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向着那遥不可及的希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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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尔特的尘埃尚未落定，空气中弥漫着焦土与冰雪消融的奇异气息。战场中央，光芒渐渐黯淡的布伦希尔德与西格鲁德相视而立，他们的灵基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布伦希尔德紫罗兰色的眼眸温柔地凝视着西格鲁德，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亲爱的，时间似乎快到了。”
西格鲁德青色的瞳孔中映着爱人的身影，坦然地点点头，嘴角带着平静的笑意：“嗯，魔力已经耗尽，大概快到此为止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开始变得透明的手掌，，“在攻击时触碰到了苏尔特的中枢，会被烧尽也是理所当然的。”
玛修持盾走近，看着两位英雄逐渐消散的身躯，眼中充满了悲伤与敬意：“两位的身躯……”
“不必为此感到愧疚，年轻的骑士。”西格鲁德的声音依旧沉稳有力，他看向玛修，带着长辈般的温和，“这是我们选择的道路，也是注定的归宿。”他转向布伦希尔德，眼中带着一丝歉意，“抱歉把你拖下水了呢，吾爱，布伦希尔德。”
布伦希尔德微微摇头，圣枪的光芒在她手中如同最后的烛火：“不，西格鲁德。我只是完成了我的职责而已。”她的声音轻柔下来，带着一种如梦似幻的满足感，“我感到很高兴，竟能像这样手持长枪与你并肩作战……我从未曾想象过的这种事。所以我很满足，就像在做梦……”她顿了顿，赤红的眼眸直视着西格鲁德，仿佛要将这一刻刻入永恒，“我……实现了从不敢奢求的梦想。”
西格鲁德深深地凝视着她，那眼神仿佛穿越了宿命的诅咒，只剩下纯粹的爱意与承诺：“如果是你的枪，在下随时有承受的准备。”他向前一步，虚幻的手似乎想触碰她的脸颊，“下次在别处相遇时，毫不犹豫地杀了我便是。倘若这就是你爱的证明……”他的声音无比坚定，“那在下定会存活下来，并向你证明在下的爱。”
布伦希尔德凝视着他，冰封的心湖彻底融化，只剩下温暖的涟漪：“……嗯。”一个简单的音节，承载了千言万语。
西格鲁德的目光越过布伦希尔德，投向不远处倚靠着焦黑冰岩、身影同样开始淡化的西格蒙德：“父亲，看来我们没有机会能堂堂正正的正面厮杀呢。”
西格蒙德沉默着，只是微微颔首。那看似勉强的承认，却已是这位冷酷战士能表达的最高敬意。他的目光复杂地扫过西格鲁德和布伦希尔德，最终停留在藤丸立香身上片刻，身影便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砾，彻底消逝在冰冷的空气中。
西格鲁德收回目光，对着藤丸立香、玛修、达芬奇、福尔摩斯，以及沉默地站在一旁的卫宫士郎，露出了一个洒脱而信任的微笑：“接下来的时间，就交给你们吧。我们…先行告退。”
他伸出手，布伦希尔德自然地、坚定地将自己的手放入他的掌心。没有更多的话语，两道身影——一道是闪耀着最后神光的女武神之长，一道是背负着屠龙宿命的英雄——在众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化作两道交织的光粒，如同归巢的流星，缓缓升向灰暗的天空，最终彻底融入这片他们战斗过、爱过、也最终告别的天地。
死寂再次笼罩战场，比苏尔特的咆哮更令人窒息。
士郎缓缓走向玛修。玛修依旧单膝跪地，怀中抱着奥菲莉娅·法姆索罗涅失去生命的躯体。少女长发沾染了血污，破碎的眼眶紧闭，脸上却凝固着一抹虚幻而满足的微笑，仿佛在生命最后一刻拥抱了最美好的幻觉。
士郎在奥菲莉娅身边蹲下身，目光复杂地凝视着她平静的遗容。这个曾经骄傲、孤独、背负着隐匿者使命的少女，此刻安静得像个普通女孩。他在心中默默思索：这个和普通人一样的女孩，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会想些什么？
他不知道，也永远不会知道。
或许他是知道的……
最终，他只能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他伸出手，并非触碰，只是虚悬在奥菲莉娅冰冷的额前，仿佛在进行某种无声的仪式。他轻轻地说，声音低沉得只有他自己和怀抱着她的玛修能听见：
“我会…帮你转达的。你的爱恋。”
玛修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士郎，用力地点了点头。
短暂的、沉重的休整后，迦勒底一行人拖着疲惫的身躯，带着无法言喻的复杂心情，回到了最初的、也是仅存的几座村庄之一。远处，那株被苏尔特强行抽取过能量、与世界树残骸纠缠的空想树根部，如同巨大的、濒死的黑色珊瑚，依旧顽强地扎根在大地上。
在村庄的边缘，风雪女神的身影静静伫立着，仿佛已等候多时，她的眼神比极北的寒冰更加坚硬，带着一种沉重的决绝。
“你们来了。”斯卡蒂的声音平静无波，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那巨大的空想树根部上，“空想树的根部基本全部残留于大地，上方的树干也没有被完全切断。“想必空想树在苏尔特那家伙的体内，也通过扭曲空间的方式与根部连在了一起吧……真奇妙，就连我这个神，也很难做到这种事。”
她收回目光，看向藤丸立香，赤红的魔眼中没有询问，只有陈述：“接下来，你们想必会立马去讨伐空想树吧。”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世界树的力量已然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空想树也并非可以寄托的对象。”
“那又如何？”斯卡蒂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守护的意志，“我，必须守护我的世界！虽然事到如今，这也已经不言而喻了。”她的目光扫过迦勒底的每一个人，带着一种奇异的理解，“我和你们是一样的啊，迦勒底，泛人类史。我——是基于责任与觉悟来决定爱与死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斯卡蒂周身骤然爆发出璀璨的光晕！强大的魔力波动席卷开来，那是某种本质的升华！她的衣裙变得更加华美繁复，雪白的织物如同极光编织而成，整个人的威压瞬间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玛修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斯卡蒂大人！您的灵基……既然您并非从者，就不会是身为以太体的灵基再临——”
“应该说‘存在再临’比较准确吧？”福尔摩斯低沉的声音响起，烟斗的微光映着他锐利的眼神，“就连基于迦勒底式的召唤英灵强化术式，也是您能自如操纵的事项之一吗？所谓的神……真是令人恐惧的存在啊。”
斯卡蒂微微一笑，那笑容带着神明的疏离与一丝疲惫：“呵呵，令人恐惧的存在吗？如今对我而言，你们才是怪物，迦勒底。连炎之巨人王都能打倒的怪物们。”
语气出奇地冷静：“在我印象中，这是通过向多方寻求帮助，汇集了众多力量才勉强险胜的结果。”
“这才是真正令人恐惧的地方啊。”斯卡蒂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要看穿迦勒底的本质，“明明并没有[没有？/有？]抑止力站在你们这边，却如履薄冰地做到了。”她的话语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斯卡蒂女王……”藤丸立香上前一步，试图说些什么。
“闭嘴！”斯卡蒂的声音骤然冰冷严厉，打断了立香的话，“别动摇我的决心。你一张开嘴，就会令我想起泛人类史的神话……此处并无那般神话，女神亦无那般过去。无知的北欧，仅存在于此处，而非你们的归宿吧？”
她的语气稍稍缓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希冀与悲伤：“倘若你们……要将此处当做故乡，我，身为神，身为女王，身为母亲……就会永远爱你们……”她的话语停顿了，最终归于沉寂，“但这是无法实现的。你们会继续踏上旅程吧？为了毁灭异闻带，为了夺回自己的世界。”
众人无言，沉默压在每个人心头。
立香深吸一口气，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他的眼神在巨大的悲伤之后，沉淀下磐石般的坚定：“您……并没有做错什么。只是和我们一样，走在该走的道路上。但是……非常遗憾。”他看着斯卡蒂赤红的眼眸，“您与我们的道路，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交。”
“这当然。”斯卡蒂的声音恢复了冰雪般的平静。她微微侧头，呼唤道：“奥特琳德。”
仅剩的女武神，奥特琳德的身影无声地出现在斯卡蒂身侧，单膝跪地：“是，吾神。”
斯卡蒂看着她，眼中带着一丝询问，也带着一丝决然的放手：“你作何打算？我准许你可以自由选择。”这是她作为母亲最后的仁慈。
奥特琳德抬起头，黑色的短发在寒风中微动，眼神清澈而坚定：“我打算……遵照我自身的意志去做。我凭借自身的意志，追随您——自父亲大人那继承了北欧的斯卡蒂大人。”她微微一顿，声音更加清晰，“请输入命令。”
斯卡蒂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欣慰的弧度，随即被凛冽的决绝取代：“准备战斗。吾等要誓死守护这个世界。”
“是！”奥特琳德毫不犹豫地应道，起身，光翼在背后展开，长枪紧握，目光锁定迦勒底众人。
“……唔……”戈尔德鲁夫看着这一幕，胖胖的脸上充满了挣扎与不忍，“这场战斗……无论如何都无法避免吗？”
达芬奇的声音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种看透未来的残酷通透：“嗯，无可避免。而且……这类事情，以后还会继续发生。”她的目光扫过立香、玛修，最后落在眼神复杂、紧握双拳的卫宫士郎身上，“如女王所言，我们也不得不怀着责任与觉悟，向她发起挑战。明白了吗？玛修，立香，”她的目光在士郎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深意，“卫宫。”
立香挺直了脊背，眼神如同淬火的钢铁：“正因为有这样的想法，我们才会站在此处。”这是他的回答，也是迦勒底的宿命。
士郎紧咬着牙，眼神在斯卡蒂慈爱又决绝的面容、奥特琳德坚定的身影、以及远处那几座渺小的村庄之间痛苦地游移。明明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却仿佛在哭泣。
斯卡蒂的目光投向远方，看到了那些她守护了三千年的、渺小却珍贵的生命之火：“话说……在你们的泛人类史里，有多少人类生存？”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质问，“成千上万？几百万？几千万？几亿……啊，倘若将野兽与草木也算入生命的数量，就会是无穷无尽的吧……”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悲怆：“就是因为你们背负着那么多生命！才会来毁灭我心爱的世界吧？！就是如此！我就要为了对我一万子民的爱，将你们的几亿、几千亿……”她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我怎能放过这种奇迹？！在这颗行星上，名为现代的轴上，我的北欧重获新生了！这无疑是超越全能的大伟业！无论是神还是大神都无法达成的奇迹！我必将这份奇迹延续下去！”
“女王……”立香的声音带着痛苦。
“闭嘴！”斯卡蒂厉声打断，赤红的魔眼中燃烧着最后的、如同极光般凄美的火焰，“这早已不是争辩！此乃我的恸哭！乃我奔赴战场之际的咆哮！”她的声音仿佛穿透了三千年的风霜，带着无尽的孤寂与不甘，“纵使经历了三千年，也与那半年无异！只能维持这100座村庄的我无力的世界！我的双手只能承载得了仅仅100座村庄，仅仅1万名人类！我甚至无法让他们活到成为老人！只因为凭借我的爱，凭借我的血，全能只能触及春日万物萌芽的前兆！”
她的声音充满了绝望的控诉：“凭借我的爱是不够的！春天不会到来！生命不会增加！然而——我不会放弃！不能放弃！绝不能！”她的目光仿佛要燃烧殆尽，“这三千年，这风霜岁月，我的力量都耗费在抑制苏尔特的炎热上！但是现在的话……倘若是在没有了苏尔特的世界……我的力量……或许能够为北欧带来希望吧……”
她缓缓抬起手，指向迦勒底众人，指向她曾教导过的弟子卫宫士郎，指向这些注定要毁灭她世界的存在，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最后的、神明的诅咒与母亲的悲愿：
“我将在此废弃那份爱！赐予你们死亡！”
“若想拯救人理，就杀了我——将我们碾碎吧，泛人类史的家伙们！”
所有人的眼神都变得无比悲哀。藤丸立香的眼神在剧烈的悲伤浪潮之后，只剩下冻彻骨髓的坚定与觉悟：“……即便如此……也要打倒你。”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身边的玛修，那份守护的意志无比清晰，“为了我所生活的世界，为了……我爱着的人。”
士郎脸上的痛苦和犹豫瞬间达到了顶点，他几乎要冲口而出阻止这一切，但斯卡蒂那双赤红的、燃烧着最后尊严与守护意志的眼睛，如同冰冷的锁链，将他死死钉在原地。
最终他什么都没有做，唯有沉默以对。
——
战斗的过程无需赘述。它惨烈而短暂。斯卡蒂的力量在与苏尔特对抗和开启影之国后早已油尽灯枯。奥特琳德英勇奋战，最终在玛修的重盾与立香指挥的影从者围攻下，带着对斯卡蒂的忠诚与对这片土地最后的眷恋，化作光粒消散。
“布伦希尔德姐姐……”
在最后一刻，女武神执拗的挥出手，仿佛想要抓住什么，喃喃地呼唤着某人的名字。
斯卡蒂败了。
她华美的长裙沾染了尘土与细微的裂痕，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但她依旧挺直着脊梁，脸上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平静笑容。
“干得……漂亮……”她的声音轻若蚊呐。
立香走上前，看着这位曾给予他们帮助，最终却不得不兵戎相见的冰雪女王，眼中充满了不解与痛惜：“为什么……你闭口不提你的魔力？”他指着斯卡蒂身上那几乎感觉不到的神性光辉，“在与苏尔特战斗后基本没有回复……明明处于这种状态，为何还要……以近乎万全状态的我们为对手战斗？”
斯卡蒂抬起头，赤红的眼眸看着立香，带着一丝淡淡的、属于统治者的骄傲：“这是统治者的尊严。”她的目光温柔地投向远处幸存的村庄，“我必须守护我的大地和生命……必须治愈刚被苏尔特弄伤的大地，治愈被粉碎的村庄、受伤的生命……”她微微摇头，露出一丝苦笑，“不能将魔力浪费在你们身上啊……尽管原本，就只有这么一点了。”她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一直站在后方、脸色苍白、紧抿着嘴唇的卫宫士郎，带着一丝了然，“再说……某人根本就没有出力吧。”
士郎的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不敢与斯卡蒂对视。
斯卡蒂似乎并不在意。她挣扎着，用最后一丝力气站起身，走到士郎面前。她的动作很慢，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她伸出食指，轻轻点在士郎的额头上。
嗡！
一个无形的、隔绝一切的结界瞬间将两人笼罩。外界的一切声音、景象都模糊了，只剩下斯卡蒂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赤红眼眸。
“我最后……也是唯一的弟子啊……”斯卡蒂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与疲惫，如同母亲在叮嘱远行的孩子，“你是优秀到……足以令神明侧目的孩子。”
随着她的话语，一股温暖而磅礴的力量顺着她的指尖涌入士郎的体内，是某种本源的力量。士郎感觉体内那根被斯卡蒂深埋的世界树残枝剧烈震动起来，与斯卡蒂此刻传递而来的、另一股同源但更加微弱、却蕴含着纯粹生机的力量产生了共鸣！
在斯卡蒂的引导下，两股力量——一股来自世界树最后的遗产，一股来自斯卡蒂自身神性所蕴藏的生命本源——在士郎的身躯深处缓缓交融、编织。光芒在他的胸口汇聚，最终，一根细小的、嫩绿的、散发着微弱却无比纯净光辉的枝条，如同破土而出的新芽，缓缓浮现、凝实。它虽然渺小，却确确实实蕴含着新生的世界树的气息。
“作为师夫……我没有什么能交给你的了……”斯卡蒂看着那新生的枝丫，眼中充满了慈爱与期许，她的身影在结界中开始变得透明，“唯一希望……这新生的世界树枝条……能为你的命运开辟一条通路……”
她的指尖离开士郎的额头，最后的力量如同雪花般飘散：“愿你的灵魂的纯善……能够得到与之相配的结局……”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如同叹息般消散在结界中，“以及……铭记……我们的故事……”
结界破碎。斯卡蒂的身影在士郎面前彻底消散，化作无数光点，如同最后的极光，温柔地飘向这片她守护了三千年的、即将消逝的土地。
他终是无法保持沉默，伸出手，却只挽留下了星星点点的碎光。
——
村庄内，幸存的村民们茫然无措。残余的几位女武神，在各座幸存的村庄间奔走，传达着女神最后的命令：
“现在，上床睡觉。”
命令简单而诡异，却是不容置疑的神谕。疲惫而惶恐的村民们，在女武神们平静的目光注视下，默默地回到了各自简陋的房屋，躺在了床铺上。
名为格尔达的女孩躺在床上，小小的身体蜷缩着。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心慌，心口深处揪得紧紧的，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泪水无声地滑落脸颊。玛修姐姐、立香哥哥、那个总是带着尴尬笑容的士郎哥哥、还有漂亮的瓦尔基里姐姐……还有那个好凶但是好像很关心她们的叔叔……她感觉如果就这么睡着了，就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然而，在所有人都各回各家，躺在床上，闭上眼睛，遵从着这不可思议的神谕时，有一个人违背了它。
格尔达。
她无论如何都很在意，在意到无法入睡。而且，还有一种奇妙的预感在她心中滋生。她悄悄地爬下床，赤着脚，如同一个迷路的精灵，独自一人离开了冰冷的房子。
村庄里空荡荡的，死寂得可怕。寒风吹过空旷的街道，卷起地上的雪沫。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比冰雪更冷。她漫无目的地走着，小小的身影在巨大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渺小。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村子与外界的边界上。那里，原本是与冰雪壁垒的分界。
然而，她愣住了。
眼前不再是熟悉的、一望无际的苍白。村外的冰雪……竟然在融化！露出了底下深褐色、饱含着生命力的泥土！更让她难以置信的是，在那湿润的泥土上，星星点点的、无比柔嫩的绿色，正顽强地探出头来！那是……草芽？！嫩绿得仿佛能掐出水来，微弱闪烁着生命的光泽。远处，甚至能看到几株矮小的灌木抽出了新枝，挂着晶莹的水珠。
一股难以言喻的、纯粹的欢欣雀跃瞬间冲散了格尔达心中的寒冷与孤独！春天！是春天的气息！虽然微弱，却如此真实！她从未见过如此生机勃勃的景象！她想起了立香哥哥他们带来的温暖，想起了玛修姐姐温柔的笑容。
一种奇妙的冲动驱使着她。她模仿着记忆中，新朋友们在雪地上跳跃的样子，后退了几步，脸上露出了一个纯真而期待的笑容。
“预备……”她小声地对自己说，然后用力地、向着那片新生的绿色跃起——
“跳！”
就在她小小的身体跃离地面的瞬间，一阵风，毫无征兆地吹拂而来。
那不是刺骨的寒风，而是……温暖的、和煦的、带着泥土芬芳与青草气息的风，如同母亲最轻柔的抚摸，如同斯卡蒂最后那声叹息中蕴含的、未能实现的春日祝福。
这阵风，温柔地包裹住了跃起的格尔达。
然后——
少女的双脚……再也没能落回大地上。
她的身体变得轻盈，仿佛失去了重量。那温暖的风如同无形的臂弯，将她温柔地托起。格尔达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她低头看了看脚下那片新生的绿意，又看了看自己逐渐变得透明、仿佛融入风中的双手和身体。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妙的、如同飞翔般的自由感。
她小小的身影，就这样在暖风中，如同被吹散的蒲公英，又如同一片融入春光的雪花，开始变得模糊、透明。她的脸上，残留着那纯真而欢欣的笑容，仿佛终于抓住了那遥不可及的春日幻梦。
“啊……”一声轻叹般的呢喃，消散在风中。
下一秒，格尔达的身影，与整个北欧异闻带正在片片剥落的现实一起，悄无声息地、彻底地消失在了某个遥远而不可知的地方。只留下那阵令人感觉到春日万物萌芽的和煦暖风，在原地盘旋了片刻，仿佛在诉说着一个仅此一次的、关于消失与新生的童话。伴随在暖风中的，是少女消逝前，那微微的、满足的笑容。
——
镜头拉回斯卡蒂消散的地方，不，更确切地说，是这片空间最后残留的意志。
女王斯卡蒂的虚影静静地悬浮着，注视着脚下正在飞速褪色、崩解、化为虚无的北欧大地。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
“现在来找我，有什么事吗？”斯卡蒂没有回头，声音空灵地响起，“悲剧的女武神与英雄。”
在她身后，两道由明灭的灵子构成的身影缓缓浮现——正是刚刚离去的布伦希尔德与西格鲁德。
布伦希尔德微微低下头，眼眸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悲伤，她看着斯卡蒂，欲言又止。
西格鲁德代替她，向前一步，金色的灵体目光带着敬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斯卡蒂大人，请容我发问。那孩子的命运……将会通向何方？”
斯卡蒂的虚影终于微微侧身，赤红的眼眸看向这对跨越了宿命的伴侣，脸上浮现出一抹极淡、却意味深长的微笑：“呵呵，难道你们是会溺爱孩子的那种父母吗？”
布伦希尔德抬起头，声音带着母性的关切：“不……只是无论如何，我们都很担心他未来的道路……”
斯卡蒂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的壁垒，落在了某个背负着新生世界树枝、行走于毁灭与拯救夹缝中的少年身上。她的声音变得悠远而缥缈，如同预言的回响：
“我曾为他[她]做出预言……他[她]将带上三重冠冕——”
“天之冠冕，将予他[她]权能……”
“血之冠冕，将予他[她]悲怆……”
“星之冠冕，将予他[她]责任……”
她停顿了片刻，目光落在那根在士郎体内新生的渺小枝条上，最后的祝福如同融化的雪水，温柔而带着一丝期许：
“终愿……那命运的枝条……能助他走向……美好的结局。”
话音落下，斯卡蒂的虚影，连同布伦希尔德与西格鲁德的灵体，如同被风吹散的流萤，彻底融入了北欧异闻带最后消逝的光影之中。留下无尽的虚空，以及那根在某个少年灵魂深处，悄然扎根、等待萌发的新生枝芽。
作者有话说
第141章 向着那遥不可及的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