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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何以致区区 ...

  •   金鳞台上,金星雪浪开得正好,衬着仙门公子们清俊的面容,更显得此间风景美丽。

      蓝曦臣腰间悬一管白玉箫,声音一如往常温润:“可阿瑶,你这样鼎力相助我们家重建云深不知处,花费、调配如此多的钱财和人手,你父亲可会有异议?”

      “二哥不必担心,我已禀报过父亲了,他并未反对。”金光瑶为坐在面前的两个人斟茶,一旁的聂怀桑赶忙道:“多谢三哥,我自己来!”

      其实金光善怎么可能愿意无缘无故大出血,就为了帮蓝家重建仙府,自己也得不到什么好处。是他百般讨好,几乎要磨破嘴皮,金光善才勉强同意让他掺和此事。

      蓝曦臣神情郑重:“如此,真是要多谢阿瑶了,又帮我一次大忙。”

      “二哥千万别和我见外。”金光瑶温和道,“若还是缺人手,二哥可以来找我借。”

      这次小聚,由于聂明玦恰好有事务要外出处理,所以来的只有蓝曦臣与聂怀桑二人。聂明玦不在,聂怀桑整个人都想放飞了,要不是怕蓝曦臣对他大哥告状,他恨不得一来就拉着金光瑶去房内欣赏品鉴书画。

      此时,他的脸上正满是欣喜:“三哥,你上次给我的那个绝版谱子,我之前找了好久好久!我真是太爱你了,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金光瑶每回给他带礼物,每回都是他收到过“最好”的。这也难怪,聂明玦不烧了他那些收藏就不错了,更不可能送给他。而其他人碍于聂明玦的威严,通常也不会送这些“玩物丧志”的东西给他。

      看他这样高兴,金光瑶笑道:“怀桑喜欢就好。”

      聂怀桑突然想到什么,转了转眼珠:“说来,三哥,其实你年龄比我还小吧?”

      金光瑶挑眉:“确实如此。”

      聂怀桑眼神发亮:“那、那我可不可以喊你……”

      “嗯?喊我什么?”金光瑶仍然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聂怀桑却一个激灵,沮丧道:“我是真的很想有个弟弟……”

      “正巧,我上次淘来几幅字画,待会儿带你去我那里挑。”金光瑶笑吟吟地转移了话题,果然,聂怀桑欢呼起来,一叠声地叫着:“真的吗三哥,谢谢三哥!”

      蓝曦臣近来忙着重建云深不知处,略坐一坐就先行告辞离去了。金光瑶领着聂怀桑来到自己屋内,聂怀桑一踏进门就双眼发直,对满屋的金玉锦绣视若无睹——他只看见桌上摆着好几样古玩字画。

      他冲过去,一件件地拿起来摆弄翻看:“三哥,这些东西我真的可以随便挑吗?”

      金光瑶含笑道:“自然可以。左右放在我这里也无甚用处。”

      聂怀桑扭扭捏捏道:“哎呀,这也太不好意思了……大哥要是看见,肯定又得骂我了。要不三哥,我今天先拿两三个,别的放在你这里,我下次再来拿吧!”

      他四处看看,又瞄到墙上新挂了一副没见过的临帖,不禁多瞧了几眼。那字笔走龙蛇,腾挪辗转间有骨力又不失灵动,观之如有凤凰清啸。他惊奇道:“三哥,不知这字是出自哪位名家之手啊?”

      这句话熟悉得很,金光瑶想起自己当初得知要收到一幅字时也问过同样的话,而少女一脸认真地说:“是出自我之手。”

      他轻笑出声:“你仔细看那落款。”

      聂怀桑忙眯了眼睛去瞧,在一行落款中辨认出“金云潇”三字,不免张大了嘴巴:“天啊,金姑娘这么厉害……”

      金光瑶只是微笑颔首。

      两人在房内闲坐一会儿,谈论到兴起之处,聂怀桑起身去书架上拿几本画册,却不小心将放在外面的几本书碰倒,稀里哗啦地掉落一地。他连忙蹲下身去捡,口中连连抱歉。一本本放回去时,他看到最后一本的封面,突然呆住:“这是……《玉山先生文集》的抄本?!”

      他猛地转头,很兴奋地跑到金光瑶面前:“三哥,你居然收藏了这种好东西,也不告诉我一声!我都不知道你也有这爱好啊!”说着,他把手里的书小心翼翼地捧着,看了又看,嘴里念念有词:“这可是孤本啊孤本……”

      金光瑶摊手道:“因为这并非是我自己的爱好。要是告诉了你,我可不好解释为什么没送给你呢。”

      “哎,三哥这说的是什么话,你送给我的东西已经够多了!我才不会怪你这种事!”聂怀桑眼珠子仿佛粘在了那文集上,巴巴地问,“所以三哥,你要送给谁啊?如果是我认识的人,说不定我还可以时常去找他借来观摩……”

      金光瑶道:“是送给云潇的。”

      “啊?”聂怀桑再一次被震惊了,“原来是金姑娘啊……真没想到金姑娘也是个风雅之人,失敬、失敬。哈哈。”他有些失望地低下头,心道,要是个男子就好了,也方便自己与其结交。不过,就算是女子,应当也是可以去打点打点关系的吧?

      又过了将近两个时辰,聂怀桑准备回清河去,金光瑶送他出了门口,一同往外行去。聂怀桑左手抱扇子古玩,右手抱名家字画,偏着头与金光瑶谈笑,一不留神就撞上了一个人:“啊呀!”

      聂怀桑抬起头,宛如一堵高墙的男子正面色不善地盯着他,他吓得说话都结巴了:“大大大大哥您怎么亲自过来了……”话音刚落,他就条件反射地想跑。

      “站住!你想跑哪去,不回家了?!”聂明玦一声喝,见他宝贝似地护着那些玩意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我要是不来接你,不知道你还要疯玩到几时?!”

      聂怀桑躲在金光瑶身后,探出一个头,嘀咕道:“我这不是正要回去了么……”

      聂明玦一皱眉,他就吓得一缩,不吭声了。金光瑶硬着头皮上前打圆场道:“大哥,您刚刚办完事,又这么大老远地赶过来,想必也累了。不如今日留在金鳞台,用过晚饭再走?”

      他说得恳切,聂明玦却冲他冷冷道:“你少来这一套,我告诉你,我今日处理的事与你金家不无干系。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父亲最近几次三番拉拢各家,是想干什么!”

      听他这么说,金光瑶便知道他此刻正在气头上,自己正好撞上枪口了。聂明玦又道:“告诉过你多少次,立身持正!你父亲做的事你少掺和,也少到处送东送西地汲汲营营、投机取巧!你听进去没有?”

      金光瑶低眉道:“大哥的教诲,我自然谨记于心。”

      聂明玦冷哼:“这样最好。”他冲聂怀桑怒道:“还不走,要我过来请你?”

      聂怀桑蔫巴巴地上前去,跟着聂明玦走了。金光瑶躬身一礼,随后抬头,目送二人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

      最后一点橘红色的光沉入地平线,天际缓缓降下灰黑色的幕布,金云潇就是在此刻醒过来的。她睁开眼,桌上的紫金博山炉还燃着安神香,醇而不烈的木质气息钻入鼻中,四下昏暗静谧。

      下午倦意来袭,本想着歇息会儿,没想到一觉就睡到了酉时。金云潇拢着锦被,长发散乱地慢慢坐起身来,脑袋仍是有些昏沉。

      刚刚梦境里的场景依然清晰,先是儿时坐在父亲肩头,被父亲带着去街边看戏,下一秒就转成了临终前的父亲,眼里还有满满的牵挂和放心不下。最后是男人不甘心地闭上眼,而自己声嘶力竭地哭喊,被众人拉着远离。

      她一摸脸颊,泪痕比想象中的淡很多,甚至没什么湿意。要不是枕头上有一小片泪渍,她都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在梦里哭过。视线转向床头,那里多了一本书。

      边角有些卷起,似乎被人努力地抚平过,书页微微泛黄。看到封面上“玉山先生文集”几个字,她的心“砰”地一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已经找了这孤本太久,向来是一无所获,但此刻就放在了她的面前。

      简直就像是传说中帮人满足所许愿望的神明存在一样。

      但她知道,没有什么神明。只有当她陷在悲伤的梦中时,隐隐约约听到一声叹息,似乎有人在床边坐下,替自己擦去眼泪。

      金云潇抱着双膝,发呆良久,扬声道:“霜衣?”

      外间掀帘走进来一个眉清目秀的侍女,恭敬应声。金云潇问:“今天下午有人来过么?”

      霜衣答道:“小姐,是敛芳尊来过。”

      金云潇对这个回答毫不意外,看着手中的书册,唇边挂上淡淡的笑意。霜衣却神色有异,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却不敢说,金云潇示意她讲,她便犹豫着开口道:“小姐,奴婢斗胆,您与敛芳尊,是否走得有些近了?”

      金云潇看她一眼,淡淡道:“走得近又如何?”

      “小姐,奴婢都能看出的事,您不会不知道。”金鳞台上下都心知肚明,宗主对这个儿子是什么态度,她自然也不例外,“若是因此被宗主不喜,您的前程可怎么办?不过是些哄人的把戏,您何必……”

      金云潇打断她:“你说的前程,就是指嫁给这家的公子还是那家的公子?”

      霜衣不语,意为默认。

      金云潇露出一丝讥讽笑意,若是把希望寄托在金光善身上,那才是这辈子都挣不开在她看来像是个诅咒般的命运。

      “霜衣,你跟我多久了?”

      “小姐,已有十年了。”

      “十年之久,不足以让你相信我的判断吗?难道你还觉得,我会这么容易就被小恩小惠所骗?”她说着,手指轻轻抚过书页,“是我选择了他,并非他选择了我。”

      这话等同于告诉她,无论前路有多危险,这就是自己站的立场。

      霜衣立刻道:“奴婢明白了。是霜衣失言僭越。”她是跟金云潇最久的人,平时很少以奴婢自称,谏完此事,当下便换回了称呼。

      “还有,我知有些人私底下是怎么议论敛芳尊的。今天我也说个明白,他是宗主的亲子,是兰陵金氏的正经公子,是我敬爱的兄长。”金云潇披衣起身,拢了拢头发,声音冷下去,“对他不敬就是对我不敬。这一点,至少在我这里的人都要牢牢记住了。我不想听到一些不该听的话,你知道该怎么做。”

      霜衣躬身道:“是。”

      一盏盏灯陆续亮起,屋内变得通明,金云潇坐到梳妆台前,一头青丝垂落下来。她看着雕花铜镜里的自己,不施粉黛,脸色有些苍白,眉梢眼角透出一点刚睡醒的慵懒。霜衣走上前来,小心翼翼地问:“您要绾发吗?还是原来那样?”

      明明出身最富庶的家族,她却不似其他仙子那般爱捣鼓服饰妆容。前些年是为了外出游历行动方便,后来又经历战争,就更没有这个习惯了,平常束发也仅用发冠,或是发簪绾起。

      但这次,盯着铜镜一会儿,她似是不经意道,垂云髻吧。

      霜衣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娴熟地上手,开始替她编发。金云潇看着她的动作,忍不住指挥道:“这里分一下,那里不要绾太高,后面留出来……”

      都不需要她刻意去搜罗,金家小姐的首饰仍然多到让人挑花了眼。最后绕过一缕发丝,霜衣看向珠玉琳琅的首饰盒,问:“您要用哪支发钗?”

      金云潇不敢乱动,怕碰歪了发型,目不斜视道:“我记得我有支赤金凤尾玛瑙流苏步摇。”

      霜衣便向前倾身,没花多久时间就将那支步摇精准地挑了出来,也不问她突然精心打扮是要做什么。一切都整理妥当后,金云潇久久端详镜中殊色,似乎是要审视哪里还不够完美。

      “会不会让人看起来很不习惯?”

      霜衣微笑道:“不会,小姐,您本就是整个金鳞台上最美的女子呀,合该这样梳妆。”

      金云潇瞥她一眼,也笑了,从首饰盒里挑了根剔透的玉簪出来,递给霜衣:“说起来,我看你的簪子很久没有换过了。我觉得这个颜色很配你,你拿去戴吧。”

      霜衣双手接过,欣喜之色溢于言表:“多谢小姐!”

      金云潇站起身来,赤金色的裙摆层层叠叠铺开,随着她的脚步消失在门背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何以致区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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