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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寻踪 执念难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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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宿,在牧区是时常发生的事,牧民们赶着成群的牲口,追随着牧草繁盛又衰败的痕迹,居所不定,这也造就了他们热情好客的性格。
但对于老太太这样冷淡的像幽魂一样的态度,崔闲也只是蹲在积了厚厚一层灰的灶台前,边添柴火边念叨。
“嗐,也正常,咱又不是行走的人民币,能谁见了都张嘴笑呢。”
能让住就不错了,他崔闲可不像袁正初那家伙,一身钢筋铁骨,要不是有一个避风的地儿,他只怕今晚就要冻成块,然后被刀子一样的烈风刮碎。
灶火生起来,融融的火焰映着崔闲的脸,被风刮久了已经麻木的双颊才终于渐渐有了感觉,只是虽然眼前跃动着火光,却依旧觉得阴寒。
晚饭崔闲只就着热水啃了一些干粮,不是不想和房主借点粮食,实在是屋里都是灰,好不容易翻出一小缸大米,掀开缸盖子一看,久得都泛黑了,一股冲鼻子的霉味儿。
崔闲坐在小马扎上唏哩呼噜的喝热水,抬眼瞧过去,那位袁大天师就盘腿坐在木床边上,闭着眼睛,像入了定似的。
阴风冷号的夜晚并没有月光,但袁正初在衣服外裸露出的每一寸肌肤,似乎都像冷玉一样,泛着润白的光。
任谁也想不到,那身漆黑的法袍之下,陈旧的斗笠之中,包裹着这样一副身躯,一副美轮美奂,却寂静的没有一声心跳的身躯。
崔闲觉得嗓子有点痒,不知道是不是屋里灰尘太多的缘故,于是咳了一声,清了清后,故意叫了那人一声。
“诶我说大天师,喝不喝热水啊。”
袁正初没说话,崔闲就欠欠的“嘬嘬嘬”几声,像是平常招猫逗狗叫小八似的。
于是袁正初终于睁开了眼睛,漆黑的眼眸像是一轮黑色的月亮。
“你最好老实一会儿。”
崔闲闻言,只打了个喷嚏,然后暗自低下头,双眸在热水的蒸汽之下低垂。
“人老实有什么用。”
这个年月,秽乱横行,人鬼难分,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
于是袁正初微张了张的嘴唇就又重新抿上了。
一夜无言,木板床硌的人后腰生疼,最后崔闲也顾不得许多,他向来不亏待自己,兜里有五十的时候,他能花四十八。
于是后半夜他直接把袁正初盘坐着的大腿给扯了出来,自己当枕头。
躺到了袁正初的腿上,屋中那股挥之不去的霉味儿与阴冷,才从鼻尖彻底褪去,那种阴森森的气息被一股带着花气的檀香所取代,崔闲深吸一口气,终于生出了些困意。
但他依旧没睡,只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袁正初朝下看了一眼,想伸手去碰一碰,不过最终没抬手,只轻轻说了句。
“睡吧,我守着。”
只是淡淡的一句话,崔闲听到后却真的眨巴眨巴眼睛后,沉沉地睡着了。
夜里的风呼呼作响,让人觉得仿佛下一刻整间屋子都要被掀起来一样。
老太太在屋外挂的那盏灯随着狂风摇曳,最后实在顶不住,那豆大的烛火几乎要被黑夜与来来往往的风沙吞没殆尽。
老太太的身躯也薄得像一片纸似的,那蓬草一般的头发也越来越白,就像那盏在黑暗中再也支撑不住的烛火。
而就在最后那烛火熄灭之前,客人借宿的那间屋中,缓缓亮起了一种赤红而柔和的光。
门外的烛火不知是否是得了回护,在临近熄灭之前,终于“轰”的一声,再次重新燃烧起来,看那火势,似乎比之前还要明亮不少。
老太太僵硬的身躯转过去,朝着屋中的方向,由衷的拜谢。
崔闲闭着眼收回手,指尖醒魂灯的红晕渐渐散去,而后不着痕迹往袁正初的大腿根又拱了拱。
点一盏灯,等一个不知会不会回来的亲人,即便肉身腐朽,灵魂依旧是执着的。
可见,人,不论是死了,还是活着。
都执念难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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