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4、第二百六十四章 冥王的忏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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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日梦里，我一直在左手斩着冥兵，右手屠着冥将，天海之南的兄弟们冲坚攻锐，被摩煞冥王驱使的孤魂野鬼尽数成了本帝君脚下踯踏的血路。在我有生之年，十方世界最血腥的一次诛戮，便要在这喷涌沸腾的地狱之火中尽情，肆意，挥杀。
然而，这终究只是个梦，重返悦梁山的一路，我们竟然走得坦坦荡荡，除了顾冽在山下拦截，未曾再遇阻兵，看来天海之南的冥官也是白带了。
已经被川爹变回球状的云水珠弹弹跳跳到了山顶，这是冥君曾经送寂乐下山，自己扬着袖子返回十方常住那条路。
冥君的十方常住曾是我年幼时闹耍的去处，而染南回的摩煞殿我却只在幽冥域的方向远远瞧过一眼。
那个永远不会被我承认的冥王此时不在殿中，但大门虚掩着，并未关锁。云水珠得了空隙便会自己溜进去，嫌那门缝太窄，挤上两下，它进去后，门也就开了。
云水珠需要折腾很久，才能完成收取记忆的任务，我让三九带人守在这里，那屎王回来前，先不要轻举妄动。
颢烨等不及要去见故人，但又心中忐忑不敢一个人去，便拉我一同前往幽冥域。路途不长不短，刚好够说上几句。
我问颢烨，“你俩之前又不是因为仇怨分开，为何这两千年谁也不找谁呢？搞得好像老死不相往来的仇人一样。”
颢烨如今说话早没了当初得瑟的样子，但我还是觉得跟染凰分开之前的他更快乐也更真实。
他带着海底沉浊悲伤的气息说道，“他有他想做的事，也有他该做的事，我也一样，他要留在地狱，誓将这里的煞恶清空，而我要回归大海，永远守护海中族群。我和他都有各自要完成的使命，就不该再成为对方的牵绊。我还记得，他说，我在人间陪过他百年，足矣。”
我承认自己是个没出息的神，总会因为旁人的故事管不住自己的眼泪。
“真的足矣吗？”我问出这句话时，咬着牙关才把泪水咽回到心里。
“也许吧。”颢烨说出这句话时，又何偿不是一样。
这段对言，才让我看清颢烨对染凰的心，能够成全彼此，担得住生离的思念，这样的爱相比承受死别，更加深刻。同时，我也在他们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幸运，我是一只不怕水的鸟，拥有一棵长在水里的树，本就相生相依在一起，这是多大的福报啊。
行至幽冥域大门外，一切如常，有守门的鬼兵，也需要通传才能进入。
由于此行来的主要目的是收取记忆，那便少生事端，我规规矩矩报了名号，将来意说明，那小鬼兵跑进去传信，我和颢烨就在外面稍等。
“欢期，你快看看我这衣服穿得合不合身？昨天才赶着做出来，定有许多不得当的地方。”
关于衣服的问题，颢烨已经问过不下五遍。做好问一遍，试穿问一遍，今天早上穿好，出门又问两遍，看他这紧张的样子，哪里还像那条在海里叱咤，云中驰骋的游龙，分明就是郪历二六七年嫁进王宫时的新娘子模样。
我小声逗他一句，“哎，你当初入洞房的时候，也这么紧张？”
颢烨被我说得臊红一脸，正要寻个尖利的法器戳我几下，这时，那传信的小鬼兵回来了。
我以为这门将要敞开，便放开步子准备进去，却不想被那小兵拦住。
“青渊帝君，您止步。冥王正在里面布法，此时不能进入。”
这是什么意思？我多了个心眼儿，难道染南回在销毁证据，所以不让我们进去？
“小弟弟，我们又不找冥王。”我好言说道，“不是让你给司魂殿掌殿送个信儿嘛。”
小鬼兵顶着个鬼吓鬼的头盔说道，“送了，他说与您二位不熟，有什么事等冥王布法结束再说。”
我......
“不熟？他这么说的？”我不确信又问一遍。
“是啊。”小鬼兵言语很天真，一听就是个诚实的孩子。
我……无语……赶紧看向颢烨……那脸色从质疑到委屈到愠怒再到难过，四季一样轮番更替，龙儿心里一定像是被泼了冷水一般，苦痛难挨。
这种时候，我不能再忍，总要替他出头才行。原本咱们龙儿就是提着心吊着胆来见大火树，吃了此等闭门羹那还了得。
“小弟弟，你去通报冥王，告诉他大哥来了，正在摩煞殿等着他呢。”
“谁来也不行。”小鬼兵态度强硬，不再去通报更不放行。
靠！你硬，你能硬过本帝的扇子？
我撒开背在身后的手，归元扇转着圈儿翻飞出来，一招把门口这几个鬼兵全都收了，给你们掌域使顾大人做伴去吧。
“走！”我一脚踹开大门。
颢烨却犹豫起来，“他，不想见我。”
“不想见也得见！”
随着大门打开，里面冲出两队鬼兵，管它的，谁拦着收谁！
我甩起颢烨刚刚给我的龙须鞭子，像蛙仔吐舌吃虫虫一样，缠住一个扔进扇子一个，虽不像梦里杀得轰轰烈烈，好歹也算痛快一回。祖宗这筋骨除了跟媳妇活动以外，真快要呆散了，好不容易到个能打架的地方，还不得耍两下子。
只可惜冲上来的鬼兵虽有百余，在我看来还是不够多，真就是转三圈儿的工夫，祖宗这鞭子就甩到头了，一百来鬼啪啪啪啪全进了万念归元扇。
最后这只拿棍子的鬼嘛，先留在外面说说话吧，一言不合，再收也不迟。
摩煞冥王染南回冷眉肃目站在我和颢烨面前，他这是刚从下面上来。
“呦，听说屎大王刚刚布法，莫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想要销毁吧。证据这种东西，即便你吃到肚子里，我也能挖出来。”
我向来看他不顺眼，尤其今天，格外讨厌。
凡人都说相由心生，许多人生来一个样子，长着长着面相就会随心而变，好坏二字虽不写在脸上，却总能在眉宇间透出善恶的气息。
染南回算是从冥君手上抢来这死神的王座，那少年为王因世人恐惧被看作凶煞恶鬼，但其本相却良善慈软，而染非为王却是在自己身上硬裹出一团煞气，恶相满盈，吓着鬼也同时恶心着人。
他变了，变得太多，以至我已然记不起当初在大哥面前走路踮着脚，说话扬着劲儿的那个少年是什么模样了。
染南回没有理会我的挖苦，他只沉声问了一句，“冥君的菩提心找到了？”
“哼。”我冷笑道，“你有脸问吗？顾老九干的好事，你以为自己能撇清关系？我问你，顾老九为何能从你手上偷得墨吞灵绒？你的灵绒是哪儿来的？”
“我没必要跟你解释。”
“好啊，不解释，那本帝就自己看！”
我撒开鞭子，与染南回战在一处。颢烨使了个法咒，将我手里的鞭子变成了一根长棍，这倒是个痛快活。
连女王陛下都能横扫幽冥域，本帝不信还打不过你这坨屎了。
一场架从最上层，一路打到最底层，上上下下，幽冥域算是给祖宗搅了个山翻地覆，烈火横飞。
但是，也只能说是尽了半处兴致。看得出来，染南回未使全力，且步步退让，只招架我扫过去的棍子，却并不拦阻从四面八方飞过去的扇子。
我拈着扇诀，让那万念归元扇狠狠砸向他心轮，每砸一下他痛起一次，我便会跟着生起复仇的快感，那时，我有预感，冥君的死他染南回手上绝对沾着血，而顾望洲在山下拦截并未与我们死磕，便是希望用自己的认罪换来染南回的清白。
用人间最俗一个词来形容，南望二人便是一对狼狈为奸的狗男女。
我心中痛恨，再拈个扇诀，让那扇子里的顾老九亲眼看着自己撞击在染南回的心上，你不是为了护他害了冥君嘛，我今天就让你好好护着他。
从第一殿，到第十殿，冥兵冥将以及十殿掌殿都出来围观了，却未有一人替冥王解围，他们似是无情一般看着摩煞冥王被青渊帝君打了个落花流水，看着那万念归元扇在他心上痛撞了二十一次。
染南回终于承受不住，最后这一棍再无力气抵挡，被我横扫在胸前，打得飞转出去，幽冥域深渊里的送魂台接住他，一口黑色的血喷吐出来，散花一样簌簌而落。
归元扇悬在他头顶前方，顾望洲在扇子里看着眼前的南回，敲着隔窗一样，奋力嘶吼，却无声无息，没人能听见他在里面喊着什么，只知道若非是万念归元扇，这世间再无任何一件法器可以控制住想要护守南回的狼王。
染非用回龙棍跪撑着，任凭扇子收取自己的记忆，未再做反抗。
这时，昔川君从摩煞殿赶来，他乘着另一架送魂台下来。南回抬起眼来，看着不远不近站在面前的大哥，硬朗的汉子终是落下一行浊泪。
昔川君有话要说，却被南回打断。
“大哥。”
时隔两千年，他又叫回了当初的亲切。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的记忆已经给你留在了摩煞殿，未有半点删改，想必你也知道了一切。”
原来，染南回是故意离开摩煞殿，并把记忆安放在案台上，等着大哥自己寻到。我和颢烨来幽冥域的时候，昔川君正在翻看那些记忆。
染非眼底蓄上一层薄泪，微颤着声音，说道，“南回，错过，悔过，但守住冥界自他离开那天起就已经是我的本份，所以，两千年前，你来与我讨问真相时，我不能给你任何交待。今天，你重返悦梁山，来取这里散落的记忆，我便知道他一定快回来了。我也终于能卸下背了两千年的枷锁，轻松上路。幽冥域的所有事，我已经全部交待妥当，就只差还他一个交待了。大哥，南回但有一事相求，我的记忆别让旁人看到，我想守住最后的尊严。”
染南回说完，撑站起来，攒起周身之力，转动回龙棍旋起龙行一般的漩涡，魂死心灭，于这漩风之中。
……
如他所言，染非真心悔过，却也实实在在错过。错就错在他和染清珏一样，爱上一个人，却不可能得到回应，受到不公对待，又未能化解心恨。当他们被爱恨捆绑之时，就只能在前行的道路上做个被缚手脚的奴隶，即便身后背着食物，却也无力自取，只能任人摆控。
好在，他与染清珏同途却未同归。染清珏恶满于心，至死不悔，而染南回能够在这两千年对人间生死的守护之中，悔悟己过，也算是一种奔赴光明的圆满。
就在我们进来之前，摩煞冥王已将第九殿里至凶至恶的煞气全部收于己身，他与我的这场对阵，就是在借归元扇之力化煞除怨。而那些站着观望的十殿冥兵，他早已将自己害死冥君的罪行在他们面前坦言，他交待过兵将，不能帮杀，不能助阵，要安静地送他离开，要诚意地迎接新王。
至此，十方世界，第二代死神，摩煞冥王，寂灭于自己的忏悔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264章 第二百六十四章 冥王的忏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