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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最后一舞       ...

  •   “呼——战后休整总算差不多了。”珀西瓦尔长呼一口气,走向被圆桌军的大家不约而同忽视的角落。

      “真是优秀的暗示魔术,连我都差点中招了呢。”他拍了拍发散“生人勿近”AT立场的某人,露出一如既往闪亮到令人觉得刺眼的开朗笑容。

      “……”好晃眼……
      骗人,自己明明没用那种程度的魔术。尽管如此,士郎还是感到心情微妙的舒畅了一点,轻轻“哼”了一声,把头从臂弯抬起来。

      发现“阴沉蘑菇”逐渐变回原本鲜亮、美丽而危险的颜色,珀西瓦尔头顶冒出好几朵开心的粉色花花,将那份发自心底的喜悦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中。

      “格洛斯特的瑞缪恩阁下寄来了妖精舞会的邀请函,点名要求你和阿尔托莉雅到场。”

      士郎肉眼可见蔫了下去,鲜亮的红发一瞬间灰了好几个色号:“可恶的BB还在追我……”

      珀西瓦尔的眼睛不受控制地微微睁大,这份冲动又被他迅速压了回去,介于困惑与好奇的微妙表情一闪而逝。他试图掩盖短暂的失态,准备将话题拉回正轨——可惜,士郎已经捕捉到了那瞬间的动摇,坏笑着托起下巴从下往上睨着他。

      “BB是我以前遇到的AI啦,和瑞缪恩一样看起来古灵精怪实则满肚子坏水,但就其本质来说人还挺好。”他坏笑着盯着珀西瓦尔双颊的红晕:“在我面前就没必要掩饰这些小心思啦~”

      珀西瓦尔被戳中心思,本就红透的脸颊颜色又深了一层:“抱歉,居然会因为没听说过的名词而像小孩子一样好奇,这方面我还是欠缺修行啊……士郎的见识果然比我想象的更广阔。”

      “这种时候就不用恭维我啦。”

      “抱歉。”

      “像小孩子没什么不好的。”士郎仰头直视珀西瓦尔澄澈到能倒映出整片天空的眼睛,“保持一颗童心反而能以更纯粹的视角看待事物,做出出自本心的选择。珀西瓦尔已经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了,你也可以有自己的私心,偶尔做出一些任性的选择。”

      私心。这个词从自己嘴里说出时,他完全没意识到这两个字对珀西瓦尔而言意味着什么,只是理所当然觉得这位总是把所有期望都扛在肩上的领袖,偶尔也可以任性一些。
      童心。虽是开导珀西瓦尔,他自己也不觉陷入沉思。忆起那份曾经,本就不富裕的家庭一地鸡毛。那回忆下自己的青春,不是在学校坐牢就是给切嗣“当牛做马”……你说这人生有什么意思?

      “……私心,也是可以的吗?”珀西瓦尔不明所以的回答闷闷传来,含着压制某种情感的颤抖。

      此刻士郎正流着并不存在的眼泪眼神死,没有注意到珀西瓦尔在碎裂中重组的神情。等他回过神来,便看见对方一脸大彻大悟地看着自己:“?”

      对了他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与此同时珀西瓦尔也恍然忆起真正目的——

      “你的头发——”
      “舞会的事——”

      “一斤鸭梨听我说!”没有桌子士郎退而求其次愤怒地大力拍墙。

      珀西瓦尔弱弱垂下眼:“好吧……”

      “你的头发是怎么回事?”

      “这种时髦的感觉也不错吧,其实我偶尔也会欣赏伯爵的打扮。”

      士郎:0_o

      珀西瓦尔:“……好吧,我认输。”

      不愧是士郎,总是轻而易举地看穿自己的伪装,总是这么可靠,让他都忍不住想依赖了……不好,居然下意识依赖士郎,总不能一直当个小孩子——可士郎说我也可以有自己的私心——

      像是为了否决什么,珀西瓦尔下意识扪心自问——作为圆桌军的领袖,承载大家期望的自己,真的可以有自己的私心吗?
      他曾认为这个问题遥不可及,如果是曾经的自己,当然可以毫不犹豫回答帮助预言之子,推翻女王暴政就是自己的全部心愿。但如果是当下,结识了总是温柔地包容大家的士郎的当下,他竟浮现了迟疑。

      他为自己的“软弱”而恐惧,但这之下无法隐藏的,是为自己的犹豫而欣喜。

      隆隆。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如雷贯耳。一切的声音都被放大,能听见血液奔流不息的汩汩,听见吞咽口水迟疑的咕嘟,甚至能听见种子破土而出的簌簌——在恐惧无法做出正确抉择的心脏中,一株隐秘的期待正破土而出,茁壮而富有活力。
      嗵嗵,果实落地,透过碰撞迸发的汁液,透过笼罩心中的阴云,他认识了“全新”的自己,他看见了最初的誓言——在那个瓢泼的雨夜,为恸哭的某人而发誓守护的自己。

      啊啊。他希冀道,也许,在那个人的指引下,他也能够——

      “不许笑,这是很严肃的事!”现实中,对珀西瓦尔的心态转变浑然不知的士郎正震声表达自己的愤慨。

      这圣枪太他爹邪门了,他的妖刀·赤染樱撑死扣点血量,珀西瓦尔直接扣生命上限啊!一扣就是四分之一,你也要Something for Nothing吗?

      “是。”(越发闪亮的笑容)

      “——”(红温)

      到底有什么好笑的?我真的不知道你是怎么了珀西瓦尔!

      ——

      “啧。”士郎直觉不对。“我严重怀疑瑞缪恩(BB)要给我拉坨大的。”

      阿尔托莉雅:“? ”

      迎着立香微妙的眼神,士郎光速捂住了阿尔托莉雅的耳朵:“那是脏话小孩子别听。”

      “你又大到哪去了?!(*Ӧ)σ”

      “额啊——”奇妙的受击音效后,士郎痛苦的捂住了耳朵,几乎是自暴自弃地喊:“我不管我不管!我永远18岁!”

      立香嫌弃的表情彻底绷不住:“呵。”

      “看见你们关系这么好我就放心了。”奥伯龙的声音轻飘飘响起,“本来我还担心阿尔托莉雅会因为要参加舞会,太紧张而动弹不得呢。看来是我多虑了。”

      阿尔托莉雅愣了一下后迅速后退:“我才不想以这身打扮去参加什么舞会~!我不想碰到熟人啦——!”

      士郎的眼睛却亮了起来,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期待:“哇塞这就是传说中的舞会?”

      阿尔托莉雅:?
      阿尔托莉雅:……
      阿尔托莉雅:“决定了,我要参加舞会。告诉她们,哪怕是平民姑娘也能拿到第一!”

      士郎:“哼~”(得意的哼声)
      奥伯龙:(无语到空白的表情。)

      士郎:“哼哼~”(彰显存在感的哼声)
      立香暗暗吐槽:这俩人共轭特攻啊。

      士郎:“哼哼哼——!”(疯狂明示的哼声)

      阿尔托莉雅正为自己的大话犯心虚,这下更是被士郎闹得受不了,张牙舞爪道:“人家都说了会陪你去,你还想怎样!”

      士郎没有回嘴,歪嘴一笑,打了个响指。一阵柔和的光芒在掌心亮起,一件干练而不失优雅的礼服落在他掌心。他微微欠身,将这份早已准备好的礼物双手奉上,

      “噔噔噔噔~我们家卡斯特的新衣服,这样你也就能更自信一些了吧。”

      阿尔托莉雅因巨大的冲击愣在了原地:“这是……给我的?”

      直到看见士郎笑着点头,她才用力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像是下定莫大的决心才不可置信地触上她想都不敢想的柔软布料。

      指尖传来云朵般柔软的触感,以及一声小小的惊呼。伴随触碰,礼服发出柔和的光芒,并因此与她建立了链接——治疗、强化、隐匿、防御、攻击,一层层细密的咒文用金线织进经纬,无声地守护穿着者的生命。制作者在其中倾注的时间、心力与情感通过魔力传入她的指尖,将她与这件衣装以不可见的方式联结在一起。
      毫无疑问,这不仅是一件舞会礼服,更是每个魔术师都求之不得的珍贵魔术礼装。

      “这太珍贵了,……抱歉,我不能收下。”正是因为是魔术师,她懂得这件礼装的价值有多么的惊人。正因为知道对方在礼装上花费的心力,她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这样的馈赠,

      然而士郎像是预料到她的拒绝一般,嘴角浮起狡黠的弧度:“很抱歉,制作礼装时我用了类似Geis的制约——只有你才能动用它哦。”

      所有的推辞在这份沉重的约束前化为乌有,阿尔托莉雅低下头,让刘海遮住自己的眼睛,手指将礼服紧紧攥在胸前。她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暖意,感受着制作者那份近乎偏执的细致,心中翻涌起复杂的情绪。
      她痛恨他将自己的生命视作可以随意对待的消耗品,却又不自觉为这份真挚的心意而心动。明明知晓她每一次都因他的自暴自弃而痛心,却依旧一意孤行的冲向最前方。

      她不禁有些绝望,这个人究竟要让她矛盾到什么地步才肯罢休?

      可是,面对这样真挚的心意,她又怎么可能放弃?

      他应该很在乎这场舞会吧。阿尔托莉雅闭上眼,长呼一口气。她的目光变得坚定——她不会辜负对方的心意,哪怕可能让他感到痛苦,她也会抬起头来,强行纠正那份错误!

      “我——”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瑞缪恩肯定要搞事,搞不好还会打起来。正好不知为什么力量在渐渐回归,你再把礼装穿上我们包赢的。”

      阿尔托莉雅:“……”
      她果然不该指望他能说出什么正常话。

      “去死吧欺骗少女心的混蛋!”

      咚!

      “为什么……”

      ——

      舞会正式开场前还有一小段休憩时间,可以在街道上随意逛逛。其他人对两人打闹已经见怪不怪,默契地先行一步。阿尔托莉雅换上了崭新的礼装,和士郎并排走在石板路上。周围的店铺橱窗陈列着各种琳琅满目的妖精商品,虹色的光粒从头顶飘过,但她却没有欣赏的心思。

      “明明提到逛街时很兴奋,为什么你看起来没有那么高兴?”斟酌一番后,她还是问出了口。

      “格洛斯特的街上很热闹,不过……我还是更喜欢在‘家’附近玩啦。”一抹沉重的悲伤附上眉间:“不过已经回不去喽。”
      不过他很快将这抹怅惘丢到脑后——与其emo不如想想那紫切黑要怎么阴人。

      也许在当下的士郎看来这个问题无关紧要,毕竟他早已习惯这份无人知晓的痛苦无人在意。但是,他的回答却让阿尔托莉雅·卡斯特得到一个问题的答案,并在她心中埋下一枚种子。

      ——

      立香:你哪来的衣服?
      士郎:我们之前不是在索尔兹伯里打工吗,我就整了件漂亮的礼服,顺带加工成魔术礼装。
      立香:我记得我们的工作报酬没那么高吧?
      士郎:不要小看能同时打七份工的冬木打工王啊混蛋!
      立香:你已经缺钱缺到这个地步了吗?
      士郎:日本大学学费是真贵啊!

      ——

      舞会大厅装饰得金碧辉煌,妖精贵族们穿着各式华丽的礼服,端着细长的香槟杯交谈,空气中飘荡着花朵与蜜酒的甜香。

      嚯,这就是最美丽的妖精。无聊地喝着果汁的士郎目光落在正和立香达芬奇交谈的蓝发骑士身上。
      确实很漂亮,不过他对萝莉不感兴趣,印象里对萝莉感冒的另有其人。唉,说到那人真是——怀念啊我们的青春啊♪

      他哼着小调神游天外,怀旧的情绪还没酝酿完毕就被一句不经意的介绍砸了个粉碎。

      什么叫兰斯洛特是珀西瓦尔的姐姐???他脑中下意识浮现某紫毛男士的嘴脸——
      我的天呐,这比野史还构史啊……算了,欧洲中世纪是这样的。

      时间在士郎脑内飞速运转的构史小剧场中无声流逝,等他回过神来,灯光已被全部关闭,只余一道圆形的聚光灯照向舞台。瑞缪恩站在最高处宣布:“这是左右不列颠未来的战斗,决定真正女王的选拔会。”

      士郎:“我!就!知!道!”

      砰的一声,闪光灯照出了舞台的主角。

      “舞台上的美女俊男,正是我等妖精国引以为傲的皇家搭档。女王陛下的爱女,妖精骑士崔斯坦,以及陛下的近臣贝里尔·伽特大人!

      呵呵,难怪一直觉得空气里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原来是有伪人在。

      “对面则是目前最受瞩目的变革之风,艾因塞尔歌颂的不列颠救世主。【预言之子】阿尔托莉雅与【天之王权】卫宫士郎大人!崔斯坦与阿尔托利雅的对决,正是始于这个地方。而且据说贝里尔大人与卫宫士郎大人之间,又有着滔天的宿怨。没有比双方更棒的组合了。来吧,请登上舞台!

      “和士郎有积怨?”卡斯特撇了撇嘴。虽然不知道贝里尔是什么人,但这一次她不会有任何犹疑,因为她已经有了最棒的支持。哼哼,有了最棒的同伴和最棒的自己,她们一定不会输。接下来,就是看士郎的觉悟了——

      对方的状态和她想的有些不一样。士郎正死死盯着贝里尔的脸,面目狰狞。那是赤裸裸的、不加任何掩饰的憎恨,他的手指不知不觉扣紧掌心,指甲泛起猩红的色泽,仿佛随时准备撕碎那个人的咽喉。

      那是他的仇敌。是他绝对要亲手杀死的对象。

      看到那抹刺眼的红,阿尔托莉雅抿了抿唇,没说什么,只是轻轻牵起那只手掌,将僵硬的指节一根一根掰开。然后她将自己的手掌贴上,与他十指交握。舒缓的魔力沿着两人相贴的皮肤流动,如一阵温柔的水波冲刷掉掉那些蒙蔽双眼的

      “别怕。”她唇角微扬,笑意浅浅:“我在你身边。”

      士郎低下头,看着与自己相交的手指,脑中一颗核弹轰的炸开蘑菇云。
      卡斯特的手指比自己的细了一圈,关节处有磨出的薄茧,掌心带着刚好的温热……不对不对,对的对的,不对对的——

      果然不管怎么想都不对吧???

      士郎:(死机)
      阿尔托莉雅:……?

      一阵左脑搏击右脑,代码冲突的天人交战后,士郎决定放弃思考,将行动权重交予自己的本能。他微微回握,将那份柔软轻轻拢在手心,将自己的心完整地交予她手中。

      “……嗯。我们一起。”

      两人同时踏上舞台。两只靴底落在台面上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发出一声干净利落的脆响。聚光灯从身后打来,将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投射在舞台中央。她们面向共同的敌人,没有多余的交流,那份默契已经不需要任何言语来确认。

      战前是经典的互飙垃圾话环节。士郎和阿尔托莉雅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各自转身,分别迎向各自的对手。

      放心地将另一边战场交给卡斯特,正面的对上贝里尔,士郎零帧起手比出此恨滔天死难绝的国际友好手势。

      “真是好久不见了贝里尔,你还是一如既往的猥琐。我可没有忘记基尔什塔利亚[戒指]的仇。该死的背叛者[僭越者],想被大卸八块?融掉骨头?还是让你肌肉爆炸,还不会死掉?

      贝里尔如冷血动物评估猎物的风险般上下扫视,嘴角恶意的咧开,轻描淡写地讥讽道。

      “这不是我的手下败将么,我真为戴沃姆感到同情,他舍命保下的废物居然主动跑来求死。虽然上次得到的戒指是假的,但这次没有他的保护——你当真觉得自己能全身而退?”

      两人之间仿佛有肉眼可见的火花在空气中激烈碰撞,将舞台一角灼烧成无人敢踏足的禁区。而在舞台的另一端,斗志昂扬的阿尔托莉雅对面,芭万·希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她越过阿尔托莉雅望向正和贝里尔互飙垃圾话的人类,惊讶地发现心中居然没有平常的施虐欲望——她好像并不讨厌名为卫宫士郎的人类。哪怕是上次,被那种讨厌的目光注视,她竟然没有当场杀掉他。
      她这杀过很多人类,杀过很多妖精,杀掉那些让她看不顺眼的家伙从来不需要理由——但面对这个人类,明明和自己的立场是水火不容的关系,可她就是无法对他产生真正的敌意。这份矛盾让她烦躁得几乎要把嘴唇咬破。

      贝里尔察觉到搭档正在走神,不过他并不在意芭万·希的想法,也不认为这个任性妖精会和那个编外人员有什么交集。

      “第一次御主战的对手居然不是藤丸立香,怎么,迦勒底已经江郎才尽到要派一无所有的废物上场?”

      指甲在瞬间变为尖锐的爪,猩红的骨刺突出皮肤,士郎依旧保持着微笑,用最温和的语调说出最残酷的话。

      “当然是因为能撕碎你的只有我啊,伪人。难道你觉得我会接受自己的仇敌被别人抢走吗?”

      贝里尔摊了摊手,对“仇敌”的称呼毫不在意:“是吗。那就让我们尽情享受这场血腥华尔兹吧。”

      士郎在间隙快速打量了他的对手。贝里尔的的皮肤比寻常人类更苍白,耳廓也带着精灵般尖锐的弧度。姿态放松,危险的杀意却让他感到深入骨髓的阴冷。轻蔑而危险,散漫而致命。
      看他对芭万·希也没多在意,那小姑娘多半被骗了。一面背刺基尔什,一面利用芭万·希,为人之阴险,手段之残忍——伪人一个。

      猩红的残光划破了紧张的氛围,士郎选择用最直接的爪击发动进攻。贝里尔侧身闪避,动作算不上快,却每一次都能恰好躲开致命的位置。一次转身过后,他使用匕首反击,直逼面门的刃尖上缠绕着来源不明的咒术。

      直觉这咒术十分麻烦,士郎没有硬接,在每一次匕首刺来的瞬间闪躲,再利用近身格斗不断压缩对方的活动空间。虽然贝里尔精通杀人术,但论纯粹的近身战斗,还不是他的对手。

      ——

      铛——铛——铛——

      士郎闭上眼,静心聆听钟声的敲响,不知为何,他隐隐觉得钟声无比熟悉。战斗结束,他向着同伴比了个耶,然而胜利的余兴没在嘴角停留多久,他很快反感地皱眉。
      败者食尘,这样浅显的道理他也懂,只是妖精们对芭万·希爆发的恶意实在太过尖锐了。

      骄傲破碎的妖精骑士崔斯坦跪倒在地,曾经光鲜亮丽、不可一世的骄傲花蕾被千夫所指。那些声音汇聚在一起,变成一道道污浊的洪流。

      “她真正的名字是芭万希!达灵顿的奴婢,吸血鬼芭万希!”
      “靠吸食人类的血活着,难怪她那么臭,一股臭水沟的味道!”
      “达灵顿会毁灭肯定都是因为摩根和那家伙!”

      ……够了。

      明明知道她做过的暴行,他却发自内心地感到哀怜。他闭上眼,将感知悄然延伸——腐败的诅咒气息缠绕着她,他能分辨出诅咒背后的神秘,虽称不上神代余辉那样宏大,也能算是自成体系的古老存在。
      这种在他所学体系之外的咒术,两位师匠和美狄亚老师好像提过一嘴……是什么来着……?

      “哎呀,能请你别对别人的情人虎视眈眈吗?”贝里尔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即便伤口还在不住地淌血,他的眼神依旧阴冷狠毒,如同窥视着强大却落单狮子的野狼。

      士郎对此毫不畏惧:“看着女孩子被围攻还无动于衷的伪人自觉去死。”

      贝里尔……
      !!!他惊觉芭万·希所受诅咒的魔术系统,和贝里尔使用的咒术同源!

      好的他0秒钟猜出芭万·希绝对被这个伪人骗了。

      他本能地讨厌将一个女孩放在众矢之的的境地。士郎向前走了几步摆出浮夸的肢体动作假意继续打嘴仗,悄悄改变了自己的舞步[高速咏唱]

      ——即便还无法解决,他也可以留下些什么。

      然后他展露美丽的笑颜[魅惑],金瞳中是闪烁的光辉。

      “!”
      贝里尔的瞳孔一瞬间变得空明。这极短的时间尽管观众不可能有任何察觉,但对一个经验丰富的杀人者来说,那零点几秒的失神已足以致命。他猛地按住自己的眼镜:“魔眼杀……你居然还拥有魔眼?”

      士郎翻了个白眼:“我可没有那种与生俱来的天赋,只是将魔术刻印在眼睛上而已。”
      退一万步来说,“白眼”怎么不能算是一种魔眼?至于哪个作品的你别问。

      贝里尔收回了危险的杀意,突然兴致冲冲起来:“我记得你全身都进行了高强度的自我改造吧。对珍贵的事物如此心狠手辣,说不定我们很合得来哦?”

      “价值没那么高。我没兴趣和伪人说话,嘴皮子痒就去墙上磨两下。”

      “伪人——”贝里尔在舌尖慢慢咀嚼这个称呼,镜片反射出刺目的白光:“你的直觉很敏锐呢,卫宫。果然在奥林波斯的时候我就应该杀了你。”

      “……真是伪人啊?”士郎眨了眨眼,突然灵光一现——他想起来了,这种魔术系统似乎属于《魔法使之夜》中提到的设定——第一法的碎片,魔女所有。
      难道贝里尔是魔女?隔壁鹰○也有女妖不一定是女性的前例,也不好用性别来判明。目前型月有名有姓的魔女——煤之魔女能力尚不明确,童话的魔女和她的ploy又有数值又有机制,既然贝里尔没有表现出太强的数值那他的魔术谱系应该是机制怪。综上所述,贝里尔大概率要用他阴死人的机制整个雷霆大活。

      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士郎和贝里尔吸引时,芭万·希逃离了舞台。士郎下意识朝她的方向迈了半步,贝里尔却横插一脚。

      “想赶尽杀绝我当然欢迎。毕竟作为怪物的规模,我绝对比不过你。”

      “滚吧,伪人。”他没有追上去,反正在芭万·希身上留下了符文。主要目的已经达到,他也不敢在瑞缪恩[BB]的地盘上公然动手。

      贝里尔后退几步,脸上的血迹格外刺目:“感谢你的手下留情。我们择日再见吧,毕竟玛修不在也没什么意思。我保证你会后悔你现在的决定。”

      玛修。这个名字从贝里尔嘴里说出的那一刻,士郎心中警铃大作。贝里尔这伪人阴暗、扭曲,他提到玛修时语气又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执着……

      他忽然想通了贝里尔在剧情中的定位——决战前夕,由立香和玛修共同克服的敌人。

      他突然有些不爽。明明是只能由他来杀死的仇敌——

      ——

      “白野——你的信——!”

      士郎正聚精会神搞研究,听见特特洛特的呼唤愣了愣神,下意识道不妙。
      “Boom——!”顷刻间汇聚的符文炸成天边绚烂的星。

      他从烟雾中灰头土脸地爬出来,恨恨不平:“这封信最好真的很重要……”

      好熟悉的场景?

      做工有点熟悉……麦布?这显然是个错误答案:他人就在北方妖精领地,要说什么也不至于写信。想到这,他脑海迅速过了几百种信件暗杀手段。待他仔细探测一番——没有什么能致人死亡的手段?总之看看再说。

      特特洛特:“这种装饰我记得是风之氏族的吧。”

      “汝不早曰!”就欺负我记性越来越差了吧!

      拆信的手指还没来得及收回,大量的荧光粉末便从封口处喷涌而出,兜头盖脸罩了士郎一脸,他本能地屏住呼吸,但已经来不及了。

      “咳、咳咳——”头好晕,吾腹甚痛,欧若拉往里面加了什么……

      细小的光点中,一枚符文的白光闪过,士郎甩甩脑袋清醒过来:“可恶的扑棱蛾子居然用暗示!”

      特特洛特收起乐子人的态度,眉头拧起:“居然在这种时候对白野不利。明明梣和麦布的联盟马上就要让和平降临了,欧若拉到底在想什么?咱一定要为你讨个公道!”

      见特特洛特真的为自己动了气,士郎的气反而消了大半:“算了算了,当下特殊时期,最好不要又太激进的举动。不能因为我破坏梣拼尽全力才争取来的结果。”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会再认真再拒绝她,也会更警惕。”

      特特洛特表情空白。
      特特洛特彻底怒了。

      “为什么你能这么窝囊啊?!”

      “对不起……”

      “咱这就去跟梣讲,让她给你做主!”

      “算了算了不至于马上就和平了别——”

      ——

      卫宫士郎当然拗不过愤愤不平的特特洛特,不必多说,他也拦不住要替他出头的梣。此外,他与梣共同的挚友与合作者,麦布,自然不会坐视不争气的朋友窝窝囊囊地受人欺负。

      也许,因此欧若拉天真恶毒的计谋尚未展露便得到破灭。也许,救世主和女王的联手下妖精国将迎来真正的和平。一切的故事都能迎来最好的结局,一切的罪孽都将迎来救赎。

      也许,也许。

      ——

      在因重伤而昏迷前,士郎听见自己的挚友,北之女王告予他的最后的誓言。

      “吾友啊,无论最后拯救不列颠的人[王]是谁,请一定亲眼见证其人戴冠。”

      ——

      那一天暮色低垂,安静得能听见银针落下的轻响。侍从们被屏退,妖精士官们脸上挂着局促不安的神色,没有任何人敢靠近。所有的情绪都蒙上了一层黑纱,悲恸被压在阴影中,像雨夜前蓄满水的云,迟迟不肯落下,也不肯散开。

      空旷而寂寥的宫殿中回响不绝的,是不曾间断的拳拳到肉的闷响。躺在冰冷血泊中的人呆滞地望着看不清的容颜,千疮百孔的躯体随着身上人的动作来回移动,却始终逃不出桎梏。似与两枚悲伤的心脏同频,不知被眼泪还是血液浸湿的脸庞传来阵痛。

      卫宫士郎只是放任骑在身上的女人肆无忌惮行使暴行,甚至对自己逐渐微弱的心跳也视若无睹。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歇斯底里的哭嚎早已嘶哑,拳头不断落下,断裂的骨茬戳进肺泡,嘴巴一张一合只吐出些许血沫。

      对不起。对不起。卫宫士郎缓慢地眨了眨眼,随后安详地阖上,迎接自己认可的结局。与此同时单方面的殴打似乎暂时告一段落,滚烫的眼泪簌簌落下,融化于裸露的血肉,比拳头更痛,比热铁更烫。

      女人伏下身,颤抖的脑袋几乎埋进血肉模糊的胸口:“为什么死的是他呢……”

      卫宫士郎发自内心地认同女人提出的问题。为什么,为什么死的偏偏是他呢?如果死去的是自己的话,就一定不会迎来最糟的结局。他在心里道。

      啊——如同死人一般承受暴力却毫无挣扎的躯体突然挪动一下。会变成这样不就是因为我吗?他在这场单方面殴打中获得了某种卑劣的安慰。
      没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这是我应得的报应。所以,杀了我吧——

      稍作停息的暴力此刻再度延续,拳头重新落向脸颊。

      “为什么你总是这样?!”女人咬牙切齿,力道不减反增。或许她也为无意义的施虐感到疲惫,不同先前暴风骤雨般的拳头没有撕心裂肺的疼,但士郎仍感到一片钝重的闷痛慢慢漾开。

      落拳的间隙,女人察觉身下的躯体正以近乎残忍的意志对抗反击的本能。她的拳越下越重,他的呼吸却越来越平缓,连瞳孔的最后一丝逃避也已经熄灭。她更加愤怒,也越发绝望。
      她愤怒,为他的无动于衷;她绝望,为他决死的平静。

      杀了我吧。杀了我吧。倘若这样能让你感到些许宽慰……

      女人厌倦了暴力,绝望地憎恨[怜悯]着卑劣的受害者。明明那份杀意无比真实,稍出差错身下的人类便会彻底失去生命。可她又是如此悲伤,她掌握滔天权力、富有强大力量,但这双想要什么几乎都可以轻易得到的手,既无法挽留爱人的离去,也无法带回挚友的心气……留一晌悲欢离合,空悲切。

      失去坚信着前行的信念,失去一切的女人力量极大的削弱。而明晰了自身的使命后,北之妖精的王流尽了此生的最后一滴眼泪。

      ——

      妖精历2000年

      麦布将南之妖精逼入了绝境,却在即将获得胜利前,遭到了人类恋人的背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输给了救世主梣。

      ——

      那是一个平常的午后。暮色透过纱帘漏进来,将人们的轮廓染上一层虚浮的金边。青年的面色看起来比平日还要精神几分,正对着床边的友人微笑。而正对他的士郎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指尖无助地绞住袖口,脑袋沉沉垂下,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的情绪。

      青年坐得端正,衣着整洁。只是有心之人能够发现,他的呼吸浮于表层,绵长而微弱。哪怕只是维持端坐的姿势,肩背的肌肉也隔一会儿便悄悄松懈。哪怕身体的气力无时无刻不在流逝,他依旧自始至终安静而坦然。

      这个人类——他的挚友,不久前刚刚度过理论上第27个生日,即便这还是他强烈要求才举办的(可恶为什么根本没有人在乎生日啊?!)。
      三十年,于妖精漫长的寿数,不过弹指倏忽的一瞬;于人类,正是大好青春方才启幕,前路漫漫,满是等待奔赴的山河与未知,未来还铺展着无边无际的光景。

      但这里是妖精国不列颠,这个数字注定是一场悲剧。青年跟随麦布南征北战,替她操劳后方事务,每一封战报、每一笔物资的细节都安排得滴水不漏。他毫无疑问做到了鞠躬尽瘁,只是难以尽善尽美,生命力依旧悄无声息地从躯体消散。

      “你不告诉她吗?”

      像根被拉到极限的弦,士郎的声音抖的不成样子。青年摇了摇头,神色平和,没有将死之人的恐惧,也没有被命运亏待的愤怒。

      “她正在完成改变这片大地的伟业。北与南的妖精将完成统一,从未停息的战火将得到解放。”青年语声微弱,字句却掷地不移。“轰鸣的车轮一旦启动便再也无从停下,不列颠好不容易维持的平衡容不得敲打。我比谁都清楚她为此耗尽了多少心血,她的努力绝不能因此功亏一篑。

      “可你不能——”大道理之下他无论想说什么都感觉如鲠在喉:“可你不能什么都不让她知道,你是她最重要的人……”
      为大义而弃爱人于不顾,这当然不对。他的道德如此叙说。可他同样明白,无论高贵或低贱,单一生命在宏观的叙事中只是渺小的尘埃。

      可一个人的生命又怎能如此衡量?如果为了拯救,一人的生命无需在意——倘若被要求献祭的一人是自己,他又怎能对此无怨无悔?但为了自己的私心而放弃世界又真的是正确的选择吗?

      到底什么才是正确?什么才是错误?
      我到底应该怎么做?
      到底怎么做才会迎来大家都希望的未来?

      “所以她更不能被我的死改变方向。”青年的目光落在自己枯瘦的手背。这只手握过剑,握过笔,握过她的手,现在却连抬起都要费好大力气。“我比大多数人活得够久了。也认识了你这样的好友。白野,我没有遗憾。”

      “可是我有!!!”椅子向后翻倒,哐的一声撞在地上。可比起这刺耳的巨响,他绝望的嘶吼更震得人耳膜发颤。

      “为什么只有我会这样……?!”

      他的脑袋埋进掌心,晶亮的水渍从指缝滑出,在被子上晕开深色的湿痕。他恨,恨自己空有力量却什么也做不了,连自己的挚友留不住。他恨,恨自己注定要对信任着自己的好友隐瞒一切。

      为什么偏偏是我?就因为只有我发现了这件事吗?

      他通红的眼睛瞪着青年:“你告诉我这些……你明明知道我会因此而痛苦!你要我看着她继续向前,自己却带着这个秘密烂进土里——你好残忍,你好残忍……”

      青年嘴角紧紧抿成一条线,歉意浮在眼底,更复杂的情绪被难言的隐忍压住:“只有你,正是因为相信你,我才会说这些话。我们是一样的,都希望一切走向最好的结局。麦布和梣的联盟一定会迎来和平,她们的志向得以完成,你也能得到想要的平静——所以更不能因为我一个人的死亡而停止甚至后退。你也是这么希望的,对吧?”

      他相信着如他深爱麦布一般,对梣有着深厚情谊的挚友。正因为是他,正因为是对梣一心一意的他,自己才能安心托付。挚友对死亡的感知更加敏锐,尽管麦布还没能察觉,他的情况也无法隐瞒太久。他不求对方掩饰,只求片刻的噤声。

      士郎哑然失语,咬着唇泪流满面:“笨蛋,大笨蛋,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不愧是能站在麦布身边的男人,真是好心机。吃准自己会为了私心而退让,吃准自己会因为恳求而退让……明明是为了你自己的私心,一切后果让我来承担,我居然还心甘情愿……

      恨来恨去,恨你假慈悲,又恨自己不争气。可我怎能忘记你的好?当我身陷迷茫,满身倔强又羞于开口时是你为我拆解前路;当我任性妄为、肆意胡闹,是你全盘包容我的尖锐;是你认真倾听我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还给予赞许;那些没完没了、喋喋不休的牢骚怨怼是你一一接住;只有你曾站在我的立场,为我坎坷的命运愤愤不平……我该如何忘记你的好?

      爱恨拧成一团,一面怨,一面又牢牢记得所有温柔。士郎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流着泪点头。看不清面容的青年伸出手,用尽最后的力气轻轻按了按他的手背:“我的朋友,我和她一样希望你——”

      “请不要再责怪自己了。”

      ——

      等士郎从重伤中醒来,他看见同伴脸上的阴影时便明白,一切的逝者都已得到安葬,一切的罪孽都已被公示,一切的过错都已来不及挽救。

      北之妖精的王麦布退居幕后,留下的胜者是救世主梣。他茫然地想:史官会如何记载两位强者的联盟?北之妖精的王终究输给了救世主?他感到悲凉,后世的妖精对这段历史大概只会留下无关痛痒的嘲讽。无人记得她的痛彻心扉,也无人记得他深爱却无法见证的遗憾。没有人记得她们真实的模样。

      巨大的恐慌忽然攫住他。他顾不上身上的伤,跌跌撞撞地跑向梣。金发的救世主背对着他,腰杆挺得笔直,挚友的心死并未压弯她的脊背。他喘着粗气想说什么,嘴唇却抖得厉害。

      “麦布的事情我知道了。”梣的声音很平静,却让他不由得心脏发紧,“我尊重她的选择,也会接过这份责任。”

      士郎看见她的侧脸,突然觉得如果不做些什么,两人之间就会出现再也无法弥合的缝隙。

      “我……”他的声音哽在喉间。

      梣后退一步:“我明白的,白野。”

      她不再开口,只是将目光投向远处恒远的风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8章 最后一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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