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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血债血偿     地 ...

  •   地面的风景不断撞入视野——

      塔塔开!一自摸塔塔开!心脏撒撒给哟!

      呦西,心情挺好、手感也不错。虽然应该更严肃一点——但一刻都来不及为emo时间的完毕而哀悼,现在他的心情舒畅到飞起!
      可是大家都紧张的场合自己反而紧张不起来很格格不入啊……一定都怪超级大帅哥珀西瓦尔的战前动员太热血了……不行必须绷住!

      右手在虚空中一握,太刀的长柄被拽出,刀身尚未完全显形便已被反手拖出一道赤金的弧光。锐利的锋芒映出鲜亮的红发与耀如金星的眼睛,将坠落的身影衬得像一颗点燃的流星。

      帅气,强大,自信——这便是卫宫士郎在圆桌军中留下的印象。凝望着那抹鲜艳的色彩,不知不觉间,军队中的氛围不那么紧张了。

      ?
      见士郎鼻子恨不得翘到天上的模样,立香缓缓打出一个问号。为自家红发比格的发癫感到些许尴尬,他稍带歉疚地转向珀西瓦尔,斟酌着措辞打算委婉表示歉意——却发现对方正望着那稳稳落地的背影,爽朗地笑了起来。他甚至错觉自己听到星星闪光“叮”的一声。
      好刺眼。

      立香:彳亍口巴。
      就过了一个晚上,怎么他们关系突然变得这么好?算了,他们开心就好。

      然而各种意义上被众人仰望的主角反而冷汗直流——事出反常必有妖,求你了菌类难得心情好点不要让我倒霉啊!

      ——

      “太厉害了!有卫宫的帮助女王君根本不在话下!”

      妖精们注视着赤红流星在战场上高速穿梭。
      战场从城墙脚下向平原延伸,流星曾划过的荒地上到处是燃烧的残骸。他的身影在敌人最密集的区域拉出炽烈的拖尾,刀锋上跃动的火焰点燃了劈出的每一道斩击,灼热的吐息将敌人如热刀切黄油般绞碎,刀光过处只留下满地消散的黑灰。

      赞叹的余音落地,另一道声音从更务实的角度补刀:“只可惜是单兵作战的超级单体。”

      只会一个人杀穿全场还真是对不起了啊!
      士郎理不直气也壮地在心里小发雷霆,翻了个白眼反手又是一刀劈翻试图偷袭的妖精,右脚重重踏下踩碎对方的武器。

      “士郎真是的!连战斗的时候都不能稍微正经点吗!”油然而生的无奈驱散了紧张,卡斯特捂住额头吐槽道。
      更奇怪的是,明明是问题举动,但看着那个自信张扬、肆意妄为的背影,自己居然下意识松一口气,不由自主感到安心。

      出于某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少年人攀比欲,或是魔术师的自尊,抑或只是心中微妙、不知何时萌生的悸动,她稍稍凝神,将双眼的焦距对准了那道不断穿梭的光芒——

      灼光落进她眼底,燎原星火漫过翠林。她看见他唇瓣轻轻翕动,轰然一瞬,林间绽起漫天花火。

      她听见自己极轻的惊呼。这种程度的大魔术至少需要十节的吟唱——而对方只用了一个音节。
      “好厉害……”发自内心的喜悦从胸腔涌上,即将溢出嘴角时却被一层淡淡的苦涩覆盖:果然无论如何都强不过他,信誓旦旦说要保护人家的自己太自大了。

      随后是一缕细微的疑惑,自己[乐园妖精]暂且不论——为什么伴随敲响巡礼之钟,那个人的力量也会越来越强[回归]?
      她无从知晓答案,也因为过于微不足道而很快将它抛到脑后。自己发呆的时间已经够长了,最危险的敌人已经出现,接下来必须打起万分精力。

      ——

      卷曲的雪白毛发,锋利的犬齿利爪,令人本能感到危险的野兽气息,以及一身格格不入的上流贵族做派——即便在混乱的战场上,伍德沃斯依旧身着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

      远望高大的牙之氏族长,即便是对妖精有根着深蒂固刻板印象(?)的士郎,第一印象也不禁令他感慨:兽类野性和贵族气质在对方身上得到完美融合,正可谓美丽野性的化身——毫无疑问,这是只美丽的野兽。
      可这所有种种,只催生心底铺天盖地的憎恶。不过是目光交汇的刹那,周身每一寸细胞都在翻涌着难以压制的恨意,仿佛那人的存在本身,便是一桩罪孽的具象。

      什么美丽的野兽,明明是个一身登味的混蛋!!!

      确认双方互相察觉对方的存在,他摆出最为警戒的架势,各种魔术不用魔力似的往身上砸。神经反射速度拉满,痛觉阈值下调到极限,如果条件允许——不,是无论如何,他都会亲手处决罪人。

      “居然有珀西瓦尔之外的人类能杀死这么多士兵,还胆敢直视我?”伍德沃斯的不屑的嗤笑声从另一端传来,与士郎的第一印象相符,牙之氏族长毫不保留地展现着轻蔑。
      这份傲慢并未持续太久,待他的目光在士郎脸上聚焦,那双兽瞳不受控制地缩小——那个摩根颇为青睐的人类——前代[这代]传下[拥有]的憎恨越发明晰,历经漫长岁月也从未被时间稀释。轻蔑被碾碎,取而代之的是与士郎眼中的憎恨似是而非的暴怒。

      只是一瞬间,野兽的双瞳充血。“是那个叛徒——!”
      伍德沃斯果断抛弃了他苦心经营的贵族做派,利爪在瞬息之间撕碎西装外套。抛弃了礼仪,抛却了修养,野兽的低吼从喉咙挤出,低沉、嘶哑,如同被侵占巢穴鬣狗的嘶吼,带着将理性燃烧殆尽的狂怒。跨越时间的憎恨让他的眼中只剩下那个人类,驱动他无视战场上所有因素径直冲向士郎——

      “你这个叛徒居然还在女王陛下的领土恬不知耻地活着!承蒙女王陛下的威光,就让我伍德沃斯[赖内克]亲手撕裂你的咽喉!”

      ???
      士郎看着这位前一秒还人模狗样的牙之氏族长,一瞬间被按了什么开关一样开启大狗嚼嚼嚼模式朝自己直冲而来,缓缓打出一个问号:“不是大哥你谁我们认识吗我就成叛徒了?!”

      他的问题没有得到回答,伍德沃斯的利爪已经劈向面门——

      “锵!”

      士郎横刀格挡,刀身与利爪碰撞炸出一串刺目的火星,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向外扩散,将碎石与残骸掀飞。伍德沃斯的攻击没有半分停顿,每一爪都直奔要害,每一击都带着将他置于死地的决心。

      就在利爪与刀锋再次碰撞的间隙,一阵浩大的军势声忽从伍德沃斯军后方席卷而来。无数脚步与兵戈交织的轰鸣越来越近,两人分神一瞬,余光扫向声音的源头——白发的骑士一马当先冲在最前方,银甲反射着冷冽的亮光,身后是圆桌军如潮水般涌出。

      “您的对手是我,伍德沃斯阁下!”珀西瓦尔洪亮的声音穿透战场的喧嚣,“士郎,你已经完成了牵制的职责,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光耀的圣枪被掷出,化作一道银色的流星投向两人因分神而短暂拉开的空隙。

      “——老子没有时间和你消耗,滚开!”

      刀锋与利爪挥出残影,选定之枪刚刺入空隙便被两人战斗的余波震飞出去。

      “为什么……?”接住被弹回的圣枪,珀西瓦尔在地上滑出数米,看着自己隐隐发麻的手掌有些发愣。他以为伍德沃斯充其量会因为过去更针对自己——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出对方和卫宫士郎到底有什么恩怨,以至于可以无视战场上的所有威胁、将全部仇恨倾泻在一个初见的人类身上。

      面对一位亚玲的疯狂进攻,尽管记忆不甚明晰,内心却被汹涌的仇恨裹挟。士郎同样放弃了防御和闪避,被对方的疯狂感染了一般直直向前冲去。伍德沃斯的利爪撕开他的肩胛,士郎闷哼一声,刀锋从对方的手臂带出一蓬滚烫的血。
      血肉被撕裂,重组,再被撕裂,再重组。两个在仇恨前仅剩下野兽本能的家伙在血染的土地上互相撕咬、捅刺,每一次进攻都伴随骨骼碎裂和血肉被剔下的闷响。

      “我叛谁了你有病吧——!”

      即便如此士郎还是比对方多残存了一丝理智,在疯狂间隙骂道。然而下一秒那一丝理智便被杀意吞没,胸腔中鼓动的已不再是心跳,而是愤怒的恸哭——

      凭什么是你向我下达裁决?明明罪人只有你!

      寒光闪过,他的武装在一次对撞中脱手飞出,但他没有唤出新的武器,只是继续挥动手臂——伴着躯体的数次重组,他的骨骼开始异化[生长],鲜血淋漓的掌上的不是人类的指甲,而是尖锐、猩红的爪[骨骼/██]。他用新生的利爪代替刀刃,与伍德沃斯正面以爪对爪,

      两人的攻击迅如暴雨,连光影都被撕成碎片,旁人连呼吸都插不进去,更遑论插手。不知是谁的鲜血浸透了大地,鲜红的角斗笼中,赤红的爪击如闪电般交错,每一次交锋都伴随肉块被撕裂的闷响和鲜血喷溅的嘶嘶声。不及亚玲与生俱来的强大,士郎的血肉一次又一次被剔下,小臂、肋侧、大腿,每个暴露在外的部位都不断被撕开——然后被疯长的猩红骨骼[██]填补。
      起初只是伤口边缘不规则的骨刺,像被折断的树枝从表面戳出;然后是整片骨骼翻涌而出,将残破的血肉覆盖,形成一层带着猩红色泽的骨甲。骨甲被伍德沃斯的利爪敲碎,碎裂的骨片混着血沫飞溅,又在下一秒重新生长,比碎裂前更强韧,更狰狞。

      卡斯特目睹着这场疯狂的厮杀,握着杖子的手剧烈发抖,那场厮杀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映入瞳孔。

      她看见那人的血肉被利爪撕下。
      她看见猩红的骨骼从断口疯长。
      她看见死仇的恨意从未离去——

      鏖战,鏖斗,鏖杀,鏖灭。一切都被血与火浸染,那双曾如宝石般熠熠生辉的眼眸中如今只余疯狂。可她分明看见那人在哭泣,鲜红的血代替他的眼泪汩汩。

      不禁如此希冀,不禁如此绝望。
      到底要流多少血才能释尽你经受的苦难?到底要流多少泪才能洗去你眼中的悲伤?

      伍德沃斯的输出也在不断提高,他的爪每一次都更重、更快,将新生的骨甲敲成碎片。士郎的半身血肉在一次防守中被整片掀飞,露出下方的骨骼,骨骼疯长,只是一瞬间,猩红的铠甲便将缺失的躯干填满。

      珀西瓦尔脸色骤变:“已经够了,士郎!请你稍作撤退,由我来抵挡攻势——!”

      他的话完全没有传进两人的耳朵,战局悄然扭转着,从一开始士郎被单方面压制、以血涂地逐渐转向势均力敌。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眼前的一幕幕碾碎了最后的克制,怒意自胸腔汹涌而上,卡斯特再也无法容忍自己直视这般光景:“给我住手——啊啊啊啊啊!!!!!!”

      庞大的魔力从杖尖喷涌而出,精准命中再度暴起的伍德沃斯。对方一心想杀死眼前的叛徒没有防范侧翼,被短暂震退了几步。

      珀西瓦尔看准了时机,与身旁的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加雷斯毫不犹豫地策马冲入战场,妖精马的铁蹄扬起漫天尘土,将士郎撞开数米——

      “珀西瓦尔先生,就是现在!”

      珀西瓦尔解放了圣枪,金色的光柱重重轰在伍德沃斯身上,立香的灵基之影与达·芬奇的支援火力也同时赶到。伍德沃斯在多方夹击下中午无法继续恋战,只得带着满身的创口被迫败退。

      士郎被撞倒在地,手指渗进被血浸透的草皮,猩红利爪在泥土中犁出数道深沟。他的嘴唇嗫嚅着,挤出支离破碎的呓语,充血的眼瞪着蹒跚逃离的背影:

      “我不允许……我不允许……你须偿还!伍德沃斯[赖内克]——!!!”

      一切的声与光都已远去,只剩下自彼方传递而来的憎恨将视野染成血红。他的面容因愤怒而扭曲,掌上的爪迅速增生,可当那致命一击即将挥出时,他望见一片澄澈无垠的晴空——
      盛满明净的蓝,辽阔而柔软,足以容纳世间万千风物。满腔灼人的愤懑撞进这片包容万象的湛蓝,转瞬烟消云散。

      珀西瓦尔挡在他身前,那双和天空有着相同颜色的眼睛,正带着悲伤,安静地注视着自己:“已经足够了,士郎。”

      脑中突然一片空白,世间万物褪去了颜色,狂热的憎恨逐渐消去,徒留一片狼藉卡在他的空洞的心。

      ……啊啊。

      卡斯特的怒吼紧跟着赶到:“卫宫士郎你给我醒过来!!!”

      ……真的,好累。

      士郎一顿一顿地转过头,身体的四分之三都被猩红骨骼包裹,左眼浸满了鲜血,只剩污浊的右眼勉强还能视物。卡斯特站在他的身后,翠色的眼眸倒映着自己怪物般的模样。

      那个人一直游离在世界之外,冷静地评判一切,冷漠地观赏一切,冷淡地接受一切。只有现在,他眼中才显现出片刻真实:从未停息的愤怒,绵延不绝的悲伤。
      那只泣血的眼望着她,仿佛在质问:你凭什么插手我的愤怒?

      卡斯特愣在原地,一时竟不知如何面对那赤裸裸的质问。她从未见过他友善外壳下的内里

      那是……卡斯特?
      看清卡斯特的面容后,士郎彻底清醒过来。只感到了一阵手足无措的恐惧——老天奶啊他都干了些什么啊……这波操作评分8.6因为他真的有1.4了……完蛋了笑两下得了……

      人在尴尬的时候往往会表现很忙的样子

      他扯起嘴角,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接着如同赎罪一般,硬生生将覆盖在体表的骨骼撕扯下来,小心翼翼地控制力量长出新的正常血肉:“……呃,抱歉。是我情绪失控了,我看现在好像没我的事……我、我先去怀疑人生……啊不是,冷静一下哈。”

      他又一次从人群中逃离,边走边用满不在乎的语调朝身后挥手:“不用担心伤,我最不缺的就是魔力,一会就长好了哈哈。”

      可爱的人儿啊,为何你的眼中常含泪水?
      她想为他拭去痛苦,可她看不见他的悲伤。

      卡斯特的表情有些崩坏,翠色的眼眸涌上一层薄薄的水光。立香本已经迈开步子去追士郎,可普通人类的他实在跑不过对方。他见卡斯特的表情不对,连忙折返回来。“你没事吧,阿尔托莉雅?”

      “……他一直都是这样的吗?”卡斯特像是在问立香,又像是在问自己,“不顾自己,也不在乎其它人……”

      立香沉默几秒,给出了回答。

      ……

      他不知该如何评判卫宫士郎的为人,只是诚恳地表述自己心中真实的想法。

      “这样啊……”

      ——

      战后,没有人强迫精神明显不太稳定的士郎立刻归队。立香能看出他的郁郁不安,本在思考如何安慰,士郎却一反常态的主动搭话,他的脸上洋溢着不安,甚至带着一丝讨好:“抱歉,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那样,我已经弄不明白我到底在想什么了。我……我真的不知道。抱歉。”

      “——”

      立香没有接下他的道歉,在断墙边坐了下来,露出两人日常打闹间带着几分揶揄的笑容:“我一直都相信你。虽然每次都很出乎意料,但你总是能提供关键助力,我相信这一次一定也一样。你要是不出点幺蛾子,我反而觉得你是不是被调包了。”

      士郎愣了一瞬。比起教条礼貌的原谅,这种无所顾忌的日常吐槽反而让他感到安心。他垂下眼,用手背飞快地抹了一把眼睛:“……谢谢。”

      两人保持着无言的沉默。立香轻笑,感受着从脸庞拂过的微风——或许,这就是他们最舒适的相处方式。

      他看见士郎的眼睛不自觉睁大了一瞬,然后咬住嘴唇扭过头。

      ?

      立香回头去看,却只望见一缕金色的发尾。

      ——

      无上美丽的光辉骑士啊,那一日,我的心神为你的风华而倾倒。

      我以氏族之最华美的盛筵款待你,
      我以不列颠最璀璨的殿堂迎接你,
      为何你不愿回应我的呼唤?
      为何你不愿承认我的美丽?

      如此黯淡,如此罪恶,如此不配。为何要奔向那生来高贵[罪恶]的救世主?

      为何你宁可为她的巡礼竭尽心力,也不肯为保全我的美丽流血断骨?

      告诉我吧,光辉的骑士,为什么…为什么——

      你[你的美丽]不能属于我呢?

      ——

      梣再次踏上轮回……

      对不起走错片场了,应该是梣再次踏上救世之旅……

      救世主的队伍又一次为了巡礼而奔走。这一次他们沿着王之氏族领地交界的河谷北上,梣打算在那里与北之妖精女王麦布进行决定不列颠未来的谈判。傍晚扎营时,篝火在河滩上噼啪作响,格里姆无言凝视着夜色深处,埃克特沉默地打铁,而士郎……正在和赖内克绝赞小学生互瞪中。

      士郎:讨厌死了,一天到晚就知道梣面前献殷勤!
      赖内克:只是个半途加入的半吊子,就知道往梣面前凑!

      气死人了!!!明明是我先——不对好像我确实是后来者……
      在瞪眼大赛中(单方面认为)含泪落败的士郎气呼呼转向赖内克的反方向生闷气,满心积怨又有点尴尬的他下意识想找熟人狠狠蛐蛐。埃克特……跟他讨论八卦感觉会挨骂,特特洛特……可恶的粉切黑绝对不会在她面前再露出破绽了!那就只剩下格里姆——虽然直觉不太妙,但只是聊个八卦应该没什么吧?

      “——————”

      不过侧了侧目光,他便猝不及防撞入那片金芒——只是短短一瞬,贤者的赤瞳浮起不属于此人[库丘林]的光辉。

      并非主观的威吓,只是存在本身的落差——高位的神明垂落视线,他的灵魂承接那道目光的刹那就已明白自身的位阶,本能向那伟大的存在俯首。可在臣服之意抵达四肢之前,另一层深刻的记忆悄然浮起——熟悉而温暖,仿佛灵魂曾承受同等的垂爱。
      于是恐惧被中和,余下似洗涤后的澄明。他只是下意识想,如斯伟大。如斯崇敬。

      ……

      等回过神来,蓝发的少年正朝他挤眉弄眼,做了个符合年龄的鬼脸。士郎愣了半秒,随即涨红了脸又把脖子拧向另一边。

      这群没有同伴爱的家伙!
      把某妖精祖宗十八代全问候一遍后——好无聊。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目光四处流浪。

      果不其然,怕什么来什么。

      “白野,这里有你的信!”特特洛特的声音忽然从营地另一边炸开,打断了士郎的emo时间。

      士郎:……?
      自己认识的人数来数去就救世小队这几个,也没人闲的没事干写信啊。

      他茫然地打开信,泛着荧光的星尘从信纸扑朔而出,不偏不倚糊了一脸,甚至还吸进去少些。

      嚯,还挺上头。
      不过倒也不讨厌。他抖了抖信纸,开始一目十行地读。

      迅速略过让他老人地铁手机的客套话:听闻梣大人近日与北方妖精女王建立了良好关系,身为风之氏族长她亦倍感欣慰——优雅得体,滴水不漏。然后话锋一转,再度表达了对“白野”的关切与仰慕,并以更正式的口吻再次递出橄榄枝——只要他愿意,风之氏族近卫长的职位随时虚位以待。

      “……”他面目扭曲地把那张信纸拿的更远了。

      “哇哦~你的异性缘还真好。咱还以为你对梣一心一意呢~”一个不注意,特特洛特鬼灵精怪的脑袋突兀从信纸下窜出,开始唯恐天下不乱地拱火。

      “我!没!有!”士郎连忙把信纸丢了出去,整个人变得红扑扑的——谁家水开了?

      “开玩笑的。”特特洛特把手枕在脑后,笑眯眯地看着他,“话说你不跟着梣去真的没关系吗?”

      “与其说我不跟着去,是梣根本不让我们跟着去吧。”士郎翻了个白眼,“这是她和麦布的谈判,我这个玩逆转裁判只会出示律师徽章的笨蛋在政治交流能起什么作用?”

      逆转裁判是什么?看来自己真的丢失了很多记忆啊……

      特特洛特习惯地无视了他不知所云的碎碎念:“万一起了什么冲突,你不是还可以在武力上支援梣?”

      “倒不如说真走到那一步就完蛋了。而且最近我手感不太行。”话并没有说完,其实他和梣与麦布是要好的朋友,只是那些政治事宜他毫无褶皱的大脑实在不知怎么掺和……
      他突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我想了个曲线救国的好办法,其实我和麦布的恋人关系也不错!”

      “天才啊,还可以吹枕边风!你这人真是烂透了白野!”

      “喂喂我怎么听着像在骂我!”

      “哈哈哈白野你真的是太好玩了哈哈——唉别生气,咱看你这几天都不太高兴的样子才想逗你开心来着。”特特洛特终于笑够了,用树枝戳了戳士郎红彤彤(红温)的胳膊。

      “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道歉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原谅你——”士郎的表情放松了片刻又变得愤懑,“这次的会见真的很重要,到这里就不得不说那群不知感恩的混蛋玩意了!和他们谈判吧,秒秒钟撕毁盟约;暴力推图吧,又说人家是暴君。要我说愿意救这群脑子有问题东西的人不是昏君就感恩谢德吧,居然还敢埋怨梣是暴君!!!”

      “如果我真的成为暴君,你会怎么看待我呢?”带着笑意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近得他甚至能感到吐出的气息拂过后颈。

      他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从原地弹了起来,站稳后,才发现梣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特特洛特则露出看热闹的表情——他立刻明白,方才的“枕边风”作战说不定全程都被当事人之一听了个一清二楚!顿时恼羞成怒地转向特特洛特:“其实你早就发现了吧!”

      “诶嘿。”特特洛特摆出了和他同款的智慧表情。

      “这种东西就不要学了啊!”士郎绝望地抱头大喊。

      梣带着盈盈笑意看着同伴打闹,只有这种时候,她才可以短暂的放松,更加坚定的认为自己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应付完坏笑的粉色妖精,士郎慌忙转身朝梣连连摆手:“我没有说梣坏话的意思真的!”

      梣笑着往前迈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缩短到不足一臂。他猝不及防在那片淡蓝的湖泊中看见自己的倒影。篝火的光芒在湖面上摇曳,将她的瞳孔染成了温暖的琥珀色,和自己的一样。

      好漂亮——在那双亮晶晶、像是有某种魔力一般眼睛的注视下,他大脑所有的防线同时化为齑粉。

      “当然还是一模一样的喜欢你啊。不管梣变成什么样我都最最最喜欢你啦!”本来还因为好基友的背刺有些不爽,可一提到对梣的喜爱,士郎的脸颊便染上红晕,眼睛里冒出数不清的粉色爱心泡泡,连声音都变得自信许多。

      “好啦,不逗你啦。”梣笑着后退拉开距离,转向一旁的特特洛特,脸上带着几分恶作剧得逞的满足,“确实很有意思呢。”

      特特洛特看向士郎邪魅一笑,被注视的本人大感不妙:“咱倒是很喜欢(欺负)‘白野’啦,你也喜欢‘白野’吗,梣?”

      “我吗……”梣的眼睫垂了一瞬,眼尾弯出两道浅浅的月牙。她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投向她手足无措的骑士。他站在篝火与河水之间,身后披挂一半火光一半夜色,眼中盛着她再熟悉不过的,从初见便从未变化的深情。眼风吹起她的金色的长发,拂过她微微上扬的唇角,柔唇轻启——

      士郎突然很想用脖子和房梁比比谁力气大:“对不起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特特洛特下意识顺着他风风火火的背影看去,等到被足风卷起的树叶重新落回地面,才意识到两人同时错过了梣的回答。

      唉,跟那家伙在一起待久了,连咱都变得迟钝了呢。她耸了耸肩,把手中的树枝丢进篝火。

      没听到又怎样,反正答案大家都知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7章 血债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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