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剑》三分窗格

24、第 24 章

　　第二十四章
　　老大夫这一说，我们皆一顿。
　　如意这家伙立即戏精上身，像个被抛弃的新嫁娘一样上前，趴在老大夫的桌子上，哭天抢地：“老头啊老头，你怎么不要我啊？你不要我，我以后还怎么做人啊？我不活了啊！”
　　我：“……”

　　老大夫的青筋也活跃地跳了跳，但显然，他没打算理会如意，而是对云见说道：“刚才一直都是他在说，你却没有开口。但我却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云见一愣，握着盒子的手有点局促，我温和地看他一眼，让他不要担心。
　　他平复了下，道：“请您问吧。”
　　老大夫看了眼云间的脸，道：“三个问题。”

　　“第一，你当日武馆之事，我也有所耳闻。你是去偷看别人的武学，被当场抓住，所以才会被打。我问你，偷窃一事你可会再做？
　　老大夫此话一出，室内一时安静下来，谁也没有说话。
　　我们的目光都看向云见。

　　云见的眼神动了动，似有几分激动，但他勉强咽下一切，答：“师父在上，云见现在是有家人的人，不会再偷，不会再抢，不会让大家伤心。若是师父愿意教我，我有师父，有要学的东西，怎么会去偷？”

　　老大夫的眼神动了动，他那目光太过严肃，并未显露出什么表情，一时之间，我竟察觉不出他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他继续道：“第二个问题：你之前曾练过武，也有师父，可你现在又要拜我为师。武与医，只可二者取其一。你手臂受伤，不可再习武。我问你，你可是委曲求全所以才来学医的？”
　　我愣了下，看着老大夫鹰隼的目光，一时觉得有点后悔，不应该如此轻易地就来拜师。
　　我没想到老大夫的问题会如此刁钻。
　　我甚至没来得及教些云见一些回答的话术。

　　他能行吗？

　　显然，担心的不止我一个，比我更加紧张的是云见，他紧张的有点发抖，初春之时，他身上还穿着一个破棉衣，似乎冒了汗。
　　半晌，他沙哑的声音才响起：“……不是。”
　　他抬起头，看向老大夫，道：“我以前就是个臭乞丐，谁都能欺负，死了也没人救。当时我特别希望有人能够救我，只是没想到我运气不错，遇到了一个能够教我武功的师父。”

　　我知道，他说的师父就是那个疯子。

　　“师父教我武功，可却只教了几招，就跑得不见人影，七八年里，我就见过他三两次。他教我武功，可是却也会从我这里拿钱去赌，他是个十足的赌鬼，有一次甚至说我是他儿子，把我输给了别人。后来我好不容易才逃到这里……”
　　他的声音哽咽了，继续道：“师父很厉害，我也以为我很厉害，所以就借着武功偷了好几次包子，结果后来有一次却被好几个人抓住了，暴打了一顿。我以为是我的武功不够厉害，所以想要学更多的武功。”
　　他突然抬起头，看向了我。我知道，学更多的武功的确是他最初接近我的目的。

　　我尽力地朝他笑了笑，他眼眶红了红，重新看向老大夫。
　　“可是，在我被打的半死的时候，不是天下第一的高手救了我，而是您救了我。这辈子，从来没有人那么耐心地教我，会教我图怎么看，草药怎么认，怎么走才安全。我喜欢这种日子，我并不委曲求全。”

　　“第三。”过了很久，老大夫才说出第三个问题：“你少年受挫，被那群人所伤，我问你，你未来可会去报仇？”
　　这个问题问的连我都不敢答了。

　　会吗？若是我答，我肯定会说会。

　　但是，一个大夫会希望自己的徒弟去害人吗？
　　这下倒是连我也说不准云见会怎么回答了。
　　云见咬了咬牙，沉痛道：“……会。”

　　老大夫看了他一眼，道：“你会怎么报仇，用药？”
　　云见迷茫地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老大夫看了他一眼，蓦然猛然起身，大掌在桌子上一拍：“大夫，以救死扶伤为己任，若是你用来杀人，我如何敢教你？”

　　我一皱眉，云见这么一说简直就把自己推进火坑了。
　　可还能怎么说呢？当日被打的半死的云见还历历在目。
　　“行了，看来你我并无师徒缘分。”老大夫不想在和我们多说，作势就要离开。

　　“大夫！”云见这下急了，眼泪瞬间掉落下来。
　　他是个爱哭的孩子。
　　“我偷看了他的武功，是该受罚。可是他却将我打个半死，差点丢了一条命，这不对等！”

　　我闭上了眼，没希望了。
　　云见这么一言，无论怎么说，老大夫只会认为他沉浸在当日仇恨里，是在为自己的行为脱罪了。
　　果然，老大夫的脸上露出了点孺子不可教也的神态，就要离去，不想再多听废话。

　　可我没想到他会主动承认。

　　云见充满悲壮和绝望地大声道：“您就让我磨了心中的这点不平吧。”
　　这声太大，让老大夫的步子瞬间停下。
　　云见眼泪瞬间掉落，砸在手背上，他轻声地，又充满绝望地道：“让我磨了这点不平，然后用一辈子的行善来赎罪吧。”

　　小毛驴在路上哒哒哒地走着，乡道之上，路还算平，但因为载的东西比较多，所以驴车上也一晃一晃的。
　　我回头望去，看着驴车上放的大大小小的包裹，只觉得有点诧异。
　　我以为我们的东西就那几样，随捡随走的，没想到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积累了这么多了。

　　我重新坐好，在这有些颠簸的驴车上待着，让我有些难受，手臂也在隐隐作痛。
　　但我没说出来。
　　我们三个都没有说话，只能听到驴车压过地面发出的咕隆声，以及原来行人的吆喝声。

　　临近石槐镇，来往的农户也多了，听到的呦呵声也越来越多。
　　待到了一处水塘前，一个个子挺高的庄稼汉子脸上还洋溢着笑，热情地招呼我们：“那位兄弟，看起来眼生，可是要来找什么人吗？”
　　我本就开心，立即用同样大声同样热情的话回复道：“不找人，我们新搬到这里的。”

　　那汉子周遭的人又是一片祝贺，有人看到我胳膊上包扎的布，热情道：“需要帮忙吗？”
　　我大笑着答了谢，然后道：“不了，两个孩子帮我就行。”

　　热情的农户让我的心情好了些，也很热情地和他们客气道，哪知过了几步，如意这个丫头片子刻意低声地拉长语调和我唱反调，像个唱戏的：“需要帮忙。那两个孩子搬不动。”
　　我瞥了如意一眼，没说话。
　　这丫头见风使舵的很，立即谄媚地一笑，撒娇似的喊了声：“师父。”

　　我说：“你能不能像云间那样乖乖的，直溜溜地坐好？”
　　云见刚才经受了一下老大夫的审判，又当着我们的面哭出来，颇有点不好意思，从坐上小毛驴起就一直没有说话，呆若木鸡，坐得像个石雕。
　　此刻听我这么一说，脸微微红了下，身子下意识又坐的更直了。

　　“……”我有点想扶额，这小子是不是听不懂潜台词，于是我将手放到他的背上，道：“在车上你坐那么直干嘛，要手扶着把手，不然车要是出了什么事，随时就能让你掉下去。”
　　我这么一说，倒是让赶车的人不满意了。他当场就嘿了一声，道：“小伙子，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老头赶车这么多年，就没让这车翻过。”
　　赶车的人是驴车的主人，请来帮忙的。毕竟我的手受伤，如意和云见两个孩子都没赶过车，只好请人代帮了。

　　如意和云见见我被怼了，立即咧嘴一笑，刚才马车上默默不言的局面终于被打破。

　　如意当场就不怕死地接了话茬，好奇道：“我们可以试试吗？”
　　我：“……”
　　我没想到云见竟然也跟上瞎凑热闹：“可以的。我们只需要把轮和辐松开点，这样走着走着车就会散了。”

　　如意一听，有点惊奇：“真的吗？你怎么知道？”
　　云见有点不好意思：“以前……我有几个朋友，他们就经常用这招，让装货的马车垮掉，然后可以充当劳力，帮他们装货……有不少钱。”
　　我一听就严肃起来：“云见，你现在跟着老大夫求医，就不能再和以前的那些朋友一起了。况且他们这种行为很不对，万一要是摔到人了怎么办？”

　　云见听完立即保证道：“我现在绝对不会和那群人接触了。那都是我好多年前的朋友了，我早就快不认识他们了。”

　　赶车的人也义愤填膺道：“是啊，小子，别做大人担心的事情。你看这车，赶一下也不容易。不过我还是要说一下啊，我老头从来就没有遇到过这种问题，为啥啊，因为装一堆稻草，别人装一趟也没多少钱，我也不一定会要啊。”
　　赶车人苦中作乐的大笑道。
　　如意凑过去，言辞恳切道：“不管怎样，您可得小心点啊。”

　　我挑了挑眉，看了眼如意，这丫头今日这么听话？
　　有情况。

　　而与此同时，伴随着驴车滴滴哒哒的声音，我们终于到了石槐镇的家。
　　驴车停下，我们下了车，抬头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