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剑》三分窗格

11、第 11 章

　　第十一章
　　佛有没有见到他的真面目我不知道，但肯定见到了他的酒量。
　　我已经有段日子没有来找他的，这个老秃驴似乎也因为这么长时间没有沾酒而心痒难耐。那么多的酒，我就喝了两口，剩下的都被这个畜生咣咣咣倒完了。

　　两口啊！我甚至连味都没太闻出来，就没了。
　　那个老秃驴喝完了也不装什么高僧了，直接在他那破木屋的床上一倒，人事不醒，倒把我气的够呛，连个骂人的机会都没有。
　　什么人嘛，喝光了人家的酒，也不给人家骂他的机会。
　　我气呼呼地走出来，也不想再看他，打算直接就走了，下辈子有缘再见。

　　可我刚走了出来，就见外面突然刮起了一阵风，冬日的寒风冷的让人想发抖，吹得我几乎连滚带翻的进去。不知道那老秃驴刚才怎么想的，竟还在外面修禅念经。
　　既然没法出去，我便只好待在木屋里，先坐坐了。

　　我想给自己倒杯水喝，却发现水壶里并没有水，带着几分恼怒地放下，愤怒地瞪了一眼那老秃驴，竟也得到了回响。
　　——那秃驴的打呼声。

　　我简直服了，索性站起来，百无聊赖地打量着这个小屋。
　　这也是许久之后，我重新又一次仔细地看着这个小屋。小屋里比那个老秃驴的脸还要简单，就一桌一床一幅碗筷，以及十多本经书，还有七七八八的杂书组成。书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泛着黄，有的甚至起了点卷儿。
　　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即便是再爱什么，也仿佛也像是大姑娘拿绣花针，生怕伤了哪里，反而弄巧成拙。

　　我在屋里翻箱倒柜地找了半天，愣是没有找到做饭的东西在哪里，一瞬间竟有些服气又迷茫。服气于这样他也能活的过来，是属地鼠的吧？
　　迷茫于这一次和我上一次来时，的确显得有些陌生了。

　　这里摆放了越来越多的经书，经书森严，仿佛将他这个人包围在里面，镀上了一层金光。一瞬间，我竟觉得刚才一直和我喝酒的人有点陌生。
　　这样一想，似有无边的孤独围绕着我，仿佛我前进路上遇到的一些人，见到的一些事，都悄然地发生着变化。
　　而我站在原地，茫然四顾，却不知向谁诉说。

　　“你是在偷东西吗？”突然，一道声音打断了我的茫然。
　　我循着声音看去，便见刚才喝完酒倒头就睡的老秃驴现下已经醒了，醒来时也无声无息地，只脑袋似乎还没有完全灵光起来，就那样坐在床上，带着几分傻乎乎的呆滞目光看着我。

　　我刹那间没有说出话来，刚才那股难言的情绪还在笼罩着我，一时之间，我对这个老和尚有了几分宽容，因此也就忽略了他刚才抢我酒的事。
　　“嗯……”我脑子也同样不灵光地点点头，手中拿着一本经书，有些无所适从。

　　他怪异地看着我，我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没好气地将经书放在扔到桌子上：“你这儿还害怕别人偷？”
　　就这破房子，小偷看了都不忍。
　　我毫不客气地心里嘲讽着：也对，也许这就是明心大师另类的参佛方法吧？
　　——让小偷见状，泪流满面，心里大喊着：苍天可表啊，如此穷困之人，竟还未沦为盗，我又如何能自甘堕落呢？

　　不过……明心大师在当小偷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
　　我的内心张狂地笑起来，摇头晃脑：哈哈哈哈哈哈。

　　我想，似乎是我这内心的摇旗呐喊的笑声牵动了我的表情，那老和尚从我的神色里面看出了什么，也笑了。
　　只不过他也不装什么得道高僧了，而是极有混账气质地从床上胡乱扒拉了下，面上还特别得意：“小子，偷东西都不会偷，好经书怎么会和那些东西放在一起？你若是真想看，不如看这本。这本书乃是我亲眼可鉴，博大……”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因为我们两个都愣了，傻傻地看着他递出的那本经书。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这本经书，也和其他的经书一样，泛着点黄，但是……
　　我挑挑眉，看着这个假和尚。

　　老秃驴掩耳盗铃的咳嗽了一声，随即将“经书”一甩，颇有斯文败类气质地整整衣服站起来：“好了，出去吧。”
　　我抱着胳膊，饶有兴味地打量着他，问了一个让我关心的问题：“你刚才真的喝醉了？”
　　这个混蛋笑了笑，上前拍拍我的胳膊，说出了他念了这么多本书后最糊弄人的一句话：“酒不醉人人自醉啊。”
　　我撇撇嘴，心里啐了这老秃驴一口。

　　明心大师在屋内是畜生老色批，但外面却装的光风霁月，一个好人模样。
　　刚才我出去，外面那风刺的我皮骨都疼了，现在风没那么大，但寒冬时的冬日可不是好受的，只不过还好，没下雪。
　　可即便如此，我也不想出去，而是拢着衣服，靠在门框旁，看着那老和尚。

　　那老和尚似乎没感觉似的，他径直走到门前空地上，折了一根枯黄的树枝，只轻轻一摆，手中仿佛有无数波动。随即，那树枝随着他的动作时而腾起，时而横放，时而翻转……我看得眼花缭乱。
　　一瞬间，我依稀可以窥见年轻时候的他是如何意气风发，以武定乾坤的！
　　“小子。”他不知什么时候停下，带着点笑意地看着我，一点不尊重我这个刚刚给他带酒的“衣食父母”：“来一局。”

　　他不知什么时候又折了一根树枝，然后将那枝树枝扔给我，笑道：“来吧，让我看看你的武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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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老和尚那里直到日落才回去，路上一路游荡，待快走了破庙前才抬起头，七八个孩子正在放着鞭炮，啪啪作响。鞭炮在结了白霜的地上绽开，落成了满地的红，我这才有了点即将新年的感觉。
　　“师父师父！”我听到如意喊我，循着声音望去，只见她和别的孩子一样，蹲在地上，正捂着耳朵，又害怕又兴奋地看着那鞭炮，直接我看见她，她才立即蹦起，使劲地挥着手。
　　我刚才一直低沉着的心情这才缓缓地回升。

　　我接如意回家。

　　“小乞丐呢？”我问她。这几日，她基本都是和小乞丐一起的，算起来，竟很少和我这样单独相处了。
　　如意走路也不好好走，蹦蹦跳跳的：“他啊，去那边了。”她指着另外一条街：“快新年了，他说有钱的人家多，他想趁机多要点钱好过年。”
　　……他还挺有敬业精神。

　　我打趣着如意：“你怎么不去？趁机赚点钱。”
　　如意撇撇嘴：“我才不呢，好冷。”
　　她估计还记得我上次看到她去乞讨时生气的样子，故作乖巧道：“而且师父也不让我去啊。我有师父，师父会养我保护我啊。”

　　我一瞬间却被凝滞的满心阻塞，但却不知道堵着我心中的是什么东西，是她的这份乖巧依赖，还是几分担忧惆怅。
　　于是我就只好摸摸她的头，带着几分苦涩：“如果有一天……”
　　她微微歪了头，面上露出几分不解地看着我。我被她看得说不出话来，只好摸摸她的头，笑道：“没事。”

　　她笑笑，很甜地说道：“我会保护师父的”。

　　我的心微微一颤。因为这句话，也因为她的笑。如意是那种很浓烈的长相，尤其是过年，她也将那件红衣厚袄穿了起来，更显神情明艳。
　　笑起来的时候，大大的弯成月牙般的眼睛像是盛了一碗水，我的心也慢慢缓和了一下。
　　突然又想起最近她和小乞丐缠着我练武似乎少了些，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因为我躲着他们的原因，我心里捉摸着，他们终于老实了吗？

　　正当我这么琢磨着，不知不觉竟到了破庙。如意突然快走了几步，走到我的面前，和我面对这面，她嘻嘻笑道：“师父，不如我们再比划比划吧？”
　　我心里一笑，果然如此，哪有那么老实？我原本想要拒绝，可是脑海中突然想到了老和尚的身影，想了想，我走到旁边也折了一条树枝，扔给她。
　　我笑道：“来吧，让我看看你的武功。”

　　仅仅才过去几天，如意的武功那里会有什么变化，我也只不过是逗着她玩，惹得她气呼呼的。
　　我看着她嘟着嘴，脸鼓鼓的，像个小松鼠，不由有些心软了，还是忍不住教导了她两招——都是极其简单的，她以往学过，但是不怎么标准的。
　　我不可否认，在我的心里，如意到底是不一样的。

　　我以为自己看起来坚不可摧，试图“今宵有酒今宵醉”，可她是我亲手带回来的。纵然她如何，但却的确可爱，让我有了牵挂和斗志。
　　因此对于她，我总是有几份多余的心软和耐心，也有着不曾给予别人的例外。

　　“是这样吗？师父。”她手里舞着树枝，大眼睛看向我问道。
　　我叹了一口气，上前拍了拍她的背：“背要伸直，手要用力弯曲，是用腕力主导树枝，若是只用手指……”
　　我一边讲解，一边规范着如意的动作，这家伙嘴里“哦哦哦”，手却很黑。

　　她低着头，看到我双手扶着她的肩膀，脚尖轻轻点了点她，示意她的脚要朝里移一下，眼中突然露出一点不怀好意。

　　她似乎已经是等待许久，立即借助身高的弱势从我的胳膊下钻了过去，同时脚下也用劲，拌着我的一侧，随即一个灵巧的翻转，企图将我摔倒在地。
　　我心中一惊，万万没想到她突然还会有这么一招，立即反应过来，可她毕竟蓄谋已久，竟立即用头撞了过来，势如破竹，还大叫着“铁头功——”
　　我大惊，手中的力气顿时泄掉，害怕伤了她，只好一下子被她顶翻在地。

　　我仰躺在地，无语望天，第二次了。

　　“哈哈，我成功了!”如意欢呼一声，极其嘚瑟。她嘚瑟了好几秒，这才发现我还躺在地上不起来，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她终于讪笑一声，得意的大尾巴立即收起来，上前扶着我起来：“师父，别地上坐，凉。”
　　我嘲讽一笑：“这不是被你打倒在地吗？不得让你多高兴高兴。”

　　她尴尬地勉强笑了笑，“不高兴，不高兴。”

　　我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问道：“刚才那武功谁教你的？”
　　如意装傻：“没，没啊，我自己想的。”
　　我的嘴角拉扯出了一个嘲讽的弧度，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师父——”她终于怂了，像是一只仓鼠，老老实实地缩起来，只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
　　我一看，就知道她这是打算抵死不说了，于是我抱着胳膊，冷笑道：“你可别叫我师父，等下你那新师父生气了，你岂不是还要去哄他？”
　　“师父！”她意识到我是真的生气了，连忙又叫了一声，手足无措地解释道：“没有新师父。是我们——”

　　她正要开口，可忽然出现的一阵喧嚣打断了她的话。
　　只见刚才原处还热热闹闹的街上，忽然人潮喧闹起来。只见不知何时出来的一个年轻男子摇着头，似是无比感叹。“可真是惨咯。那边有个乞丐快被武馆的人打死了。”
　　喧闹声渐起，“打死了”这三个字很好地勾起了人们的八卦心，立即就有大嗓门问道：“咋了咋了？”

　　那年轻男子摇头晃脑：“还能怎么了，一个小乞丐，大约十多岁吧，偷学人家的武功，结果被当场抓住，暴打了一顿。现在血都流了满地，我实在看不下去了……”

　　我的脑袋哄的一声，下意识看向如意，如意也呆了，愣愣地看着我。
　　顿了下，她像是突然惊醒似的，立即拉住我的衣服，声音尖锐，而又带着哭腔。
　　“师父，快救救小乞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