉丝...！”
“收起你可笑的脸吧泽村。”仓持看起来跟杀了十年鱼一样冷酷，若不是他那从刚才就没降下过温度的脸还趾高气扬宣示他的羞赧，我差点被他骗过去。
他面无表情地指了指我：“我选这家伙了。”
青道校舍的上空飘荡着柴犬凄厉的悲鸣：“？！！不要！买错股的事情不要啊——！！！”
我终究是忍不住了：“啊哈哈哈哈哈哈！！！”
7.
笑？还笑？
仓持抽了抽嘴角。也就这么会儿得意劲儿了，她是还不知道泽村的能耐吧。
拖稿的理由千千万，等到之后被反应过来的泽村和纯桑亮桑堵住时，这丫头就知错了。
不过在此之前。
无论是第一个、最长久、最大的粉丝，都是他这回事！
给我认清现实啊这大嗓门蠢狗和一根筋画痴！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请听我说，拖稿是有正当理由（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