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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第一百二十二章 不打不相交 染南回的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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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坪镇虽主要用来运输,但湛炉坊也在此地开设了十处私炉和一处官炉。当年,这十处私炉是为芙蓉庄与湛炉坊合制随佩短剑“锦里秋霜”所开,官炉则用来打造一些三府令牌。芙蓉庄的织锦衰颓之后,那些私炉便被改造成了存货仓库。后来,这里被顾望洲接手,完全变成了他的私人藏兵库。喜虫的普及,致使原有令牌被取缔,剩下的一处废弃官炉也被顾九收为己用。
顾冽是陈家儿郎,整日与兵器为伍,自小便是武枪弄棍长起来的。他什么都练,亦什么都会,但最强最精还属弓箭。可是,在众多兵器中,他最喜欢长棍。不过受身形所限,长棍难以练到极处,无奈之下这才弃棍从箭。因为偏爱,顾望洲在自己的藏兵库里留出一半地方用来展放棍子,这些棍器可都是湛炉坊历代宗主亲手锻造,甚至还有许多前朝名棍。
精心收藏的棍子一直让顾望洲引以为豪,却怎么也想不到,竟然碰到个见宝棍不以为然的家伙,将九郎这颗火热的心浇了个透凉。
那日,顾九在中节城赛泳输给了染南回,一个比自己小上六岁,却又高出半头的男娃娃,他心里虽敬着这个少年,但表面上不能输了势气。于是,三个月后,染南回结束北地特训要返回鸿卢寺的时候,顾冽又来下战贴了,比试地点便是陈坪镇。
染南回刚好有半月休假,加之其好打好斗的个性,当然会应战。人人皆把那陈家顾九吹上天,染南回可全然没把他放在眼里,不会怕了这个顾九郎。
陈坪镇三天三夜,二人打了个昏天黑地,不休不眠,恨不能把所有兵器皆比试一遍。最后的结果是,十三种兵器比拼下来,染南回以七胜六,又把顾望洲给赢了。前后两次败北,顾九心中又恨又爱的滋味更浓三分。
为了挽回面子,顾望洲把南回带到棍器藏兵库,心想这些染二公子见都不曾见过的宝贝棍子一定能将其镇住,让这个娃娃眼红却得不到,自己也算扳回一局。
然而,顾望洲的脸再一次被打得啪啪直响。
“你这些破棍子,天天供在这儿,没人抡没人使,早锈成陈年老棍,不中用了。”
呃……顾望洲被噎得好悬没撒手人寰。
“这些宝棍即便存放千年,也不腐不烂,何来锈住一说。”
“你自己三天不开弓,再开手不生?”
这个娃娃说话好生气人,气得顾九牙根痒痒,真想扒了他裤子照屁股一顿狠抽。可说实话,动起手来,挨打的指不定是谁。顾九无奈,只能被逼收起心中邪念。
染南回见那桌案上有纸笔,便稳坐下来,提笔在纸上写写画画。顾望洲见他画得认真,就在旁边息声观瞧。染二画的是一张兵器图纸,他可不是随便涂抹两下,画根棍子了事。这张器图画得十分精准,上面许多数值也标注清晰,以顾望洲这种造器行家的眼光来看,这张图当属行家中的行家,直接按图打造,非但不成问题,所出还必是精品。
南回画了有两刻之时,功成停笔,把图摊在顾望洲眼前,很自信地说,“你那些棍子都是菜鸟,天底下最厉害的棍子一定是我染非的回龙棍,再厉害的兵器离开人都算不得厉害,唯有人器合一才是王者!”
“好个人器合一!”
顾望洲见南回小小年纪能参悟至此,属实是个天才。
他拿起图纸,边看边赞,“非弟,这器图是你自己画的?”
“多此一问,你不是亲眼看见我画的吗?这可是二爷我智慧心血的凝结,为了这根棍子,我在贡书楼整整呆了三年,把所有造器典籍翻了个遍。”
染南回的狂傲之态真就得了顾九赏识。
他连连赞道,“好棍,确是好棍,这要是选对了器材精工造出,确是我那些藏棍所不能及。”
顾望洲的眼睛长在图上一般,惊叹之色铺了一脸,心底对这少年的敬慕喜欢再难掩藏。
染南回并不关心顾望洲如何看待自己,他心中可是另有所图。
“顾老九,你输给我两次,第一次那脱光了游河的赌注属实难为人,作罢便是。只不过,两赌两输,你总要有所回报。不如,让你家老爷子亲自下炉,给二爷我造一棍呗。”
哈哈,染南回在这儿等着顾九呢,他画好这张图后便一直想着找谁来造器最为合适。数来数去,全郪国最厉害的造器大师便是陈璋,再无旁人。自己虽为二王子,那陈璋也不一定肯卖面子。湛炉坊这帮人又臭又硬,三府管不了,父王更使唤不动。那可如何是好呢,染南回为此想破了脑袋。
终于,那日在中节城,顾九拦道找人比试,这可让染南回逮着个机会,若能赢过九郎,想办法让陈璋开炉就不是难事。竞比之前,染南回故意不要那一百两金子,换了赌注,胜出之后,他也没急着提出开炉之事,而是吊着顾望洲的味口,笃定他会再来挑战。就这样,一步一步,顾望洲就着了染南回的道儿。
直到南回提出让陈璋开炉,顾九方才恍然大悟,自己被这少年套进去了。可是,顾望洲并没有揭穿南回的心思,他真是惜爱眼前这个愣头小子。并且,他也不是没本事让陈老爷子开炉,而是自认为染非的回龙棍陈璋并不一定最适合打造。
“非弟,你看,我给你造一棍如何?”顾望洲生平首次这般不要脸来毛遂自荐。
染南回当然不看好顾九,“就你这小胳膊小腿儿,我造你还差不多。”
“怎说话呢!”顾望洲语气嗔怒,脸上却荡着笑,“你不用迷信老爷子,你当他是神仙,任何兵器都能造得一流?实话跟你讲,家父确是郪国造剑第一神人,这一点无人能及,我也服气。但论起长棍,普天之下就没有比我顾望洲更精晓之人,你看我收藏这些——”
顾望洲正准备重新吹嘘一下自己的藏棍,却被染南回无情打断。
“行了,行了,就你那些陈年烂棍,没一个入得了二爷的眼,白给我都懒得抡。真正的神兵利器永远不是前人所造,只有根据自己的习武之气量身打造,那才是于己而言最好的兵器。”
“非弟,不成想你小小年纪,竟有这般见解。你这些话若到我陈家宗祠里说,好些入土的祖师爷都能活过来,洗耳恭听。不用多言,你这棍子哥哥帮你造定了。”
顾望洲同样是个武痴,被染南回激闹得神魂震荡,一大半心已经飞到炉场去了。
“你行不行啊。”染南回没瞧得上顾九造棍,整张脸只写了一个大大的“疑”字。
“小瞧你哥哥我,造不好我再让老爷子给你开炉总行了吧。”
这句话染南回还算受用,有陈璋在后面兜底,顾九爱咋折腾咋折腾。
“你哥哥我野猎的时候是顾九狼,打铁时那就是顾九郎。”
顾望洲好了伤疤忘了疼,总想着在染南回面前装显一番,却每次都被打肿脸铩羽而归。
“不都一个名儿嘛。”染南回心里怎么想,嘴上就怎么说,完全不考虑顾九也是要面子的。
“不是一个字儿,前面是野狼的狼,后面是夜郎的郎。”顾九还在认真解释着。
又被南回一语拦堵,“哼,管你是哪个郎,棍子造不好,二爷一棍子送你去喂狼。”
“那不能够,哥哥准保给你造出个一棍通天,所向披靡。”
……
说起顾望洲打铁,便又是一则典故。“一炉千金”,所指并非九郎打造出来的兵器价值千金,而是观赏九郎打铁的座价能卖到千金。
每年,顾望洲心血来潮都要亲自开上几炉,九郎开炉从来都是大张旗鼓。六哥陈前名如其人,是个贪财爱钱的主儿,九弟开炉,那岂能白开,炉场周围能放多少放多少,到处都要摆上座席,想来一赌九郎光着膀子打铁风采的,花钱买座,位置最好的席位能卖到上千金。要不怎么说人家顾九随便找人赛个泳,赌注都是百金呢,在九郎眼里,钱从来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开炉之时,顾九郎会光着膀子亲自抡锤,只要他不下场,所有人的目光都不会从他身上移开,毕竟这可是花钱买来的眼福。
而这一次,九郎为南回造棍,却是闭关开炉,不许外人在场。整整一年,一日未歇,除了炉场的工匠,连家里人都不曾得见其面。他反复试验,自认为打废的棍子都能堆成一座小山。千锤万凿之下,终于铸造出染南回手里那根玄铁回龙棍。
棍成之时,染南回亲自前来湛炉坊。
顾九郎问言,“非弟要不要以血祭棍,再请个神河府的牛人,便能将斩灵剑的灵力注入其中,此棍可就不单是一件兵器,而成法器也。”
“哼。”染南回嗤之一笑,“法器的力量并不是来自于什么人血献祭,而是源于人心之气,再有灵气的一件法器,用者平庸,也是废器一件。这棍子,我用,它便是法器。”
好狂妄的口气,可顾九郎就是喜欢染南回身上这股子天不服地不忿的桀傲劲儿。
别说,染非之言不无道理,他虽将多半精力用于骁武殿,不曾去礼神殿认真修习,但初次见面,就能辩识我和冥君所在,拿个普通兵器也能将我追打得落花流水。这不单因其灵识甚高,更是源于他所说的人心之气。染非身上有股刚猛之气,他心里更是蓄着超出常人的强劲之力,这力量足以令他不畏生死,足以让这支在旁人那里普普通通的回龙棍,于他手中便是杀气横生,灭法无边。
顾望洲亲手为染非打造的回龙棍也算得神兵一件,独一无二了。长短,粗细,重量,以及持握在不同位置能够运生起来的力道,皆与染南回匹配得天衣无缝。
于南回来讲,顾九这个哥哥他认下了,而在顾望洲心里,更是对南回喜爱到了极处。这个少年非同于鸿卢寺调/教出来的庸才,不似那些倚仗家族地位自以为是的蠢才,更比那王族里的娇贵腐才强出百倍。
从今往后,染南回便是他顾九郎心坎里的座上宾,谁欺负非弟,就是在与九郎为敌。
染南回虽不曾跟顾九说起过自己暗慕大哥一事,但顾望洲可不傻,喝酒闲谈,染非三句不离大哥,顾望洲便已心中有数。
故此,借神选之机,顾望洲带着八个哥哥前来,便是想亲眼瞧瞧让南回总挂在嘴边放不下的染澈究竟是怎样一个三头六臂的人物。原本,若昔川君在场,应对当时染弈助攻,顾冽放赖的情形,还真是不易。可谁也不曾想到,染澈身上换了个神助,冥君蛇打七寸,轻轻松松就灭了九郎之威。再后来,南回被天雷击下王位,顾望洲集结东部三省兵力,差一点儿就杀上京城。染非一纸撤兵,劝退九郎,又自请驻守中节城,便是要压着顾冽莫生事端。
当全天下人都欺负南回时,若有一人会为他挺身而出,那此人必是陈家九郎顾望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