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9、最终试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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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藤丸立香在营地转了一圈没找到卫宫士郎人，便询问和士郎关系最好的的美狄亚Lily。
“士郎？他刚才还在附近呢。”美狄亚Lily抬起头，紫眸闪过一丝神秘的笑意，“如果实在找不到的话，不妨去海边看看？也许……会有些意想不到的发现哦。”
立香将信将疑地走向岛屿一侧的海湾。晨光熹微中，他望见礁石边坐着一个人影，面朝大海，背对着他。那人有着一头丝绸般的长发，在风中轻轻拂动，发梢垂到腰际。
是岛上的居民？立香走上前去。
“你好，请问你有见过一个——”
就在这时，那人似乎听到了脚步声，缓缓转过头来。
晨光恰好勾勒出那人的侧脸轮廓。那是一种介乎少年与少女之间的、带着中性魅力的清秀容颜，皮肤在阳光下近乎透明，睫毛纤长。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暖融融的琥珀色，清澈透亮，却又仿佛流淌着某种摄人心魄的光彩，当那人的视线与立香相接，嘴角自然而然地勾起带着魔性魅力的微笑时……
立香的心脏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脸颊微微发热。那一瞬间，他仿佛中了某种魅惑魔术，竟有些失神。
然后，他听到了无比熟悉的音色，明显带着怒气的反话：
“眼睛没有用可以捐给需要的人哈～”
立香：“……”
这tm就是卫宫士郎吧！
“卫宫士郎？！”立香失声叫道，为刚才瞬间的脸红心跳感到一阵排山倒海的恶心，“你有病吧！！！”
长发“少女”——或者说，长发版的卫宫士郎——挑了挑眉，回怼道：“我还想问你是不是瞎了！我和你什么交情，我就留了个长发换身衣服，你就认不出来了？！你对得起我对你用情颇深吗！！！”
“那你穿女装干嘛？！”立香指着他那一身显然不是男性常规款式的服装，手指都在发抖。
“我觉得挺中性风啊！”士郎理直气壮，“就算是女装怎么了？女装吃你家……”大米——坏了现在他还真吃迦勒底的大米。
立香以手扶额，感觉血压在飙升：“神经病！！！还有，为什么提到穿女装你反而一副挺自豪的样子啊！！”他下意识后退了几步，一脸嫌弃地问：“你今天抽什么风？”
“是美狄亚师父啦。”士郎撇撇嘴，伸手享受地撩了一下垂到胸前的长发，“她说很好奇我留长发是什么样子，我也挺想看就用魔术让头发长长了，”他顿了顿，凑到水边，对着倒影左右看了看，点点头，“说真的，我也觉得我长发怪好看的。”
立香的眼神已经从嫌弃升级为这人没救了。
然而下一刻，士郎脸上的自恋表情消失了。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匕首，左手抓住自己那一头漂亮的橙红色长发，右手匕首寒光一闪——
唰！
柔顺的发丝失去了束缚，在海风中纷纷扬扬地散落，大部分飘向海面，小部分落在礁石和沙滩上。
立香愣住了，没想到他如此干脆。“你……你不是挺喜欢吗？”
士郎变回了原本的短发，又修了修鬓角，简短地说：“喜欢归喜欢。但现在特殊时期，我留长发是为了好看，不是为了挨打。”
立香：“……行吧。”
明明你也很舍不得。
——
那一天到来了。
没有预兆，阿喀琉斯在清晨的训练结束后，没有像往常一样放士郎去吃饭休息（睡觉），而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跟我来，今天有最后一项试炼。”
不好！
士郎心中那根一直紧绷的弦，猛地颤动了一下。他跟着阿喀琉斯，穿过熟悉的林间小道，来到岛屿一侧一片相对开阔的沙石地。这里地势略高，可以望见远处的海面，但此刻士郎无暇欣赏风景。
因为他熟悉的那几位英雄，已经等在那里。
阿塔兰忒倚靠在岩壁边，眼里没有了平日的严厉。美狄亚Lily站在她身旁，双手紧张的交握在身前。阿斯克勒庇俄斯离得最远，背对着他的视线。伊阿宋则坐在一块石头上，金发垂落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
士郎：……你们这算什么反应！（冷汗直流）
阿喀琉斯，美狄亚，阿塔兰忒，阿斯克勒庇俄斯，伊阿宋都站在一旁，那最终试炼是谁啊，好难猜啊哈哈哈——
冰冷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椎爬升，不祥的预感如同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冷汗瞬间浸湿了背后的衣衫。
阿喀琉斯转身面对士郎，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听着，卫宫士郎。接下来的十五分钟，是你在这里训练的最终考核——”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在全力以赴的赫拉克勒斯手中，存活下来。”
存活。
……
“哈哈哈这个玩笑可不好笑，阿喀琉斯大哥，激将法也用不着……”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一片巨大、沉重的阴影，缓缓从他身后笼罩下来，覆盖了一片沙地。熟悉的、宛如实质的压迫感，混合着狂暴的气息，侵略着他的感官——一如他最初的心理阴影。
他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小山般巍峨的身躯矗立在身后。赤裸的上身布满伤痕与强健到恐怖的肌肉，手持巨大到令人绝望的斧剑。狂乱的黑发下，那双平日里只是沉默的眼睛，此刻正燃烧着猩红的战意与杀意。
Berserker，赫拉克勒斯。并且是，毫无保留、全力以赴的状态。
扑通、扑通、扑通……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呼吸变得急促而浅薄，眼前的景象甚至开始微微晃动——曾经被轻易杀死数次的记忆，混合着对绝对力量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我打B叔？真的假的？？？”士郎的声音发颤，后退了一步，脚跟碰到碎石。他求助般地看向阿喀琉斯，看向美狄亚Lily，看向每一个人。但所有人都避开了他的目光，或垂下眼帘，或望向别处。只有伊阿宋，抬起了头，金发下的绿色色眼睛直视着他。
不是玩笑。
他们是旁观者。而赫拉克勒斯，会真的杀了他。
“开始。”不知何人令下。
轰——！
话音落下的瞬间，恐怖的气爆声便在士郎原本站立的位置炸开！赫拉克勒斯那庞大的身躯爆发出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骇人听闻的敏捷，前一秒还在数米之外，下一秒那柄巨大的斧剑就已经撕裂空气，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劈落！
没有时间恐惧，没有时间抱怨。求生的本能和战斗反射在刹那压倒了恐慌，士郎早在宣布开始的刹那，就将体内所有用于强化的魔术全数点燃。
锵——！
武器数次相撞。
不是投影，而是从斯卡哈那里获赠的赤红魔枪。面对赫拉克勒斯，普通的投影魔术根本没用。无法挡住攻击时他便脚尖猛蹬地面，沙石炸裂，身形向侧后方急退，险之又险地与劈落的斧剑擦身而过。凌厉的剑风割破了他的外套，在皮肤上留下火辣辣的红痕。
他唯一的战术就是——躲！
但这个战术有一个巨大的问题，赫拉克勒斯可以失误无数次，而他只能失误一次！
将彗星跑法进行概念投影，同时卢恩的“加速”与“轻盈”符文在四肢关节处亮起微光，体内的魔术回路最大功率运转运转，将魔力转化为推进力。他的速度飙升到前所未有的峰值，在原地留下淡淡的残影。
然而，赫拉克勒斯只是第一次挥空。那猩红的眼睛锁定了高速移动的士郎，巨大的身躯没有丝毫停滞，以完全不逊色的迅捷再次逼近！斧剑横斩，范围覆盖了所有可能的闪避角度！
士郎瞳孔骤缩，猛地伏低身体，几乎是贴着地面从斧剑下方滑过，同时手中魔枪反手刺向赫拉克勒斯的脚踝——不求伤敌，只求干扰！
“——？！”
枪尖刺中，却只在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痕，B级宝具，配合他的全力突刺，竟然才堪堪破防！
嘁，早知道直接投影宝具了！只知道B等级宝具可能不会有太大效果没想到这么刮痧啊！
“吼——！！！”
震耳欲聋的咆哮猛然炸响！Berserker职介的狂化赋予了咆哮实质的魔力冲击，恐慌、震慑的效果降临，他高速移动的身形不由自主地一滞，思维和反应都慢了半拍。
而这半拍，在赫拉克勒斯面前，就是致命的破绽。
斧剑借着上一击的余势回旋，以更恐怖的速度和力量，朝着身形凝滞的士郎拦腰斩来！
“呃啊——！”
生死关头，他爆发出全部的意志力，强行挣脱精神干扰，右脚猛踹地面，坚硬的沙石地炸开一个浅坑，提供了一瞬间的爆发推力。他的身体向后急仰，斧剑带着死亡的凉意擦着他的腹部掠过，将衣物彻底撕裂，在皮肤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的划痕。
还没完！
赫拉克勒斯的攻击如同永不停息的暴风。斧剑劈空后顺势狠狠砸入地面！
轰隆！！！
大地发出痛苦的哀鸣，一道深达数米、蔓延十几米的巨大裂缝在士郎脚下狰狞绽开！与此同时，十二道凝练的“斩击”从斧剑落点呈扇形爆发，如同拥有生命的死亡之网，朝着立足未稳的士郎覆盖而去！
射杀百头[Nine Lives]——并非以弓箭施展，而是将那“一击摧毁九头蛇海德拉”的传说概念，化为了全方位、无死角的斩击风暴！
“该死！”
士郎牙关紧咬，肾上腺素疯狂分泌。他不再试图寻找完美的闪避路线，而是在方寸之间将爆发性移动发挥到极致。向左急闪，躲过一道斩击，右小腿却被另一道的边缘擦中，顿时皮开肉绽，鲜血飙射。向上急跃，险险避过贴地横扫的第三道，肋下却被第四道的余波击中，剧痛传来，肋骨恐怕出现了裂纹。
赫拉克勒斯的筋力是A+，即便只是被余波擦中，也足以让他筋骨欲裂。他就像暴风雨中的一片落叶，被接连不断的斩击和赫拉克勒斯本体的狂暴追击打得左支右绌，只能依靠一次次透支体力的极限爆发来勉强维持现状。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鲜血染红了衣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和灼痛。
地面是赫拉克勒斯的绝对领域。再这样下去，被逼入死角只是时间问题。
必须改变战场！
又一次堪堪躲过斩击，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不再向后或向侧方闪避，而是猛地向上——全力一跃，挣脱引力般跃向高空！
将战场转移到空中！这是险招，武术最忌滞空，因为没有着力点，一旦被锁定必死无疑。但在地面，他更是十死无生！
果然，赫拉克勒斯没有丝毫犹豫，那恐怖的爆发力让他如同炮弹般紧跟着冲天而起，斧剑高举，要将空中的卫宫士郎一分为二！
就是现在！士郎不禁露出一丝得逞的笑意。
他的指尖在空中轻轻划过，然后，他的脚下——瞬间亮起了闪烁着光辉的卢恩符文！他用力一踩，符文微微凹陷，却提供了一次关键的着力点！
二段跳！
不仅如此，在赫拉克勒斯巨大的身躯靠近那些他方才布置在空中的卢恩符文时，那些符文猛地亮起——
轰！轰！
轰！轰！
火焰、冰锥、风刃、雷击……各式各样的攻击从符文中爆发，虽然单个威力不足以重创赫拉克勒斯，但数量众多，且爆炸的冲击成功阻滞了他的上升势头，引力将他牵扯着向地面落去。赫拉克勒斯强壮的身躯上，终于出现了一些细微的灼伤和冰霜痕迹。
“成功了！”士郎心中一阵狂喜，几乎要欢呼出来。B叔的设定是只有B级及以上宝具能造成伤害，A级才能有效伤害。他的魔枪是B级所以刮痧。他不确定普通卢恩的强度分级是什么，所以直接使用了神代卢恩[大神的卢恩] ，神代卢恩总能超过B级了吧？
果然，这些卢恩攻击已经刮破了他的皮肤！流血了！哪怕只是一点点，那也是赫拉克勒斯的血！是他靠着自己的战术和力量做到的！
他选择性忽略了自身如同血人般的惨状和体力在飞速流逝的事实。
不能停！士郎眼中闪过厉色。
他从不吝啬魔力——笑死，打架这么久老子什么时候吃过魔力不足的苦？
那庞大的魔力储备此刻疯狂倾泻。一个接一个的金色符文在他意念驱动下于空中凝结、闪烁，如同星辰般布满了大片空域。为了弥补希腊异闻带环境对北欧体系魔术的压制，他咬紧牙关，再次对自己施展了更强力的自我改造魔术——强行让身体组织更贴近神代环境，增强对卢恩的适应性。
他在空中如同精灵般舞动，脚踩着一个又一个卢恩符文进行折射、变向，轨迹飘忽不定，同时操控着大量魔法阵随时准备轰击下方试图跃起的赫拉克勒斯。场面一时无比绚丽。
然而，他低估了希腊最伟大英雄纯粹的暴力。
赫拉克勒斯落回地面，仰头看着空中闪烁的符文和那个灵活移动的小点，猩红的眼眸中没有任何理性的分析，只有最原始的毁灭欲望。他微微屈身，然后——
咚！！！
如同巨神践踏，他脚下的地面猛然塌陷下去一个直径数米的坑洞，蛛网般的裂纹疯狂蔓延。而赫拉克勒斯本人，则借助这反作用力，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都要迅疾的速度，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黑色陨星，笔直地撞向那片符文空域！
他不预测，不闪避，不理会士郎的轨迹。
他只是，用绝对的力量和身体，撞过去，砸碎一切！
轰轰轰轰轰——！！！
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爆炸声连成一片。赫拉克勒斯用宽阔的胸膛和手臂硬生生撞碎、劈碎了沿途数十枚大神的卢恩！火焰在他皮肤上灼烧，冰霜试图延缓他的速度，风刃切割出白痕，雷电在他肌肉上跳跃……但他冲锋的势头仅仅被减缓了一瞬，更深、更多的伤口也远不足以阻止他！
士郎：？真的没开吗wocccccc——？！！
那柄巨大的斧剑，已经锁定了因这简单粗暴的破解方式而错愕的士郎！
时间感觉操纵·加速思考！
世界在士郎眼中变慢了，但那道黑色陨星的冲锋依然快得令人绝望。他能“看”到斧剑撕裂空气的轨迹，能“感知”到死亡触须已经缠绕上脖颈，但他身体的速度，即便已经叠加了数重强化，依然无法企及赫拉克勒斯这舍身般的爆发突进！
躲不掉！
零点三秒？也许更短！
多重魔术阵在千钧一发之际于士郎指尖压缩、闪现、发射！这是他魔术技艺的巅峰，瞬间完成多重吟唱、高精度魔力操控的饱和炮击！魔力光柱轰击在斧剑的侧面——
砰！！！
斧剑的轨迹被撼动了！仅仅偏斜了几厘米的角度！
但这微不足道的偏斜，加上士郎拼尽全力的侧身，救了他的命。
噗嗤——！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和血肉撕裂声响起。斧剑没有将他劈成两半，而是深深嵌入了他的右肩，砍碎了锁骨，切开了大半肩胛骨，在几乎将整条右臂卸下来的前夕，停住了。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
剧痛海啸般吞噬了他的神经，但他甚至来不及惨叫。巨大的冲击力将他从空中狠狠砸向地面！死亡的阴影如此真切，他看到了大地在眼前急速放大。
飞行卢恩！勉强启动！
下坠的速度稍稍减缓，但他依然重重摔在沙石地上，溅起一片尘土。全身的神经痛到尖叫，右肩的创伤让他眼前发黑，几乎昏厥。
然而，阴影再次笼罩。
赫拉克勒斯如同魔神般从空中坠落，那柄饮血的斧剑，带着更为暴虐的气息，朝着瘫倒在地、似乎已无力反抗的士郎，当头劈下！这一击，再无侥幸！
要死了。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地浮现。恐惧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下意识地、绝望地看向场边，看向那些陪伴他这些时日的英雄们——
——
mdzz！！！
他们看到了。但他们不会管。他们也不能管。
“这就是他们的目的。”
充满了恶意的低语，直接在他的意识深处响起。
“要么你足够强，成为合格的工具，要么，死。”
“所有你身边的，你信任的，都是为了让你为了█▇▇▬▇服务。如果你没有价值，如果你无法完成使命，那么你的存在就没有意义。死亡是唯一的归宿。”
怀疑、不安、猜忌、恐惧……所有这一切，在这个濒死的瞬间，被这个充满蛊惑的声音点燃、引爆，几乎要将他残存的理智撕碎。
都是假的……
全部都是假的！
为什么要欺骗我！！！
愤怒和悲伤在死亡面前化作生存的渴望。
自我改造——A+！
但不够！赫拉克勒斯的身影越来越大，死亡的阴影已经触及皮肤。那柄斧剑的锋刃，倒映着他因恐惧和绝望而扭曲的脸。
思考……快思考……还有什么办法……
时间……需要时间……哪怕再多零点一秒……
还有什么可以干涉时间的魔术？
固有时制御——闪电般劈开混沌的脑海！
构想！立刻！马上！
魔力在回路中以违背常理的方式构筑全新的的术式。瞬间心脏传来被巨手攥紧、几乎要爆裂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
固有时制御·四倍速——发动！
嗡——
世界在士郎的感知中，骤然“变慢”了。赫拉克勒斯下劈的动作也被减缓，可依然不足以让他从斧剑下逃脱。
多元重奏饱和炮击——全功率！fire！
多重魔术阵再次于他唯一还能动的左手指尖绽放，这一次，数量更多，魔力输出更狂暴！
轰！！！！！！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的爆炸在斧剑与士郎之间炸开！烟尘、火光、暴乱的魔力乱流瞬间吞噬了那片区域，巨大的冲击将周围的沙石掀飞，甚至连远处观战的从者们都不由得抬手遮挡。
时间，仿佛在爆炸声中停滞了。
烟尘缓缓散去。
赫拉克勒斯巨大的身躯屹立在爆炸中心，而斧剑……停住了——悄然间，十五分钟到了。
锋利的剑刃，压在卫宫士郎的额头上，深入皮肉，再深一厘米，就会砍碎头骨。
他的右肩血肉模糊，几乎可以看到碎骨，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全身布满伤口和血污，脸色惨白如纸，瞳孔因过度恐惧而微微扩散。但他还睁着眼睛，胸膛还在起伏。
卫宫士郎，还活着。
他没有死。但他精神的某一部分，似乎已经在那柄斧剑下，死去了。
——
接下来的两天，卫宫士郎将自己完全封闭起来。独自待在营地边缘，望着大海，眼神阴沉空洞。
直到伊阿宋拎着一壶酒，坐到了他身边。
沉默了很久，久到伊阿宋以为他不会开口时，士郎声音响起了，很轻，轻如羽毛，稍稍用力便会飞散消失。
“……伊阿宋。”
“嗯？”
“如果你从一开始就知道，阿尔戈号的集结，那些传奇的冒险，最后不过是为了满足神明一时兴起的私欲，注定会在抵达终点后分崩离析，船员离散，梦想成空……你还会选择登上那艘船，开始那段旅程吗？”
伊阿宋没有立刻回答。他喝了一口酒，望向远方的海平线。
“会。”他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阿尔戈号是我一生最大的骄傲。那艘船，那片海，那段航程……还有船上那些吵闹的、麻烦的、却比任何人都要闪耀的家伙们。无论结局多么糟糕，无论命运多么讽刺，能和他们一起航行，是我伊阿宋此生最幸运的事。再来一千次，一万次，我也会登上那艘船。”
“那如果……你从一开始，就极其厌恶航海，厌恶大海，也……厌恶那些注定要与你同行的人呢？如果这一切的开始，对你而言就是强迫，就是痛苦呢？”
伊阿宋沉默了。这一次，他沉默了很久，只是望着大海，没有回答。
士郎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压抑的情绪如同喷发的火山。“你们……都是带着目的接近我的，对吧？从一开始就是。圣杯战争是，来到这里也是！训练我，教导我，……都是为了让我变强，变成一把好用的工具，去完成那个我不知道的目的！如果我达不到要求，如果我失去了价值，就像这次一样……死了也无所谓，对吧？！”
他猛地转过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伊阿宋，声音因为激动和歇斯底里而变形：“我的想法根本不重要！我愿不愿意也不重要！我只需要按照写好的剧本走下去，变强，打破障碍，然后呢？然后去完成使命，接着像用完的燃料一样被丢掉？所有的关心都是假的！所有的羁绊都是假的！”
伊阿宋安静地听着他的控诉，没有反驳，没有解释，只是安静的倾听，
“凭什么……”士郎的声音低了下去，带上了哽咽，“凭什么我要被这样对待……我的身体已经开始崩溃了，伊阿宋。我能感觉到，我的身体开始从内部崩溃。这才刚到第五个异闻带……我真的能活到最后吗？与其这样被利用痛苦地走向注定的结局，我还不如直接自杀……”
伊阿宋看向眼前伤痕累累、愤怒、绝望和迷茫的少年。他的眼神复杂难明，最后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命运啊……”他低声说，像是在嘲讽，又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还真是和那些高高在上的诸神一样，傲慢得令人作呕。”
“听着，小子。我不对你撒谎。我要告诉你，所有的阴谋都是真的。所有的背叛也都是真的。强加于你的罪孽与痛苦，没有一丝虚假。”
士郎的心沉入谷底。
然而，伊阿宋的话锋一转，眼中陡然燃起微弱却坚韧不屈的火光。
“但是——所有的羁绊，也是真的。”
“我骄傲的船员，”他伸出手，拍了拍士郎完好的左肩，“倘若你选择低头，顺从那条既定的、充满荆棘的道路，走向终点……那是你的选择，无人可以指责。”
他的手掌用力，仿佛要将某种力量传递过去。
“但倘若——你选择否定它，否定世界[命运]为你书写的一切。”
“那就给我更加努力地挣扎！更加拼命地活下去！咬紧牙关，哪怕爬，也要从这泥潭里爬出去！直到有一天——”
“直到你有足够的力量，向天举起叛逆之剑！”
他明白了。也许伊阿宋的这番话，也是剧本的一部分，是设计好来激励他继续前进的台词。但是那又如何？
他需要一个寄托，哪怕是谎言。
那份认可他痛苦的眼神，那份对他反抗意志的鼓舞。只要他认为是真的，这就够了。
士郎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许久，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嗯”了一下。
伊阿宋笑了笑，那笑容里，终于没有了平时的轻浮。
就在这时，士郎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头。
他看见，阿塔兰忒、美狄亚Lily、阿斯克勒庇俄斯……他们的身影，正在阳光下变得有些模糊，灵基的光辉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不定。
“这是……？”士郎愣住了。
阿喀琉斯挠了挠头发，脸上带着惯有的爽朗笑容，但眼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伤。“啊，看来时间到了。”
“时间？”士郎茫然。
“我们啊，其实早就‘死’了。”阿塔兰忒平静地开口，她的身影越来越淡，“在之前反抗奥德修斯的战斗中，我们已经战死在这片海域的某个地方。”
美狄亚Lily接口，声音轻柔：“某种力量……让我们的灵基暂时留存，停留在这座岛上。而停留的使命，就是教导你，磨炼你，直到你通过最后的试炼。”
阿斯克勒庇俄斯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认可的笑容：“本来以为是又一个被神明随意摆布的可怜棋子——但相处下来才发现，我不讨厌你。虽然笨了点，固执了点，但你足够努力，心也够正。”
美狄亚Lily的身影几乎透明，她微笑着：“所以，不要怀疑那些共同度过的时光。对你的教导，对你的期待……都是真实的。我们很高兴，能在这最后的时光里，遇见你这样的学生。我们很高兴能够见到泛人类史的希望，我们都很感谢你，士郎，我们的生命因你而存续。”
阿斯克勒庇俄斯将手中的蛇杖顿在地上，那蛇杖化作一道流光，飞到士郎身边。
“拿着。一次性用品[宝具]，姑且算是以前对你态度那么差的补偿。最后给你句忠告吧，不要总生气，对你没好处。”
士郎下意识握紧手杖，鼻尖一酸，立刻梗着脖子反驳：“我哪里总生气了？！”
阿斯克勒庇俄斯的脸上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这不就是吗。”
光芒逐渐将他们包裹。阿塔兰忒对士郎点了点头，美狄亚Lily轻声道了句“保重”，阿喀琉斯大笑着挥手告别。
最后，所有光芒散去，原地空空如也。只有海风吹过，带着淡淡的、仿佛幻觉般的魔力余晖。
士郎呆呆地坐在原地，左手紧紧握着那根温暖的手杖，心中五味杂陈。欺骗和带有目的的接近是事实，他无法轻易原谅。但是……那些严厉的指导，那些偶尔的关怀，那些共同度过的充满汗水和痛苦的训练日子，还有最后他们眼中真实的歉意与祝福……也是事实。
温暖与冰冷，真实与虚伪，交织在一起，让他无所适从。
伊阿宋的声音再次响起，他坐回了士郎身边，望着从者们消失的方向。
“背负着已死之人的信念和期待继续前进的，可不止你一个啊，小子。”他指了指自己，脸上又恢复了那种略带颓废却坚韧的神情，“那么，接下来——”
他嘴角咧开一个充满挑战意味的笑容。
“要一起努力，突破这片该死的大海吗？我的船员？”
士郎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拒绝。
他朝着伊阿宋笑了笑，算是默认。
然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情绪骤然亢奋——
“杀死大海！杀死大海！！”
伊阿宋：？
作者有话说
第169章 最终试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