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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最西边的码头 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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培培注意着去看云歌姑娘的手腕,一连串的手串相坠其中,仔细去看,才辨识出带着流苏的珠子,随着她的动作,偶尔晃动。
云歌注意到了莫培的目光,将手腕间的手串拎起来,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才动了动:“你也想问这个吗?篝火祭祀神明的时候,它散开了。”
云歌所说的篝火祭祀,是东汉江一年一度的活动,古老的习俗总是有它存在的原因,往日里的云歌姑娘,自然是不会关注这些,这会儿却惦记起来,正想要找人来问,手腕上带着流苏的珠串,便引起了玉生烟的注意。
“云歌姑娘,锡夷公子将他的手串给你了啊。”玉生烟蹦跳着脚步,伸出手来想要去摸,秀白的指尖在仅有一点点距离的时候,还是停了下来。
不晓得云歌有没有听见玉生烟的话语,总归她是不太会在意这些,向玉生烟问道:“篝火祭祀神明的活动,在什么时候?”
“也没有几天了。”玉生烟偏着头,拜着手指头算道:“也就是十二三天之后吧。”
“你也想去吗?云歌姐姐。这个活动是只有男人才可以参加的。”不晓得玉生烟有没有看出云歌的心思,小姑娘晃悠着头,摆弄着手指走开了。
“只有男人才能去吗?”一句不经意地话语,在云歌心中泛起了不小的涟漪。
鼓声响动,铃声乍起,篝火将黑暗的夜空照亮如白日一般,跳跃的火苗,撩动如寄托着对未来的祈愿,光影的戳动,寄予着对往昔的回顾。神明庇佑交错,震动的脚步声踩在地上,重工颜料的面具,一晃一动之间,宛若重生。
白色的短褐勾勒出男人们孔武有力的身材,灰黄的泥土在脚板踩地的过程之中激扬起来,跳跃的火苗混动着飞扬的尘土,茫茫然其中,增添了这份活动的神明性。
云歌坐在石台阶上,远远地看着围绕火把奔跑的人们。粗壮的树干立在地上,男人们口中唱着听不懂的歌谣。
火焰的颜色晕染了云歌的眼眸,看不出她是因为不能参与其中而心中不平,还是看见了公子锡夷,对方却没有走到她的身边,而湿润了眼眶。
她冷冷地看着一切,逐渐泛起委屈。
“云歌姑娘。”身后有人唤出她的名字,云歌转头去看,见是水阳公子,眉眼一垂一抬,瞬间掩去了刚刚的神思。
“你一个人坐在这里。”水阳公子动了动手,一包沉甸甸的栗子仁,递在了云歌手中。
云歌沉闷地接过来,水阳公子顺势坐在了她的身边。
“你看他们的面具,是不是样子挺怪异的?”水阳公子说道。
“嗯。”云歌姑娘应了一声,从袋子的开口看见了里面的栗子仁,她没有伸手,只是将带子放在旁边的空地上:“你不过去吗?他们说这个活动,只有男人才能参加……”
水阳公子笑了笑,道:“你看他们的面具,都是具有神明意义的,我不是他们其中的。”
云歌眨了眨眼睛:“你说他们……”
“你不知道吗?”水阳公子站起身来:“他们都是神明在现实中的存在,他们是来庇佑我们的,你的锡夷公子,他的父亲就是守护着一片的神明。”
他没有等云歌说话,转身走开了。
公子锡夷冷冷地看着这边,眼见着云歌将一袋子的栗子仁倒出来,黄润的小东西滚落一地,好像有一个栗子仁滚在了他的脚边,捧着面具跳过火盆,手中的面具,忽然出现了轻微的裂痕。
身边的年长者注意到了这一切,趁着没人注意,一把将公子锡夷拉了出来,压低了声音道:“你今天是怎么回事儿?这样的事情也能出现纰漏,好些稳一稳吧。”
公子锡夷眉眼之中透露出不耐烦,没等年长者说完,一把挣脱开了对方的拉扯,手中的面具又一次带在脸上,一踩一动,跟着周围的人。
云歌这一场到底是没有等到公子锡夷,抓着一个空袋子往回走,遇上了等在楼下的水阳公子。
“你还没有走?”从水阳公子身边经过的时候,云歌愣怔地说了一句。
“没有,在等你。”水阳公子的目光从云歌一出现的时候便落在了她的身上,这会儿更是炯炯地望着她。
“等我做什么?”云歌将手中的空袋子扔向旁边的废纸堆,轻飘飘的袋子按照她的意愿抛出弧度,却在一阵风中转了几圈,最终飘向了远处。
“来问问你,栗子仁好不好吃。”楼上的灯火照映下来,照在水阳公子的眼眸之中,灼灼的光火赤红了他的双眼,他大概是有些其他的话语要说的,到了眼前,却只说出了这样无关紧要的一句。
云歌转过头,想要去看刚刚的纸袋子,却没有瞧见,只得指了指,说道:“你瞧见的,空了。”
水阳公子笑道:“是啊,空的一阵风就吹走了。”
云歌对上他强扯出来的笑容,觉得莫名,转身走进了楼里。
歌舞升平的喧闹冲淡了在对神明祭祀中产生的不适,这里的人依旧是往常的样子,玩着,闹着,看见云歌走过来,就装作不经意靠过来的醉汉。
等在上面的康玖玖连忙将这些人拉开,本想着云歌会为此发脾气,然而直到云歌走到了她的身边,依旧是一言不发,呆愣愣地像是一尊不言不动的玩偶。
康玖玖心中一颤动,连忙将云歌扶进了房间,悄声安排好过来伺候的小丫头,自己则和楼里的嬷嬷商量,推掉了云歌晚间的演出。
这一早上的阳光很好,温煦和风,家里有小孩子的,母亲早早地抱着她从房门里走出来,生病的老者,也总想要让人推着,在屋檐下坐一坐。
“你做的这是什么?”脚步踩在木质的地板上,老旧的木头就像是承受不了这样的重量一般,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
说话的中年人将手中的东西放在桌上,窗边的阳光照耀着他的面容,正是那天将公子锡夷从人群之中拉出来的男人。他那佝偻的如同老者一般的身子,在那张中年人的面容的映衬下,更显的苍老不堪。他看着公子锡夷手中正在制作的一张纯黑色的面具,生硬地喊道:“你看看这画的是什么?你这样会陨落的。”
公子锡夷早已在他开口的时候,一把推开“喂,你注意点,你这样会给周边人带来祸事的。”
忽然‘啪’的一声,公子锡夷手中的面具在经过门口的时候掉了下来,结实的老槐木在和地板的撞击之中,碎成了无数的小块,摊开在门口的第一缕阳光之中。公子锡夷的脚步停了一下,便以更快的速度,走远了。
前一天晚上的热水澡洗的很及时,姜汤也灌下去了好几碗,然而第二天一早,云歌还是毫无征兆的发起了低烧。
康玖玖在旁边伺候着换了几次毛巾依旧没有好转的迹象,没得法子,只得叫来玉生烟过来帮着看一会儿,自己则急急忙忙到镇上去请郎中。
大概这姑娘也是知道的,临了叫了一个小丫头去找公子锡夷,然而那片枯败的菊花林苑又岂是随随便便就能进去的?
郎中来了又走,走了又来,看来看去也不过就是一句找了风寒,然而这样将养着,却始终没有好转。
听闻庙里的神明有保福的能力,康玖玖和玉生烟站在窗前商议着,还是觉得要去上一趟。
“那庙里的不过都是泥塑的和尚,有什么用?”走进房间里的人,轻声笑道。
“锡夷公子……”云歌挣扎的撑起身子,却不知这一句是梦境还是现实的感触。
“脏丫头……你就要这个样子吗?”公子锡夷的嫌弃的皱了皱眉,悄声地坐在云歌身边,绘着奇异图纹的手,轻轻地抚上了云歌的额头。
“带我走吧。”感受到了对方真实的触碰,云歌忽然有了反应,一把抓住公子锡夷的手腕,急急地说道。
公子锡夷没有像往常一样挥开她的手,仿佛他也在这其中愣怔住了心思,开口时候的话语,语气与平常大不相同:“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不在乎这个,你喜欢我的,是不是?只要你喜欢我,带我走,去哪里都可以。”云歌撑着身子,再一次凑近。
公子锡夷怪笑着,向后抽出手,任由云歌一下栽倒在床上:“你想要我就要带你走吗?云歌,看看你如今的样子。”他一面说,一面将桌上的镜子立起来。
锃亮的铜镜照映出两人的身影,云歌从垂下来的发丝之间看过去,看着身边那个宛若神明一般的男子。
“我如今怎么样了?”云歌向后一撤,不在乎身子直挺挺地砸向墙壁,她用尖利的声音叫着:“锡夷,还记得这间屋子吗?是你当初来找我的,你就站在这个位置,问我怎样才能得到我。”
她撑着身子,嘻笑起来:“锡夷,你知道人家都是怎么说你的吗?说你是东汉江的守护者,说你是神明在现实中的形态。神明就是这个样子吗?说过的话,转脸便忘却了吗?”
“你不能这样说神明……”他走近云歌,这一句却仍旧宛若低语,混沌不清。
“云歌姑娘,汤药煮好了,要现在送进来吗?”玉生烟的声音不恰时地响起,像是一个拨针,开启了房间里的时空。
“云歌,”他的眉眼颤动,“赶快好起来,好了之后来东汉江找我。”
“你……”
“说话算话,在最西边的码头上等你。”公子锡夷匆匆地说完这么一句,只留下云歌一个人,想着最西边的码头,在什么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