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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某人一时兴起的日记·其八       ...

  •   某人一时兴起的日记·其八

      愿祖国早日收复小日子。

      诡计多端的日子小鬼,老夫这就亲手——

      ——

      特异点某处空间,两道人影对坐。
      一个身着怪异的僧袍,另一个则穿着考究的英伦西装。

      “所以,我不会出手。”

      芦屋道满笑了,带着某种令人作呕的餍足。
      “不需要,这里是贫僧的主场。教授,您只需要看着就好。不过,作为中立人员您做的是不是太过分了些?”

      “只是一个小小的尝试,我并不认为异常事端会被轻易求解。如此——也是为了监督你的工作,如果你觉得自己会失败的话,现在交给我也不迟哦?”

      “贫僧不会失败,那个人必将褪生[孵化逆]为新的恶性存在[███]。”

      莫里亚蒂没有接话,只是慢慢品着茶。
      斋藤一其实是他所召唤的从者,只是从召唤起就被施加催眠——他会成为迦勒底最“忠诚”的同伴,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在卫宫士郎最掉以轻心的时候,杀了他。
      他不认可芦屋道满的褪生[孵化逆]计划,面对变数,还是剔除为好——即便他也不认为能够轻易做到。反正他的主场不在这里,如此,见证同为使徒的其他人仓皇落败也不错。

      “那么,千子村正呢,他似乎相当关心卫宫士郎,就不怕他破坏你的计划?”

      “那个男人[使徒]无欲无求,唯一的目的就是锻造出斩断‘业’的剑。对卫宫士郎……大概只是一时兴起。教授,贫僧有自己的计划,想要清楚变数是您的事但贫僧要提醒您——”
      芦屋道满的表情变得狰狞:“贫僧的棋子,自有贫僧的用法,您最好不要干涉。”

      ——

      魔都化来得毫无征兆。人来人往的街道下一秒就裂开一道道猩红的缝隙,源源不断的魔物从裂缝中涌出。

      众人在魔都化的过程中被迫分散。
      士郎在混乱中被卷入一条陌生的街道,污浊的空气中,他的感知被魔境紊乱,被强行传送的不适和那恶心的咒术气息让他头晕目眩。

      寒芒一闪。杀意来得毫无征兆。
      那步伐太过诡谲,士郎察觉到时已经来不及了。一柄刀从背后刺穿了他的胸膛,他勉强躲过致命伤,但血液不断从肺部涌出,他止不住地咳出血沫。

      他低头,看见了从胸口透出的刀尖。那是斋藤一的刀。就连他自我改造A+的身躯在魔境中都受到了影响,斋藤一不可能行动自如,他果然不对劲!
      “该死的斋藤一——!”

      “我……我怎么会……”
      斋藤一的手在颤抖,因为他一直真心以为自己是迦勒底的同伴。只在潜意识判断能够得手的瞬间,他的理智没能意识到时,他的本能就对卫宫士郎产生了杀意。

      士郎气到极致反而冷静下来,他腿上用劲将身体用力往后压的同时,强行用魔力控制骨骼在胸腔移位,卡住插在他胸膛里的刀,不让斋藤一有机会抽刀拉开距离。

      他眼神凶恶地回头,斋藤一的脸近在咫尺,那张总是带着淡淡倦意的脸上,此刻满是惊恐与无措。
      “我……我没有……”

      趁着斋藤一愣神,士郎立刻将魔力汇聚在肘部——
      肘击!
      斋藤一被打飞出去,刀从士郎的胸膛里被抽出,带出一蓬血雾。士郎顺势欺身压下,灵刀·冰昊天抵在了斋藤一的脖子上。

      斋藤一苦笑着举起双手,一直以来的暗示消失了,施术者也没有继续隐瞒的意思,他很快明白了现状。从一开始他接近卫宫士郎就是为了这一刻。
      “抱歉……杀了我吧。”

      士郎没有动手,感受到伤口缓缓愈合。他用魔力再次仔细检索[洗脑]了一遍斋藤一的精神,彻底确定了他没有继续被操控和暗示后,士郎收回了刀。

      他把手伸向斋藤一:“既然你还会作为立香的同伴而存在,那就没必要杀你,我懒得跟你扯那些乱七八糟的。”

      斋藤一看见了士郎眼中那仿佛看向与己毫不相干之人的冷漠。那冷漠下隐藏的明明是熊熊燃烧的怒火与执拗,可他却只能触碰到无尽的虚无。明白伸出的手不过是客套之举,明白自己没有资格被原谅——
      但他还是选择了握住那只手,掌心相触的瞬间,他感受到了那只手的温度。比正常的体温更低,冷得像两人之间隔了一层厚障壁。

      斋藤一想,他大概是明白了。
      这个孩子从来就没有真正信任过任何人。那个笑嘻嘻地凑过来抱怨的少年,那个会为了一把刀开心得发疯、又为了一把刀嚎啕大哭的少年——
      他从来不把真正的伤口给别人看。

      那些抱怨是真的,那些快乐是真的,那些亲近也是真的。但真正重要的——那些让他真正痛苦的东西,那些让他彻底失控的东西,那些他恒久怀念的东西——他从未向任何人诉说。

      斋藤一想起那些夜晚,士郎坐在他身边,絮絮叨叨一天的琐事:抱怨村正又痛揍他一顿,抱怨柳生老爷子太严格,抱怨高杉那个混蛋。他在笑,眼睛亮晶晶的,像所有的孩子一样。但偶尔,在笑声的余韵里,那双眼睛的目光会突然变得很远。士郎会看着他,对他说话,却仿佛在透过他寻找某种已经失去的存在。
      像是在看某个不在这里的地方,像是在看某个已经不在了的人。

      斋藤一从来都是假装没看见,他想,自己大概没有资格过问。他是抑止力召唤来的临时同伴,是这孩子漫长旅程中的一个过客。任务结束一切存在证明都会消失,连记忆都不会留下。
      他能做的,只是坐在那里,听他说,然后说一句“我会在这里”。他以为这样就够了。

      他以为,只要他一直在,只要他静静倾听,总有一天,这个孩子会露出最深处的伤口。然后他就可以说——“没关系,我会帮你挡着。”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不是拯救世界,不是打败什么强大的敌人,只是成为某个人的庇护所,一个可以躲雨的地方,哪怕只是一会儿。
      但他失败了,他成了那把刺穿幻想的利刃。

      他想说对不起。想说我不是故意的。想说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

      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因为那些话,这个孩子并不希望听到,这是对孩子的侮辱——他的痛苦与愤怒,绝非一句轻飘飘的道歉能够平息,他要那背叛的千百倍偿还。
      所以他只是握住那只手,站起来。

      然后他看见了柳生但马守宗矩的刀。
      一切发生得太快。当士郎倒下,当那心脏的旧伤,那曾被星间的魔术师深深伤害过的地方再度流血时,斋藤一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像是某种审判。

      士郎瞪大了眼睛,血液从嘴角涌出,他艰难地回头,看见了柳生但马守宗矩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毕竟卫宫士郎还有未完的职责,”柳生但马守宗矩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的故事只能在这里先拉上帷幕了。”
      他转动刀身,在心脏上留下一个大洞。
      “我的弟子啊,师徒情分到此为止了。一切都是为了芦屋道满大人的理想——解放一切的恶性存在。”

      士郎吐出一大口血,他的心脏因基尔什塔利亚而留下的创口本就脆弱,柳生但马守宗矩似乎明白这一点,精准地命中了最薄弱的地方。

      他憎恨着痛苦地倒下:“艹,老子他爹的怀疑斋藤一都没怀疑你。”
      他还是没能从惯性思维中解脱。教授他技艺的人,他都下意识以为是抑止力方的从者。这么说来,该不会千子村正也……

      该死!

      黑暗五芒星伴随着柳生但马守宗矩的动作出现在士郎身上,那是芦屋道满的术式。术式生效的一刻,士郎感到仿佛全世界的负面情绪都涌向他体内。
      此刻他所有的力量都被用来修复心脏的创口和压制邪恶的冲动——埋藏在心底的崩溃、疯狂、诅咒不断被牵引着溢出,他已经快要扼制不住,被疯狂的毁灭欲望淹没。

      士郎惊愕地看见芦屋道满的术式居然控制他的情绪,召唤出了他先前不懂事时锻造的造物——
      妖刀·赤染樱。

      只是刹那的分神,他绝望地看见刀身溢出的漆黑污染物铺天盖迎头降下。黑色的噪点污染了他的精神,他彻底沉入负面情绪的大海。
      同时,妖刀上环绕的、覆盖在卫宫士郎表面的黑泥,不知不觉拥有了全新的样貌——

      ——

      卫宫士郎睁开了双眼,他看见熟悉的天花板,似乎是……卫宫宅的房间?
      站起身,他发现自己的视角变低了许多。侧头望向身边,那里恰好有一面镜子——他居然变成了孩子。

      他试着观察周围。
      窗外是漆黑一片,似乎除了这间屋子以外的地方都是一片虚无。而门外是宅邸无穷无尽的连廊,光是用视觉确认就令他感到一阵晕眩。仿佛只要踏入,便会陷入悲惨的轮回。
      出于回避风险的本能,他没有踏出房门。

      环顾四周——这是一间普通的和室。榻榻米,纸门,矮桌。卫宫宅这样的房间不止一间。

      可唯独这里,让他下意识的不安、恐惧。

      他好像……来过这里?
      大脑的记忆晦暗不明,唯一清晰的是本能的恐惧。就像他刻意忘掉什么一样,记忆被清扫到角落,但身体不会忘记原初的本能。

      就像即将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一般,灯光开始闪烁。
      忽明。忽暗。忽明。忽暗。他的心跳随着灯光的频率起伏。每当光线暗下去,他的心就被什么东西攥紧;每当光线亮起来,那种窒息感才稍稍缓解。
      人[他/她]有着趋光性,他拼命祈祷着这唯一的光芒不要熄灭。

      但灯光没有回应他的祈愿,自顾自地熄灭了,徒留下满地黑暗。

      窗外突然风雨大作,雨雪交加,风声呜呜地哀嚎,仿佛那报丧的女妖,为将逝之人送行。
      在这嘈杂而安静的环境中,他不仅听见自己隆隆的心跳——还有另一个人沉重而凌乱的脚步声。

      咚、咚、咚。
      从走廊的尽头传来,越来越近。

      那脚步每一声都踩在他的心脏上。士郎的手指开始颤抖,他想要逃离这里,他下意识地恐惧[逃避]那脚步声的主人。
      他手足无措地冲向墙壁,想要打破它——拳头砸在木板上,纹丝不动。

      他只是个孩子。
      他只是个孩子时,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打破墙壁的。

      在这个空间内他无法使用魔术。
      与此同时,伴随着海马体零星记忆的闪回,他意识到了什么。豆大的汗滴不断淌下,眼球因恐惧而颤抖。心脏缩紧,呼吸不畅,肺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脚步声的主人来了。近了,更近了,停在了门外。
      他在绝望中软了腿,一下子跪倒在地,不顾颜面地大喊:“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轰隆——
      闪电划过,照亮了整个房间。片刻的光亮中,士郎看清了那个人。

      那是个穿着浴衣的男人。头发凌乱,衣袖宽大,什么东西的影子在里面遮遮掩掩。他的面容在阴影里模糊不清,却只有那狠厉的漆黑的瞳光影绰绰。

      “求求你……求求你别过来……”
      士郎手脚并用地向后爬,指甲在木质墙壁上划出一道道血痕。他退到了墙角,退无可退。

      “别过来!别过来!!!”
      他卑微地向那个看不清面容的男人摇尾乞怜。

      男人逐渐逼近。每走近一步,士郎便觉得自己的心被攥得更紧一分,直到心脏因痛苦而麻痹。
      此刻[那时]的他无法做出任何反应,只能用恐惧的眼神,盯着那个由门外而来的男人。

      男人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摁倒在地。力道并不大,似乎只是为了控制他的行动。

      士郎看见那男人的手在抖,男人流下眼泪:“为了六十亿苍生……”

      男人的手加大了力道,士郎徒劳地抓着不断收紧的手掌。
      “不要……切嗣……不要——”
      求求你。

      男人从宽大的衣袖中拿出一柄手枪,抵着士郎的额头。
      “为了这个世界……”

      感到那冰凉、真实的触感,泪水因恐惧[痛苦]汹涌而出,他只能徒劳地重复:“不要……不要……”

      砰!

      ——士郎睁开了眼。
      还是那个房间。还是那片虚无。还是那道脚步。还是那个男人。
      男人掐住了他的脖子,说着为了拯救世界,杀死了他。

      士郎明白了这个世界[幻境]的本质——一遍又一遍地重演他内心最深的创伤。
      那一夜,或者说,卫宫切嗣。

      记忆中,他似乎曾向切嗣保证……保证了什么来着?他发现自己已经想不起来曾经为了保命而胡扯了什么。
      这是他和卫宫切嗣关系的转折点,也是卫宫切嗣在他心中留下的不可磨灭的伤疤——
      他明白[认为]他差点死在那个雪夜,而这个幻境实现了这件事。

      再次睁眼。
      士郎强行无视满眼的泪水、心脏的痛楚与恐惧,试图逃离。可这个空间像是失去了物理法则,无论他怎么逃,都会回到那个房间。无论他怎么祈求宽恕,都会被卫宫切嗣杀死。

      又一次睁开眼。
      额头的幻痛尚未消失,士郎感受到心脏的不断缩紧。
      好痛。好痛。
      那个男人又一次将枪口对准了他。

      那不断流下眼泪的黄金瞳中,不知何时浮现了愤怒。士郎忽然憎恨起那个可悲的处刑者。
      明明我……明明我对你……

      凭什么!
      悲伤如浪潮般涌来,但无论如何都无法洗刷根深蒂固的愤怒与憎恨。
      在不知道第几次额头传来冰凉触感时,他的求生欲[愤怒]没来由地到达了顶峰。

      于是他选择徒劳的反抗。他使用了召唤式的魔术——他清楚地明白,这个空间他无法使用魔术。他清楚地明白,妖刀·赤染樱已经被夺取了控制权,他绝对无法召唤出来。

      但是传来了刀锋刺入□□的声音。他感受到温热的血液从刀身流下,淌过他的手臂,浸入衣袖。
      妖刀·赤染樱杀死了卫宫切嗣。

      一个孩子的力道又能有多大呢?曾几何时魔术师杀手的生命,真的有那么脆弱吗?
      但卫宫切嗣就是这么死了,死在了一个孩子手中。

      孩子心中的恶意得到了宣泄,因此获得了失去一切的恐惧。

      心脏的疼痛不减反增,他毫不犹豫丢下了刀,爬向“卫宫切嗣”。
      士郎的声音破碎,不成语句。他颤抖着钻进卫宫切嗣的怀里,想要感受他的体温,将血泊中的双手握在手中。

      “不要……切嗣……不要……”
      是我的错。
      “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死……”

      这是少年的幻想,他以为,自己至少会为那个男人做到这种地步。

      真实的幻境中——他只是躺在原地,双眼呆滞地盯着天花板,任凭某人沉重的死躯压在他身上。
      胸腔因过分的重物压迫而沉闷,但少年没有挣扎。仿佛这就是他微不足道的赎罪。

      直至冰凉的血液浸透他的衣服,直至胸腔传来无法忽视的冰冷。他才如梦初醒地意识到:我杀了卫宫切嗣。
      妖刀散发着猩红的光芒,仿佛在嗤笑主人的自欺欺人。

      我杀了卫宫切嗣。
      ……只是为了自保。

      我杀了卫宫切嗣。
      ……是他先对我开枪。

      我杀了卫宫切嗣。
      ……是他先杀了我!!!

      一个声音询问:即便如此,你就要杀了他吗?杀了你的……██?

      …………………………………………………………………………………………………………………………………………………………………………………………………

      他……杀了……他██的██?
      少年绝望地撕扯着面庞。指甲嵌进皮肉,鲜血顺着脸颊淌下,但那份痛苦半分也无法缓解心中的空洞。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斋藤一看见一个魔罗一般妖艳的女人。即便如此,他莫名觉得那面容慈祥美丽,犹如救世菩萨。
      那是一切爱与欲、美与恶的交融物,是眼中只有己身一人、试图拯救所有人类的非人之物。

      他看见那模糊的影子自士郎身上涌出,那纤细的十指反扣住士郎的双手,仿佛操控着精细的人偶。
      他看见猩红的光芒之中,士郎的头上隐隐生出双角……
      他察觉这样下去,士郎即将变成某种不可饶恕的存在。

      “士郎!快醒醒!”他大声呼唤着,并伸出手。
      士郎虽然依旧无意识,却下意识想要拉住他的手[寻求救赎]。

      可双手即将交叠的瞬间,一枚裹挟着黑色咒术的子弹穿入他的脑袋——
      那是来自黑暗的猎人,卫宫Alter的狙击。

      魔性菩萨的影子尖叫着消散,但士郎历经重重自我改造的身躯没有死。头颅的疼痛让他醒来,他崩溃地用魔力抽出大脑中的子弹。
      没有死,但他身心俱疲,已然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他看见了他的处刑者——卫宫·Alter。男人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俨然一副清道夫的姿态。

      斋藤一咬牙,挡在士郎身前。
      柳生但马守宗矩的刀从侧面袭来:“让开。”老人的声音平静,“这不关你的事。”
      他没有回答。刀锋相撞,火花迸溅。他感到虎口隐隐发麻,魔境中柳生但马守宗矩的力量在他之上,如此下去败北只是时间问题,

      魔境突然变得灼热,温度不断升高,整个世界开始摇摇欲坠——
      轰隆隆!
      一道火热的刃斩劈开了世界!巨刃砸碎了整面天空,暗红色的穹顶崩解成碎片,露出真实的天色。黄昏的光涌进来,刺目而温暖。

      一道白色的身影从火光中冲出。
      高杉晋作浑身是血,白色的羽织被染成深红,但他的刀依然握得极稳。他冲进战局,刀锋直指柳生但马守宗矩的咽喉。
      他声音沙哑,嘴角却带着笑,“欺负一个孩子算什么本事?”

      柳生但马守宗矩眉头微皱,被迫后退。高杉晋作的刀法并不算顶尖,但他不要命——每一刀都像是同归于尽的打法,刀刀直取要害。

      “你重伤成这样还敢——”

      “废话,我家天使投资人还在后面躺着呢。当社长的怎么能先跑?”

      柳生但马守宗矩眼神一冷,刀势突变。一剑破开高杉晋作的防御,刀锋贯穿他的肩膀,将他钉在地上。高杉晋作闷哼一声,却没有倒下。他伸手握住刺穿自己的刀身,死死地攥住,鲜血从指缝间涌出——
      “就是现在!”

      斋藤一没有犹豫。
      剑光闪过,柳生但马守宗矩轰然倒地。

      斋藤一回头,发现卫宫·Alter已经站在了士郎面前,枪口抵着对方额头。士郎跪在地上,浑身是血,浑身是伤。他的眼中不再是温暖的光辉,而是被悲哀与绝望的眼泪填满。

      “为什么……为什么——!”

      卫宫Alter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宣判着卫宫士郎的死刑:“因为你继承[被赋予]了那个女人的恶性。”

      他的泪已经流干了,眼眶干涸,却还在不住地淌下血迹,成为像两条红色的泪痕,刻进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面容。
      他用仅剩的力气死死拽住卫宫Alter的衣角,不顾伤口和嗓子声嘶力竭地为自己控诉,字字泣血,句句诛心,任何人都能看出来那皮囊之下近乎扭曲的情绪。

      “我得到了她的恶性?可笑……可笑!”
      “凭什么——!!!”
      “是我杀了杀生院祈荒!是我拯救了世界!我没有错!你·没·有·资·格·制·裁·我!!!”

      这是一个失权了太久的人的控诉与反抗。这是他情感的宣泄。
      请直视我。
      直视我的愤怒,我的愿望;直视我的悲伤,我的自由,请直视我这个“人”。

      他[她]一直顺从命运的安排,他[她]的愤怒已经在喉间堵了太久,濒临死亡的此刻,他[她]不再惧怕所谓的体面,第一次表现出自己的叛逆去控诉这不公的命运。

      但即便他嘶吼着去表达情绪,让所有人必须听他说话,也没有人在乎他的情绪。没有人正视他的愤怒,他的苦与难一分不值。
      卫宫Alter[阿赖耶识]没有理会他的愤怒,扣在扳机上的手指没有任何犹豫。

      “铿——”
      刀锋从天而降,千子村正出现在士郎身前。刀锋架住了子弹,火花在两人之间迸溅。卫宫Alter的枪口被弹开,他的身体被迫后退半步。

      “千子村正!”卫宫Alter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你明明知道放任他活下去,他会成为新的人类恶!”

      村正低着头,看着身后那个跪在地上,倔强着不肯低头的少年,叹了口气——向前半步,坚定地站在了他的身前。

      “我只是认为每个人都应该有选择的机会,即便是她也一样。”
      他的刀锋再次淬上火焰。
      “如果她真的走上了那道路,我会亲自斩断她的未来。”

      卫宫Alter的眼神冷下来:“你到底是谁,作为异星使徒的千子村正不可能干涉这里的事?!”

      “是啊,作为异星使徒的老夫[我]原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但这里需要老夫[我]的出现——也就是抑止力召唤而来的从者——Saber,千子村正。至于异星的灵基,一层障眼法罢了,我也没想到居然真的没人发现,或许是被人故意放过也说不定。”

      卫宫Alter的呼吸因异样的情绪变得急促:“你明明是维护泛人类史的从者……你使用了宝具斩断魔境[业],灵基即将溃散。你凭什么拦住我?!”

      村正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站在那里。
      “是啊,我是为了维护泛人类史而来的从者,我们的立场相同,只是守护的方式不一样,你做的太过了,另·一·个·我。”

      没有理会卫宫Alter的动摇,他转向斋藤一和高杉晋作,声音陡然变得凌厉:“如果你们尚且还有为人的尊严的话,带他走!我撑不了太久!”

      斋藤一没有犹豫背起士郎,少年的身体轻得像纸片,几乎令人认为他从未存在于世上。高杉晋作也从地上爬起,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的刀依然握在手里。

      魔境虽然已经消失,但还有不少尚存的怪物从废墟中爬出。

      高杉晋作挡在它们面前,刀横在身前,血从肩膀滴落。他的呼吸很重,每一次喘息都带着肺部的撕裂感——那个该死的病弱技能,在这种时候偏偏发作得最厉害。
      “你们这些家伙,”他咳出一口血,嘴角却勾起狂傲的笑,仿佛他还是那个风光无限的破天麒麟儿,“知不知道打扰别人约会会遭天谴的?”

      在赶来支援之前他就已经收了致命伤,此刻的每一刀都在燃烧所剩无几的灵基。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但他没有停。
      不能停。
      停下来,那些东西就会追上那个人。停下来,他就再也见不到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睛。停下来,他就会失去——

      有趣的人。太有趣了。有趣到他不想就这样结束。

      高杉晋作又砍翻一只怪物,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地。血从嘴角淌下来,滴在泥土里。他望着远处逐渐远去的背影,忽然笑了。

      “喂,卫宫士郎——”
      声音很轻,轻到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你是个很有趣的人呢。只要待在你身边,就能带来源源不断的乐趣。这样的宝物,我怎么可能拱手让人啊。”

      他又咳了一下。

      “下一次,我一定会认真追求你的。”

      怪物们又围上来了,他撑着刀站起来。

      “好了,让我看看,还有多少不长眼的想挡路。”

      ——

      斋藤一背着士郎,穿过废墟,穿过硝烟,穿过这片正在崩解的世界。
      身后传来爆炸声,传来刀锋相交的声响,传来高杉晋作沙哑的笑声。那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终被风吹散。

      前方,潜航艇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立香站在舱门口,看见他们,脸色变了。
      “小心——!”

      斋藤一将士郎交到他手里。少年即便陷入昏厥,眉头依然紧皱。

      “带他走。”斋藤一道,转头迎上了追击的锋芒。“柳生老爷子,如此难看可不像你的风格啊。”

      立香只是愣了一下便点点头:“我明白了,拜托你殿后了,斋藤先生。”

      斋藤一没有回答,只是一剑又一剑地挥下。

      ——

      我(被迫)谨遵医嘱躺在并没有发挥什么作用医疗舱里,无聊地看着天花板,思考着乱七八糟的事情。

      为什么要救我呢?
      反正我是那么讨厌的东西,就这么死掉的话也算造福全人类吧。

      选择的机会……这种东西,我真的有过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5章 某人一时兴起的日记·其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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