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朱显 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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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之中，众官员在交卷后便在此处等候。
因担心福佑公主暗中派人考察他们的言行，一个个皆正襟危坐，不敢随意交谈。
他们可还记得，这段时间安州经历的血雨腥风，那人头滚滚的惨状仿佛就在眼前。
这些人能在之前的大清洗中逃过一劫，不是因为刚到安州不久，尚未被本地豪强腐蚀，便是因为本身位卑言轻，不被郡守和豪强放在眼中。
朱显静静坐于大厅一角，闭目养神，面上一片平静无波。
但他内心深处实则已经翻江倒海，远不如外表这般平静。
自从知道福佑公主要通过考试选拔人才接任郡守一职时，他便知晓，自己多年来在郭山县的默默耕耘，或许终于要迎来转机。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大厅的寂静。
众人皆忐忑地循声望去，只见来人正是福佑公主身边的宫人。
宫人脚步轻盈，径直走到朱显面前，微微躬身道：“朱大人，殿下有请。”
朱显暗暗深吸一口气，站起身仔细整理了一下官服，这才拱手道：“有劳前面带路了。”
余下众人看着朱显离去的背影，心思各异，纷纷回忆自己以往有没有得罪过他。
朱显跟随宫人穿过一条长长的回廊，来到一处地方。
抬眼望去，见正座上端坐着一位身着天青色宫装的小娘子。
那小娘子面容稚嫩，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从容淡定，此刻正含笑望着他。
朱显虽早听闻福佑公主年幼，可亲眼见到时，还是暗暗吃了一惊。
前方带路的宫人恰到好处地停下，侧身道：“朱大人，请。”
朱显这才回过神来，心中暗自责怪自己的失态，连忙上前恭敬行礼道：“下官郭山县县令朱显，见过殿下。”
闻时安并不在意他方才的怔神，抬手让他起身。
朱显再次行礼后才缓缓站起，他并未因福佑公主年幼便看轻她，若旁人见了这般年幼的公主，恐怕会以为她只是个傀儡，真正主事之人乃是公主府长史。
可朱显曾在建安任职，深知那些京城官员的品行。
一个个精于世故，便只有一分功绩也要夸耀出十分来邀功讨赏。
若此事是公主府长史所为，他又怎会把这等功绩名声让于他人？
所以，见福佑公主如此年幼，朱显反而更加郑重，不敢有丝毫轻忽。
况且，他早年求学时也曾见过真正的少年天才，只是因其无心名声，这才在外默默无闻。
在朱显心中，即便是名满天下的宋氏少主，比之这位同门也逊色几分。
此刻面对福佑公主，他莫名想起了那位同门，心中愈发警惕，不敢有半分懈怠。
闻时安抬手示意朱显落座，温和道：“朱大人，本宫此次召你前来，是想问问你对安州的看法。”
朱显小心落座，深吸一口气道：“对于安州，下官确实有些想法，安州本地多山，可用于种植的农田数量稀缺，但因朝廷禁令，本地黔首不能进山打猎或采摘草药出售，再加上前任郡守与豪强贪婪成性，山匪横行，致使黔首生活苦不堪言。
如今前任郡守和本地豪强已被殿下铲除，若能再解除禁令，让黔首进山打猎、采摘草药出售，定能极大缓解黔首困境。”
朱显说出这番话后，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这个建议固然能让安州黔首获利，但安州已是福佑公主的封地，这些山林资源自然便属于福佑公主。
一旦解除禁令，福佑公主的利益必然受损。
福佑公主可能因此对他不满，甚至降下责罚。
但为了安州黔首，有些话他不得不说。
闻时安听完并未立刻作答，而是端起茶杯缓缓抿了一口，一时间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朱显额头微微冒汗，坐在这里的每一刻都像是煎熬。
在他感觉里过了许久后，上方才传来福佑公主带着淡淡笑意的声音：“朱大人心系黔首，实在是安州黔首之福。”
朱显心中一怔，抬头望去，只见福佑公主嘴角挂着淡淡笑意，不见丝毫不悦。
闻时安接着道：“安州黔首如今生活困苦，本宫也一直为此忧心，朱大人此建议，倒是颇合本宫心意。”
朱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中满是惊讶与疑惑，直直望着闻时安，似在确认她所说的是真心话，还是故意说反话讥讽于他。
但只见闻时安脸上并无恼怒之色，反而是一副认真思索的模样，他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可他仍忍不住问道：“殿下，可这禁令一旦解除，公主府的收益……”
闻时安轻轻摆了摆手打断他，神色平静道：“与安州黔首的安稳相比，些许收益又算得了什么，本宫既领了这封地，便要为此地的黔首负责。”
朱显听了这番话，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敬佩之情。
他原以为福佑公主养尊处优，未必能理解黔首的生存不易，已做好被训斥的准备。
可如今看来，福佑公主心怀天下，目光长远，绝非那些只知贪图享乐的自私自利之辈。
他起身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发自肺腑道：“殿下深明大义，下官自愧不如。”
闻时安笑着摇了摇头：“朱大人自谦了，你明知这个提议可能会惹怒本宫，却仍敢于直言提出，足见你心怀黔首。日后若还有其他想法，尽管直言便是。”
朱显重重地点了点头，多年来被压抑的抱负与热血，此刻都在心底熊熊燃烧起来。
闻时安又问道：“朱大人在安州日久，不知对如今留下的这些官员了解多少？”
朱显皱眉沉思片刻道：“清洗之后留下的官员中，有些虽未犯大错，但办事拖沓，遇事相互推诿，根本无心做事。”
对于朝廷而言，只要官员没犯错，赋税能及时上缴，便不会理会他们平日的表现。
这便给了那些胸无大志只想混吃等死之人可乘之机。
平日里遇事能躲就躲，能拖就拖，只要后果不严重，不影响官位，便会拖到问题自行消失。
至于问题如何消失的，也无人过问。
“不过，有几位同僚才刚到安州不久。对他们的能力和品行，下官了解不多，不好妄加评判。”
闻时安点了点头，这与李相宜之前了解的情况大致相同。
她沉吟片刻后道：“本宫准备日后对官员进行一次全面考核，从政绩、操守、能力等多方面评估，考核不合格者予以罢黜，优秀者给予晋升和奖励，如此既能清除官场不良风气，又能激励官员积极向上。”
朱显听完，明白闻时安心中已有草稿，顺势问道：“不知殿下可有具体标准？”
闻时安道：“本宫认为，可将官员应办之事逐一列明，定立期限，分别登记造册，各处按册逐月自查，每完成一件便销去一件，若有拖延隐瞒，必当严惩不贷，当然，期限不可定得太紧，以免有些官员急功近利，过度耗费民力，甚至弄虚作假。”
这段时间，闻时安除处理前任郡守一党和本地豪强势力外，也曾静下心来仔细思量日后如何治理安州。
她不愿沿用旧例，想推行官场改革，主要参考前世历史上的考成法。
如今安州官场被她清空了大半，官员正处于对她最为恐惧之时，正是推行改革的最好时机。
若再过些时日，等本地官员对她的恐惧减退，再想改革便会遭到百般阻拦，举步维艰。
朱显听的眼睛越来越亮，脸上难掩激动之色：“殿下英明！此策若能施行，安州必将焕然一新！”
闻时安看向他：“只是再好的政策，也需要有人去执行、去落实，不知朱大人可愿助本宫一臂之力？”
朱显面容严肃，神色庄重，整理官袍后郑重行礼，掷地有声道：“此乃下官的荣幸。”
闻时安笑着点点头，眼中赞赏之色更浓。
她之所以愿意跟朱显说这么多，就是为了获得他的支持。
此人能力品行皆是上选，且在安州经营日久，对当地事务了解颇深，由他主持按照官场改革，必定事半功倍。
闻时安示意李相宜将桌子上的一个木匣交于朱显，道“朱大人，这是本宫自行整理出来的考成法的雏形，接下完善就要交于朱大人了。”
朱显接过木盒后郑重行礼一礼，严肃道：“属下必不负殿下重托！”
闻时安颔首：“只是有些事，本宫需提醒朱大人，考核标准的制定需谨慎，政绩方面，不仅要看官员完成任务的数量，也要注重质量，例如农田开垦，不能只看新开了多少亩地，还要看土地肥力、灌溉条件是否合格，是否真正有利于黔首的长久生计，若新开垦的土地无法耕种，那一切便只是徒耗民力。”
朱显认真聆听，不住点头，心中暗自佩服闻时安考虑周全。
他思索片刻后道：“殿下所言极是。除了能力之外，下官以为还应考察官员是否能做到公正无私，有些官员虽不贪不腐，但处事时偏袒一方，同样会损害黔首利益和朝廷权威。”
闻时安闻言点头。
官员也有阶级性，处事时常不自觉地偏向自己的阶层。
“朱大人所言极是，只是此事需你有个心理准备，若开始推行此法，你便会站在安州诸多官员的对立面，那些被考核触及利益的官员，必定会想方设法阻挠，届时，你不仅会面对极大的压力，甚至会遭受诋毁和攻击。”
朱显自然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但他毫无畏惧，目光坚定地看着闻时安，铿锵有力道：“殿下，哪怕前方荆棘丛生，下官也绝不会退缩。”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朱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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