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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8、第二百五十八章 神友的困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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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重返人间,我发现自己原来在人间的朋友们老的老,走的走。从二三零年第一次下山,到现在过去了三十六年,商储杨,染柏榆,秦娆这些名字再提起时,都要加上年过半百四个字。
伙伴们各自老去或轮回,神,唯有独自年轻地活着,独自承受这份悲凉。
上京城的海皇巴巴楼还在,但换了老板,已经与初建时大不一样。这人间早已是流光灯普照大地,早已是自流水入户万家,人们过着越来越方便也越来越懒的生活。神却像是厌了儿时手里把玩的弄偶,对这人间万事万物再难提起兴致。
郁轩在上京为官,拟定出航西陆的计划。这一年,我没有再结交新的朋友,不想担着离别的伤,那就去各城见一见冥界守官,总能从他们身上念起些陈年旧情,想起从神河府东院升起的那场人间烟火,相隔已久,却似在眼前。
白天郁轩上工,我便走法门去各城拜庙,晚上他回来,我就偎在他怀里做个婴婴怪,小妖精和疼媳妇的郎。
神又一次来人间的日子,就这样在淡淡的悲伤中混过了一年有余。
放眼整个上京城,神就只有一个傻缺神友,没事儿跑我府上讲着自己今天又把什么放到了什么里面。
郪历二三七年初冬,观山夫人三子的周岁宴刚过,我和郁轩前几日还被邀去观山府吃酒,算着日子也就过了五七八天吧,我一直在杏林谷兰屏院,郁轩外出办差不在家,我也就没回京城。
颢烨发了战信问我在不在府上,“你快回来,出大事儿了。”
我从兰屏院开法门直抵上京,在家中等了大概半个时辰,一个从头到脚裹成甜叶粽一样的人贼眉鼠眼溜进我家。虽然只露了一双眼睛在外面,但从身形我还是能一眼认出就是那条被大哥按在王宫历劫的傻缺龙。
“你上哪儿去了,给你发了好几天虫信也不回,你媳妇也不在京城,我孤立无援了知道吗?”
“孤立无援?呵,这是跟老外甥学了个新词儿?”
颢烨一边摘下身上缠布,一边说道,“我可不是来跟你扯闲的,正经的,你那扇子带在身上没?”
“万念归元扇?你想干嘛?你哥不是封了你术法吗?”
半年前,颢烨因为用术法戏耍国王陛下,害得染火火差点儿淹死在水里,龙哥知道后,就把他术法封了。当然,他想自己解开也不算很难,但关键是这位哥哥奴压根儿没这个胆子。只能说,万般庆幸,颢烨有一位能管教他的哥哥,否则,他一定会成为全世界最恶的龙。
颢烨急切上前两步,向我谄着一脸笑意,“嘿嘿,我是不能用,你能啊。你帮我查看一段记忆,我的,我的记忆。”
“你自己的记忆找我看什么?”
“我要是记得找你干嘛,我那不是喝大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嘛。”
从颢烨的表情可以看出他一定又闯祸了。
“那你先跟我说说,你还记得什么?对了,你身上缠成这样,也跟这事儿有关吧。”
颢烨委委屈屈含着眼泪,“我感觉我哥很快就要杀回京城,抽我八百鞭子了,我的死期就要到了。我就想不明白,我哥为啥那么护着老外甥,他对我若有对他一半儿好,我都知足。”
听颢烨前言不搭后语地说着,我怎么感觉事情大为不妙呢,龙兄将要大义灭弟?
“大白条,你不是把国王害死了吧。”
“死倒是没死,有可能伤害了他。”颢烨说得战战兢兢。
我更加糊涂,“伤害就伤害,怎么还有可能呢?”
“就是因为我记不得了,所以才让你帮我回看记忆嘛。”
看他半天说不到重点,我也真是跟着着急,“算了,帮帮你吧。”
“等一下。”我才要拿扇子,颢烨忽然又拦住我,自顾念叨着,“看还是不看呢?”
“我靠,大哥,你这什么情况?自己还没想好看不看呢?”我放出一脸无语瞪着颢烨。
这龙宝对本神还真就只有一个用处,能让我经常瞪起眼睛,暂时摆脱小眼的困境。
“得了,你先从头到尾跟我说说,究竟发生了什么吧。”
颢烨说得断断续续,东一撇西一捺,还好我受教于媳妇,总算能把事情经过捋顺明白。
就在观山夫人办周岁宴前三天,北冥军中一个小将受王命要去给观山夫人送贺礼,结果出发前他忽然闹肚子,便临时委托颢烨前去。
染观山虽年幼时在母亲身边见过小王舅,但她与颢烨接触不多,时隔这么久,小舅舅又换了黑头发,她自是认不出来。
回京后,观山夫人大多时候在府上养胎,偶尔会进出王宫,即便见过颢烨,一走一过也没太在意。
这次,颢烨替同僚出面给观山夫人送礼,咱这数得上全世界第一的大大美人可是被夫人一眼相中,当下就被按在观山府好酒好肉招待上了。染观山先是借酒盘问其身世,按照龙哥交待,颢烨说了一通瞎话。染观山听闻是大舅带起来的孩子,信任之余更喜上三分。
剩下说些什么,颢烨就记不清了,“只隐约记得夫人问我,喜欢男的还是女的。”
“你怎么说?”
“男的呀,我原来不是喜欢你嘛。”
“别扯我,然后呢?”听到此处,我倒觉得事情没我想得那么糟糕,大白条身上从来不会发生血淋淋的命案,打个架也大多是令人啼笑皆非的趣事,当然,吃小孩儿除外。
颢烨接着说道,“然后,夫人又好像问我喜不喜欢国王。我当时喝得迷迷糊糊,心里想着,国王是谁,国王不就是我哥嘛,我哥虽然总是苛待我,但毕竟都是蛋生的,自然是最亲的哥了,也自然是喜欢的呀。”
“哈哈哈哈!”我大笑着拍起桌子,想起观山夫人往宫里贩卖美人的事儿,大概能猜到故事结局了,“你说喜欢了?”
“应该是吧,要不然也不至于被送到桐凰殿了。”
果然被我猜中,“你在国王寝殿过夜了?”
“啊。”
颢烨答得有些心虚,看来是……
“发生了?”
“不记得呀。”
“那你衣服还穿着呢吗?”
“外面脱了,里面还在。”颢烨见我没立刻答言,凑近些小声问道,“依你的经验来看,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这个,真不好说。也许你喝得太大,吐了一身,外面的衣服就被扒去洗了。”
“是这样最好。”
颢烨刚要拍着胸脯表达欣慰,我接下来的话又立刻让他愁云满面。
“当然,也不排除另一种可能。染火火那么讲礼数的一个人,发生这种事儿,也有可能事后替你把衣服穿好。”
“这,那,这那可怎么办呀!”颢烨已经感觉到龙哥正在提剑杀来的路上。
无论是舅舅把外甥怎么,还是外甥把舅舅怎么,虽然俩人隔着种族更隔着血缘,但从名份上来讲,这一世,染凰必要管颢烨叫上一声小王舅。他俩之间若真发生什么,大王舅真能一剑劈了颢烨。
于是,为了拯救白龙,我给颢烨出了一招,“我觉得吧,你还是不应该看这段记忆,倒应该想办法将这段记忆除掉,同时,把染凰心里那份也抹掉,嘿,这样不就得了,你大哥来的时候,查无依据,也不会把你怎样。”
“对啊,我咋没想到这个法子。都怪我哥不让我用术法,害得我一时没了主意。这么想想,也没多大事儿嘛。”
颢烨这心性真就只有一岁孩子大小,前一刻在哭,你指个桌上的红果让他瞧,立刻就能笑起来。
“事儿还没完吧,你把自己裹成这样来我府上,这又是躲谁呢?”
“啊,这事儿我记得。”
颢烨觉得头顶乌云已经散去,再说话就没什么压力了。于是,扯着欢喜讲起下面这件事来。
第二天早上,颢烨在桐凰殿醒来,发现一位画师正在给他画像。当时瞧这人眼生,不是宫里的画师。攀聊几句,听说是不往山房来的。
“你在外甥床上醒来,还有心情攀聊呢?”
“那我不是还没反应过来嘛。事后,我想这画师一定是观山夫人带来京城的,第一次进王宫,又不认识国王,就把我当成国王给画了。”
“然后呢?”
“然后,你不在京城这些天,我的画像就传遍全国了。”
“传遍全国什么意思?”
“这还用问嘛,说明哥哥我美呀。那画师把我画像带出宫去,肯定知道我不是国王了,然后,就把我的画高价贩卖呗。再一传十,十传百,没几天,全国百姓都认识我了。”
“你咋知道是全国?”
“各城守官跟我说的呀,许多地方都开始在荷包上面绣我的画像了。真没想到东陆人这么热情,想当初,我在南陆,也不过就是被人们造些神像立在街头巷尾,东陆人倒好,直接想把我挂在身上,哈哈,哥哥我这么美,你咋就不后悔当初没跟我呢。”
这龙,没水也能自浪三分,在他龙哥看来欠揍,在我看来,更是。
“滚,又扯没用的。”我一句话把他噎回原形,“所以你是怕被人认出来,就把自己捂成这样?”
“哪里是怕呀,只要一出宫,铁定围上一群人。这些个凡人,眼神不好使吧,看不见余念鬼神吧,倒是能一眼认出哥哥我来。我倒不怕别的,就怕这事儿闹太大,把我哥招来,再顺藤摸瓜,将那天晚上的事查出来。哎呀,我不能再浪费时间了,走,跟我进宫一趟。”
“干嘛?”
“帮我给老外甥洗心啊。”
“我靠,这活儿落我头上了?”
“不然呢,我不能用术法,随便找哪个冥官,他们谁敢动国王啊,除了你真没别人了。”
我,正要被颢烨拖到王宫的时候,郁轩发来虫信,问我人在哪里,附问一句颢烨是不是在我这儿。
“你媳妇回来了?”
“嗯,他让咱俩先别动,老实呆着,他马上回来。”
“你媳妇不是还在怀疑咱俩吧?”
“你这脑袋除了这张脸能不能再长点儿别的。”我真想一巴掌拍上去,“他主动问你在不在我这儿,就说明一定是从宫里得了什么不好的消息,他平日跟观山夫人走得近,你可别忘了,这件事儿除了你和染火火,还有一个知情人。”
“啊!!!完了完了,这下完了!”颢烨感觉头顶的乌云又聚拢回来,“你方才咋没提观山夫人呢?咋把这么重要的人给忘了。”
“夫人送你进宫,但她不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依着染凰的性子应该也不会实话实说。”
颢烨听我这么一劝,又感觉自己转危为安了。
可咋整,这宝宝除了长得有点儿大,倒真是挺可爱。
“那你媳妇一会儿问起此事,我要不要实话实说?”
“说啥,你自己啥都不记得。”
“也对。那他要是问我在桐凰殿过夜的事,我要不要承认啊?”
“哼。”我冷笑一声,“你认为自己有本事在我媳妇面前瞒天过海?”
“也对。那——”
颢烨正想着再跟我对对口供,郁轩已然进门,沉着眼睛盯在颢烨脸上,似是有种要替染澈教训他弟的架式。
“嘿嘿,青渊他家媳妇,回来了。”颢烨这是哪壶不开提了哪壶。
我以为郁轩定会开口喷他,谁知,跟宫里的消息相比,颢烨此言当真算不得事儿。
郁轩压了口茶,还算稳得住,说道,“国王已经对外宣布十日后与你成亲。”
我,靠……我,想了半天,还是,我,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