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朶树》安华水

24、高晓义舔犊情深 高晓礼春风化雨

　　高先花在公社卫生院住院治疗了快二十天了，在冯家忠的悉心照料下，病情有所好转，现在能吃能喝能睡，高兴时还能与照顾她的医生和护士交流一两句。
　　由于多方努力，严格管控，大家担心的情况并没有出现。
　　前几天，冯家忠请来了省人民医院的精神病专家，给高先花会诊。
　　省专家根据高先花出现的焦虑抑郁、意识障碍、癔病样发作等症状，分析出高先花可能是在焦躁的状态下，突然受到了强烈的刺激，才出现这种应激性精神障碍。专家建议，在继续用药治疗的同时，心理抚慰要及时跟上。
　　根据专家的建议，冯家忠马上调整了治疗方案，并报高晓礼和雷华栋同意，对高先花开始实施心理疏导。
　　要解开高先花心结的第一个重要的人物，就是高先花的爸爸高晓义。高晓义这些天也是在煎熬中度过的，女儿住院自己不能去看望和照顾，他的心里时刻牵挂着高先花的病情。公社卫生院通知他从即日开始可以陪护和探视，他的担心和着急这才有所减轻。
　　女儿住院十几天来，高晓义也在不断地反思自己，女儿病成这样，完全是自己给她的压力太大了，要求太高了，精神上绷得太紧了，把她压垮了，逼疯了。到如今，他才意识到，一个健康活泼的女儿，比什么都重要，他悔不当初，但为时已晚。
　　高晓义来到公社卫生院，冯家忠先把他带到自己的办公室，告诉他怎么去陪女儿，怎么去打开女儿的心结。接着，冯家忠还把事先写好的注意事项，一一跟高晓义解释清楚，然后交到高晓义的手上，让他按上面的要求去做。
　　高晓义走进病房，来到女儿的床边，这是他十多天来第一次靠近女儿。高晓义强忍着眼泪，因为冯家忠院长再三叮嘱过他，一定不能哭，不能问当天发生了什么事。
　　高晓义轻轻地抚摸着女儿的额头，把女儿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轻轻地揉搓着。这是女儿长这么大，他第一次这么亲热地抚摸她。
　　高先花闭着的眼睛慢慢地睁开了，她认出了爸爸，两行眼泪从眼角滑落了下来。
　　高晓义强忍着心疼：“花儿呀，是爸爸害了你。爸爸好后悔呀。爸爸不该天天逼着你跳出农村，压着你不许和别人交往。只要你能好起来，你就是在养猪场干一辈子，你就是在农村不管嫁给谁，爸爸都会支持你的。花儿呀，爸爸错了，你原谅爸爸吧。”
　　高先花慢慢把眼睛闭上了，泪水已经把枕巾全部打湿了。
　　冯家忠在一旁看着，感觉高先花应该听进去了。火候已到，他就把高晓义带出了病房，好让高先花静一静，慢慢地消化吸收爸爸说的话。
　　冯家忠把高晓义带到病房旁边的护士站，让他回忆下自己在女儿的成长过程中是如何扮演父亲角色的，高晓义已经知道自己在教育女儿的过程中犯下了错误，就从头一五一十地把自己怎样用不正当的方法教育女儿、强迫女儿，怎样把女儿逼上绝路的经过讲给冯家忠听。
　　冯家忠知道高晓义认识到了错爱给孩子造成的伤害，就让他从第二天开始，每天给高先花回忆一段成长故事，每一段经历都承认自己错在哪里，让高先花从内心感受到爸爸的真诚，慢慢接受爸爸的真爱，慢慢释放内心的压力。
　　再说高晓礼接到公社卫生院送来的专家报告和冯家忠新的治疗方案，也主动请缨，要去做高先花的开导工作。
　　作为高先花同族的长辈和工作上的领导，他觉得如果能帮助高先花树立起正确的人生观和价值观，也许能解开她心里的死结。
　　也许是省专家带来的新药起了作用，也许是高先花爸爸几天来的真情流露起了作用，总之，当高晓礼走到床边时，高先花与他有一个眼神的交流。
　　“先花呀，这些天水库工地很忙，我没来看你，今天听说你好些了，我特地赶过来看你。”
　　高先花眼含泪花，看着高晓礼，没有出声。
　　“我知道你在床上躺了十几天了，一定很闷吧，我今天来给你讲段故事好不好？”
　　高先花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用眼睛盯着高晓礼。
　　“那我就给你讲讲我们村三朶树来历的故事给你听听。”
　　高晓礼看了看高先花，她好像在听。
　　“你知道我们村的三朶树是谁栽的吗？”
　　高先花没有回答。
　　高晓礼放慢了语速：“其实它不是栽的，是高友兵的爷爷嫁接的。”
　　高晓礼观察了高先花的反应，她有点好奇。
　　高晓礼于是接着慢慢往下讲：“他为什么要嫁接这棵三朶树呢？就是因为那时我们村刚刚解放，不少人参军或是到外面工作去了。留下来的人不安心生产，分到的田地也不种了。为了教育和警示村里的年轻人，他就带着这些年轻人一起嫁接了这棵三朶树，三朶树有三朶桠，高爷爷就在三朶桠上嫁接了三种味道的果子。他还每天带着这些年轻人浇水护苗，直到它开花结果。他嫁接这棵三朶树就是告诫村里的后辈人，不管在哪里工作，都是为人民服务，都有意义。收获的人生果实是苦、是酸还是甜，与在哪里工作没有关系，只与个人付出的心血和汗水有关系。自从有了三朶树，村里人自觉以树为镜，我们村才成为省里的先进典型。”
　　高晓礼看到高先花在认真地听，就语重心长地说：“你这次推荐上大学社员代表评议没通过，没什么不光彩的。你的同班同学高友兵和柳金兰不都还在农村吗？他们没感觉丢人，你有什么丢人的。今年没通过，还有明年呀，你爸爸为了你都到各家各户去认错了，明年大家肯定会给你机会的。再说你学习成绩那么好，说不定明年按成绩录取，你不用靠别人，自己就能考进大学了。你还这么年轻，今后的机会多得很，你说是不是？”
　　高先花好像听懂了，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