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不能登基吗？》赤地千里

30、攻寨 果

　　果然，当士卒得知福佑公主将亲自率军剿匪时，原本弥漫在营地中的萎靡之气，仿佛被一阵骤风吹散。

　　闻时安此行并未带上宫人内侍，她将李相宜留在营中，看守辎重，安抚伤兵。

　　次日，鹰嘴山前。

　　只见此山两翼陡峭，中峰突起，远远望去如同一只敛翅蹲伏的巨鹰，而鹰嘴寨就在鹰嘴之处。

　　闻时安立于阵前，仰头望了一眼那苍莽山影，心中已有了计较。

　　她从乔良口中得知，孙安吉虽好大喜功，却也并非全然无脑，至少还晓得“知己知彼”四字。

　　所以，孙安吉并未冒进，而是先转道怀城，从郡守处讨得了鹰嘴山的地形图，又带上郡守举荐的向导，这才上山。

　　谁料刚踏进山口，便被山匪打了埋伏，一败涂地。

　　闻时安明白，鹰嘴寨在此盘踞十余年，若说与当地官府、豪强没有暗中勾连，那是自欺欺人。

　　所以此战最重要的就是一个快。

　　趁官府与豪强尚未反应过来，趁鹰嘴寨刚击退孙安吉，正在庆功之际，直扑其腹心。

　　王赞之听完闻时安的计划，深以为然，当下不再迟疑，从怀中掏出从孙安吉身上搜来的舆图，就地铺开，与众校尉围拢商议进攻路线。

　　这舆图虽是怀城郡守所献，但王赞之对其真伪并无怀疑。

　　大齐律法明文规定：勾结山匪者可以巨金赎罪，但若敢伪造舆图，不仅自身难保，更要牵连全族。

　　这等代价，郡守纵然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在此处动手脚。

　　在军事布局上，闻时安颇有自知之明，她不通兵法，便不妄加干涉。

　　她要做的事只有一件：让这支士气低迷的队伍重新燃起血性。

　　开战之前，温时安环视众将士，声音清朗，一字一句道：“众将士听令，今日之战，凡杀敌一人者，赏银十两；斩杀山匪头目者，赏金十两；若能拿下鹰嘴寨大当家项上人头，赏金百两！”

　　此言一出，军阵之中先是一静，继而如沸水翻腾。

　　那些原本因前次惨败而垂头丧气的面孔，此刻骤然亮了起来。

　　尤其是那些出身贫寒的士卒，眼中更是燃起近乎灼热的光。

　　有了这笔钱，家中的妻儿便不必再日日算计着米缸里的余粮，破漏的屋顶可以翻新，冬日里能多扯几尺厚布做衣，孩子们也不必再眼巴巴望着邻家的炊烟咽口水。

　　有人攥紧了刀柄，指节发白，有人默默抿紧了嘴唇，眼底却翻涌着狠劲。

　　校尉们亦不例外，百两黄金的赏金，让他们也不由得呼吸粗重了几分，这是他们一辈子也攒不下的数字。

　　这些底层军官，多是寒门子弟，一刀一枪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才挣得今日的地位。

　　并非人人都能像王赞之那样，凭军功破格擢升为游骑将军。

　　出身二字，像一道无形的门槛，死死卡住了他们往上走的每一步。

　　而且，即便是王赞之，到头来也不过是个副将，头上压着孙安吉那样出身世家的草包。

　　闻时安看着那一张张被斗志重新点燃的面孔，唇角微微扬起。

　　这是她踏足南越之后的第一战，既然要打，就必须打出声势。

　　王赞之见士气已沸，当即不再等候，翻身上马，一夹马腹，如利箭般率先冲了出去。

　　身后，数千士卒如潮水般漫过山脚，朝着鹰嘴寨的方向奔涌而去。

　　不出闻时安所料，前几日鹰嘴寨大败孙安吉，寨中上下无不欢腾，众山匪彻夜痛饮，皆烂醉如泥。

　　只有少数几个被安排在山腰处值守放哨。

　　这些人虽然在值守放哨，可满脑子想的根本不是警戒，而是何时能轮换回去再灌上两碗酒。

　　况且，这些山匪知道，怀城之中有大官和他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但凡朝廷有风吹草动，消息早就传进寨里。

　　所以这些山匪放的根本不是朝廷官兵，反而是自己的同行。

　　有山匪倚在树杈上，嘴里叼着根草茎，想着大头目前日说过的话。

　　这次的军队听说是什么公主的手下，到时候把这些俘虏往她那一送，少说能讹几千两银子。

　　他咧嘴笑了笑，盘算着等分了钱，下山娶个屁股大、好生养的媳妇，再生两个小子，这辈子也算没白活。

　　想到这里，他不禁傻笑了几声，浑然没注意到身后一道影子正悄无声息地逼近。

　　王赞之从山匪背后悄然靠近，一刀封喉，那山匪至死，脸上还挂着那抹美滋滋的笑。

　　解决了外围值守的人，王赞之提刀继续向上。

　　越往上，山匪越多，守卫也越发密集。

　　王赞之接连无声无息地放倒了三四人，手法干脆利落。

　　山寨寨墙上，一个机警的山匪瞥见树丛中一晃而过的身影，当即扯响了挂在旁边铜锣。

　　“哐——哐——哐——”刺耳的锣声撕裂了山间的雾气，在群峰之间来回碰撞。

　　既然暴露了，王赞之索性不再遮掩。

　　他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血，低吼一声，率人加速冲锋，朝着寨门的方向猛扑过去。

　　寨中的山匪被锣声惊醒，一时还当自己听错了，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

　　等反应过来，顿时炸了锅，有人慌里慌张去摸兵器，有人连忙去踹醒身边的同伙。

　　那些烂醉如泥的家伙被踹了好几脚才勉强睁开眼，又挨了两巴掌才彻底清醒。

　　可昨夜狂欢之后，武器被扔得到处都是，有两个人同时攥住同一把刀，谁也不肯松手，红着眼对骂起来。

　　大厅里乱成一团，活像一锅沸腾的粥。

　　与此同时，也有几个稍清醒的山匪急匆匆跑去后寨叫大当家。

　　可他们可不敢像踹旁人那样踹大当家的门，即便急得满头大汗，也只能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外叩门。

　　大当家正搂着一个浑身青紫的美人酣睡，听到急促的叩门声，猛地睁开眼，吼道：“要是没什么要事敢吵醒老子，老子扒了你的皮！”

　　外面的山匪听到他醒了，急忙道：“大当家，值守的兄弟敲了铜锣，有人攻山！”

　　大当家闻言连忙翻身坐起，顺手将怀里的美人推到床下。

　　那美人身上伤痕累累，被狠狠摔在地上，竟一声不吭，只蜷缩着往角落深处挪去。

　　大当家看也不看她一眼，胡乱披上外衣，一把扯下挂在墙上的厚背砍刀，大步跨出门去：“什么人攻山，知道吗？”

　　山匪摇头：“还没见着人，只听到锣响。”

　　大当家狞笑一声，大手一挥：“把小的们都叫起来，管他是谁，老子今儿叫他有来无回！”

　　他迈开大步正往寨门方向赶，途中又有山匪迎面奔来报信：“大头目，来的是朝廷的兵，已经开始砸寨门了！”

　　大当家脚步一顿，眉头拧紧。

　　怀城那边没递消息过来，朝廷的兵怎么会摸到这里？

　　他脑中灵光一闪，想起前天逃脱的那些人，莫非是他们带人来报仇的？

　　他当机立断，转身就要往地牢的方向去。

　　那里面关着被抓来的俘虏，必要时能当人质使。

　　可他刚掉头，就被人叫住。

　　叫住他的是之前给孙安吉带路的向导，那人正披着一件干净整洁的外衫，脸色不悦地走过来：“我听说有人攻寨，这是怎么回事？”

　　向导本来搂着美人睡得正香，被外头的吵闹惊醒，一打听是有人攻山，顿时慌了，连忙跑来找大当家要个说法。

　　大当家一看见他，眼底凶光一闪，一把攥住他的衣领，将人提到眼前，声音满是戾气：“你还有脸问，老子还想问你，刚才底下的人说，攻寨的是朝廷的兵，你怎么没有得到消息！”

　　向导被他那狰狞的神情吓得两腿发软，舌头打了结：“这……这怎么可能？”

　　大当家嫌恶地一松手，将人丢在地上，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可还没迈出两步，身后便传来更急的呼喊：“大当家，寨门破了！”

　　大当家牙关紧咬，正欲拔足前冲，斜刺里又蹿出一个瘦小的山匪，连滚带爬地冲到他面前，声音尖利：“大当家，不好了！地牢里的人逃出来了！”

　　大当家双目圆瞪，一把薅住那小个子山匪的领子，声如闷雷：“怎么回事，他们怎么逃出来的！”

　　那小个子被吓得缩头缩脑，结结巴巴小声道：“不、不知道，……钥匙……人……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