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剑》三分窗格

52、第 52 章

　　第五十二章
　　贺大人真的很狠心,真的想让我在那家徒四壁的房间里待一晚上。

　　实话说，其实我不在乎是不是家徒四壁，只是他的这个态度让我很不爽。
　　我怀疑是嘴角太疼了，我有点上火了。

　　风马六真的是个老畜牲，他打的那一拳，我到现在都还觉得伤口隐隐作痛。
　　奶娘心疼我，给我拿了点药，我用了下，伤口只好了点。
　　我有点耐不住，想要去找贺霖，看他那里有没有好点的药。

　　结果我刚打开门，就看到传闻中我极有可能娶亲的那位香香姑娘，正执笔作画，而我的霖弟，则在一旁耐心研墨。
　　我顿了下，迟疑地想要离开，又觉得这样太过刻意。
　　于是我就只好试探性地说道：“……你们继续？”

　　见我就要出去，贺霖自然不肯，他立即放了手中的墨，上前拉住我：“……大哥何必拘谨，你……”
　　他先是看到我脸上的伤口一惊。
　　我摆手笑了笑：“没事，我只是来找你看看，有没有什么药？”

　　“药……有。”他派人去给我拿药，然后解释道：“我和香香姑娘见外面天色正好，便打算作画一副，毕竟明早便要离开。刚好大哥来此，正好做个见证。”

　　我愣了下，朝着他们所指的方向看去。
　　此刻正是下午，阳光正好，窗外阳光明媚，透过绿色薄叶穿透而入，洒下一道金光。
　　叶与繁花，皆像是点缀着金粉似的。
　　更遑论那远处的修竹，在这门窗的框定下，远端留白，近端盛开，的确形成了一幅画。

　　“嗯，倒的确是一副好景。”
　　我看了眼，又见一旁的香香姑娘，觉得不应该将她放在那里尴尬，于是就说了句：“香香姑娘擅长丹青？”
　　香香笑了下，将执着的笔放下，缓声道：“只是今日心情不错，与云微大哥切磋一下而已。”

　　云微便是贺霖的字了，贺霖，字云微。

　　我看了下云微，笑了下：“也是，霖弟也极擅长作画，对墨自然也有研究。想必由他磨得墨，再由香香姑娘画出来，肯定是副佳作。”
　　正此时，拿药的小厮来了，贺霖接过，有点尴尬地说：“大哥，该擦药了。”

　　“……”说实话，这句话在某个民间话本子里，我是听过的。
　　只不过那个人喊的是大郎。

　　我咳了一下，觉得这里我可能待不下去了，便拿着药就要离去。
　　贺霖却叫住我：“大哥，何必如此匆忙。”
　　我拿着手中的药装作一副叹气样：“没办法，有点疼，我先回去擦擦，明日还要赶路呢。”

　　贺霖却像是有几分愧疚似的，非要上前拉住我：“大哥回去，肯定要自己擦。自己擦哪能擦的好，这里人多，刚好我也请了府里的大夫。瞧，他正好来了。”
　　我万万没想到刚才贺霖招了小厮竟然办了这么多事，那多事的大夫一进来先是行了个礼，彻底杜绝了我往外跑的可能性。

　　香香姑娘笑了笑，也帮衬道：“大公子何必苦着自己？只是涂药而已。”

　　也对，只是涂药而已，我又何必三番五次地拒绝。
　　就算要尴尬，那也不应该是我才对。
　　我这人就是这样，只要想通了，我就能立即安之若素地去应对。

　　于是我微微点头，冲着大夫道：“麻烦了。”

　　涂药要不了多长时间，那大夫看了看我，没敢说出我这是被人打的，只敢叮嘱了我需要注意的事情。
　　我全当他的话发屁，但之前见过云见和老大夫接诊时候的场景，也算是了解了点大夫的艰辛。
　　我便保持着表面上的配合，这让大夫松了一口气，又给我涂药。

　　这药倒是好药，涂上去凉丝丝的，不知是不是心理效应，过了会儿，我觉得脸上好多了。

　　“太好了。”贺霖看起来比我还高兴，他拉着我仍然不让我回去。
　　“我与香香姑娘作画，早就有几分遗憾。只有入画之景，没有入画之人。如今大哥来了，不如正好入画一番？”
　　“……”他还想要让我站在这里给他们作画。

　　我心里有点不乐意，有这时间我回去睡一觉多好。
　　昨天晚上基本没睡，今天早上好不容易睡了会儿，又被风马六那个老畜牲打醒了。
　　我倒是想要推辞，但刚才没离开，这会儿有推三阻四，难免给人一股不磊落感。

　　于是我便想，随他去吧，入个画而已。
　　我于是朝着窗户旁一站，细心地没有挡住花草：“这样吧。”
　　他们自然说可以。

　　说实话，入画没有什么好玩的，甚至有点麻烦。
　　我站在那里无聊，原本就有点昏昏欲睡，再加上阳光透过窗外而来，暖洋洋的，就更想睡觉了。
　　他们两个似要比上一比，各找了个角度，专心得很。
　　两个人都抬头看我作画，我有点尴尬，想睡觉又不行，就有点不自在。

　　幸亏香香姑娘最后提议，说让我朝着窗外看去，这样的话也不错。
　　我真感谢她，这样我撑着脑袋靠着窗睡觉的事情就不会被发现了。

　　不过我是这么想，他们倒是也没敢让我待太久，两人用了最快的速度画了轮廓，之后再进行补全。
　　他们估计是看我实在有点不感兴趣，伤口又有点糊弄人。
　　于是便说晚上给我看看。

　　贺霖和我一起出去。
　　他和我好久没有单独相处，猛然之间有点尴尬。
　　他似有点为难，一直欲言又止，我还以为他要说香香姑娘的事情，因此一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结果他憋了半天，让我跟他去后厅。
　　我有点迟疑，但还是去了。我以为他是有什么话刚才不方便那里说，却没想到他打开门，对我说。
　　“大哥，你之前的房间被烧过，东西并没有完全抢救出来。叔母很喜欢的那幅画……”

　　他有点说不出了，退后一步，让我自己看。

　　这件事情我一直知道的，当日房间起火时，我也在。
　　正是因为我知道这件事，所以在回到那间屋子后，我并没有因此而声张，而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些。
　　正是我没想到，被烧毁的那幅画，竟然还被他保存着在这里。
　　虽然只有剩下的一小半。

　　我望向那幅画，它只残存下一角的干净，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那原本是雪山之上，我爹亲手给我娘画的。
　　这两个人缩在厚厚的衣服里，一个摆造型，一个缩着拿着笔，琢磨了好久才画出来了。
　　就这样烧了。

　　如今，上面的人都已不在了，只留下边角处一片白茫茫的雪山。

　　我上前，将那幅画收了，然后卷起来，然后真诚地对他说了声谢谢。
　　贺霖摇摇头：“大哥何必客气，这是我分内之事。”
　　我笑了笑，没说话。
　　我想即便是他没有说，我也知道，那一次在贺府逃离时露面，终究还是让他们认出了我。

　　否则，他们不会制定后面一连串的计划。
　　不会让堂前燕从中作梗，逼得我回来。
　　但我不会怪贺霖，他已经做的够好了。

　　我拿着那幅画回来，又看了几眼，将它放了起来。
　　脸还隐隐作痛，现在我有些感谢风马六了，起码这疼痛转移了下我的注意力。
　　我静静地感受着这点疼痛，直到觉得自己快要和它共生时，外面却有人喊我。

　　原来是贺霖白天的画已经画好了。
　　我一看，贺霖画的我极为肃正，仿佛我在窗外看到外面的不是繁华盛开，而是兵临城下。
　　一点都看不出我当时在打瞌睡。

　　我笑了声，先放下。

　　又过了会儿，香香姑娘的画就传来。
　　我原本没什么兴趣，可奶娘突然极为兴奋地捧着一束花，那花有点熟悉。
　　奶娘笑得比花都还开：“少爷，香香姑娘说，刚才见你一直看着外面的花，想来欣喜，所以特意给你送了一大把呢。”

　　我挑挑眉，上前去看了看那花，却是五颜六色的，像是精心打扮过一样。
　　空气中甚至立即飘来淡淡的清香。
　　我闻了下，这香味倒是和香香姑娘身上的味道有几分相似。

　　我笑了笑，摆摆手，示意她先找个东西放起来。
　　奶娘立即兴高采烈地走出去，估计是找瓶去了。

　　我这才慢慢悠悠地走过去，拿起那幅画，懒懒地靠在门框上，打开那幅画。
　　不得不说，男女眼中的我看来的确不一样。
　　如果说刚才贺霖眼中的我看向窗外，是面对数万敌军。
　　那香香姑娘眼中的我，则是立于青楼，看着楼下红袖相召。

　　尤其是她的笔触细腻，柔美，这么一看，我倒是真觉得自己有多情浪子的天分了。

　　我看着这画，看着看着，突然笑了。
　　突然觉得应该让如意意识到早点练武的重要性。

　　奶娘不知道为何，听我要笔墨之后，极为兴奋，效率十足。
　　我看了她一眼，她才也笑了一声，这才离去。

　　我拿着笔在上面写：“如意，师父——”
　　划掉。

　　我又换了一张纸，照常先写了如意两字，然后琢磨着之后该如何写。
　　突然，我灵机一动，想起了上次睡觉时，她喊我的称呼，于是故意写道。
　　“景元哥哥今日在府内，收到女子偷作画像一副。我观笔触细腻，可现我三分风采。此去洛阳，一别将数年，故给你留作纪念。”

　　我看完，看了看，字迹优雅，语气正常。
　　很好。
　　但折叠时又觉得这样太过单调，正巧看到了香香姑娘送来的花枝，于是便摘了一朵。

　　我喊来人，奶娘兴奋地也跟上前。
　　“少爷，这么近，不如我去送吧？”
　　我笑了下，将信给小厮，说道：“的确不远，不过马上就不近了。”
　　不顾奶娘面上的笑慢慢消失，我对小厮说了位置：“马上将这封信送到。”

　　路上来回需要点时间，但也不至于太久。
　　我以为今晚就能收到回信，但没想到错估了小厮的速度。
　　直到第二天，我和贺大人起身，都快要出发时，那小厮才气喘吁吁地走来，将东西交给我。

　　那是一个很大的信封样的东西，我怀疑是老大夫用来包药的。

　　我有点迟疑，没立即打开，而是先摸了摸。
　　里面似乎颗颗粒粒，动一动还有声音。
　　我心想，不会是如意也学了那老大夫的臭毛病，认为我脑子有病，直接送我一包药吧？

　　那就不美了。

　　不过到底还是没有忍住好奇。
　　我小心地打开信封，尽量不要让它弄坏，然而事实证明这是多余的，因为在最外层里面，还特意又加固了下。

　　我有点好笑，我有那么心急嘛？

　　可这样一看，我也没刚才那么心急又忐忑了，用正常的速度撕开。
　　就看见里面是一大包花籽。
　　各种各样，大概几十种。

　　如意有点歪歪扭扭的字在花籽中若隐若现。
　　我打开一看，上面写着。
　　“自己种的才好看。”

　　我看了很久，看着看着，还是看笑了。
　　这个丫头。
　　总觉得以前一直把她当小孩看是被骗了。

　　马嘶声响起，马车也要动了。
　　我也得离开了。

　　我将纸条重新塞进袋子里，大步跨上马车。
　　我已经决定了，我要在去洛阳的路上，每经过一个地方，就洒下几粒花籽。

　　总有一株能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