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配》李浮安

24、024 绝别

　　某人前后行为这么反差，肯定是因为心还在摇摆吧？

　　一边是真心实意，一边是伦理道德。

　　下意识是选择了真心，所以不管不顾不愿再装地短暂站到她的身边。

　　理智上又选择了道德，所以面对她意义明确的发问，临阵退缩站去了后边。

　　聂羽表情沉痛地回头看了一眼，过了一会儿不甘心地又回头看了一眼……

　　什么时候可以坚定地选择她呢？什么时候站到她的身边后会不再离开呢？

　　荀月发现聂羽正回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看，赶忙把头低了下去。

　　天呐天呐！原来被人一直盯着看的滋味是这样的？她真的知道错了，求美人妹妹好心放过，不要再以牙还牙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一直盯着看她了。

　　只是看也就算了，又是那样的表情，仿佛想把她生吞活剥了似的。

　　真就那么生气吗？难道是因为当时是在家乡的船上，平日里走到哪里都会吸睛的人难得可以平静地享受一下熟人们漠不关心的目光，却被她这个不识趣没礼貌的生人给搅了安宁的缘故吗？

　　那是可以理解啦~她保证不会再犯还不行吗？保证这辈子都不再看哪怕一眼！真的还不行吗？

　　还是说应该正式的道个歉？

　　荀月几乎要把头埋进脖子里了。对方已经是第三次回头看她了……美人妹妹记性还怪好的，居然还记得在船上被她看了三次，可见是真的特别生气特别介意了。

　　更奇怪的是她居然也还记得当时的画面！她这猪脑子，居然也能有过目不忘的一天。要是美好的记忆该多好呀~

　　“嘿！你不舒服呀？”秦天天见身边的女生额头通红，又一直抬不起头的样子，稍微有点担心地拍了拍。

　　“啊？”荀月冷不丁和人产生接触，搁平时肯定下意识就要躲，好在眼下心事重重的身体上的反应迟钝了很多，只是心里微微有点发毛。她友好地笑了笑：“没有。就是站久了有点点累~”

　　秦天天笑了：“那就坐下嘛。那么多人都坐下了。”她用下巴指了指前方零零散散就着行李箱坐下的人们，又忽然反应过来：“哦。你没带箱子是吧？没事，坐我的！”说完也不等荀月回答，就爽快地把身前的小箱子放倒了，笑着做了个邀请的姿势。

　　“谢谢~”荀月乐得离开最边上躲进人堆里，过去坐了个小边角，朝秦天天招手：“一起坐呀~我叫荀月，荀子的荀，月子的月。你叫什么名字呀？”

　　秦天天没坐，抱着膝盖蹲在荀月旁边道：“秦天天。秦始皇的秦，天子的天，两个天都是。”她拍了拍迷你尺寸的行李箱：“荀月同学，你可以坐中间一点，会比较舒服。屁股挨个角那样，是坐呢，是扎马步呢？这箱子坐两个人有点费劲，再说我也不累。”

　　“你不坐我也不坐。”荀月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傻呵呵地朝秦天天直乐：“反正一会儿要发训练服，私服本来也用不上了。”

　　“说到这个……”秦天天也挨着荀月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用特别小声的声音跟荀月吐槽：“你觉不觉得，咱们有点不像是来录节目的？”

　　荀月大笑：“我知道。像来参加暑期夏令营的，大家都是年纪差不多的女孩子嘛。”

　　“不是啦~是那个……”秦天天想伏在荀月耳边说，她靠近一点荀月就躲远一点，她一直靠近，荀月一直躲，最后都快成扑倒之势了，只得直起身子无语地看着荀月：“你躲什么嘛~”

　　“不好意思呀~我耳朵特别怕痒。”荀月稍微凑过去一点点：“你继续说。”

　　“咱们像是进监狱改造的！”秦天天捂着嘴直笑：“你想呀，统一款式的训练服，统一发放的生活用品，不许用手机不许上网，一个房间住N多人，除了卫生间到处都是摄像头……”

　　荀月也捂着嘴跟着笑：“哈哈哈是有点像哦~”

　　俩人越聊越嗨，笑声时不时地传进聂羽的耳朵里。

　　她很是无奈。某人又跟人热聊上了，见谁都跟见了久别重逢的亲人似的，偏偏只对她态度尴尬。喜欢一个人大概就是这样的吧！

　　在某人眼里，人人都一样，只有她不一样。

　　想到这里她又低着头酸楚地笑了。

　　***

　　晚七点，钱页准点举起了扩音器：“大家安静一下。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这次《青春方程式》的节目总导演钱页……”

　　她声音有点哑，因为刚度过了魔鬼般的一周。天知道她这一周几乎没睡过囫囵觉，从重新筛选选手，到重新组建节目班底，到重新制定节目流程……每个环节她都得亲手把关。那位正当红的“某前辈”，留下的坑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比如有的关系户选手，一看就是事非精，在“某前辈”的剧本设计里，居然是要被重点关注的，摆明了想继续走腥风血雨事非不断的个人风格。

　　至于工作人员班底，也是某前辈常用的老人们，干实事的没两个，都是熬了多年资历的大爷们。她反正使唤不动，幸好她在台里待了不少年，也算勉强有自己的班子。本来这次她决心要走，大家也都决心要跟她一起走的，甚至不少都离职了，她是特地把大家伙又外聘回来的。

　　只能说幸好有聂家做靠山，台里这回给的支持力度确实很可以。所以她只是很忙很累，事情进展还是很顺利的。不然也不可能在一周左右的极限时间内，搞出一个几乎全新的节目。

　　“导演好！”有眼色快的带头鼓起了掌。

　　荀月从地上站起来才发现，个子毫无优势的她在人堆里哪怕踮起脚也看不到最前方的钱页所在的位置，于是又挪回了一开始的最边上，伸着脖子探着脑袋吃力地朝钱页的方向张望。

　　聂羽回头正好看到荀月努力张望的模样。

　　她心里又难过了。某人是个花心鬼吗？可以一边对她心动，一边还在意着钱页？

　　这次回头是她刻意为之。从她页姨出来的瞬间，她就想看看某人是什么反应……只能说结果有点太扎心了。

　　“同学们好~”钱页清着嗓子笑了笑：“住宿分三栋楼，每栋楼有5个房间，每个房间8个床位。大家抽签入住，如果抽到1-2-3，就是第1栋楼里第2号房的第3号床位。床位如何，全凭大家的手气了。另外我看同学们都带了不少行李，我们提前与大家沟通过，节目期间除了部分必要品，是禁带任何私人物品的，希望大家配合~”

　　有人躲在人群里大声发问：“导演大人，护肤品化妆品算必要品吧？我没它们活不了的呀！”

　　又有人跟着一起更大声地发问：“按摩仪呢按摩仪呢？导演姐姐，我饱经风霜的肩不能没有它呀！”

　　钱页笑着平静地回答：“护肤品可以。化妆品不行。按摩仪不行。具体清单已经提前发送给大家了，请大家认真阅读，不在清单内的物品我们工作人员会暂时代为保管。现在请同学们有序地过来抽签~”

　　人潮涌动起来。有人打开行李箱悲痛欲绝，每放弃一件物品都像送走一位爱人似的。更多人带着抽盲盒的心情一脸雀跃地朝抽签区涌去。

　　秦天天招呼荀月：“走！一起。看咱俩会不会一栋楼。”

　　荀月摇头：“你先去吧。”她受不了挤，拥挤的人潮对于她这种有肢体接触障碍的人来说简直是灾难。

　　“我还有点事要处理。”同时她也想趁现在所有人都忙起来的时候，去找船上冒犯过的漂亮女生郑重真诚地道个歉，进了宿舍到处都是摄像头就不方便了。再说能不能分到一个宿舍也不定，但愿不能吧，免得对方膈应，她也不自在。

　　聂羽揣着手站在原地没有动。她不喜欢跟人挤，再说也没什么好挤的。某人似乎和她是一样的想法，也没有过去。她还伤心着，这次没有回头看，只是在视线前方迟迟没有见到某人的身影。

　　她已经不知不觉地练就了一项技能——视线自动找到锁定跟随某人的身影。

　　“那个……”荀月走到聂羽身后老半天了，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打了招呼：“请问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熟悉的如糖果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聂羽不敢相信地转过身。

　　某人就站在她面前，没有看她，把头低得不能再低，耳朵连着脖子红成了一片。这画面是……要表白？原来和她页姨已经正式分手了么？难怪她页姨嗓子哑成那样，是这些天哭的吧。

　　“方……方便……”她紧张到结巴，环顾了周围一眼，迅速选好了目标地：“去喷泉那边可以吗？”

　　“嗯嗯。”荀月始终低着头，如同对自己承诺过的那样，无论怎样都不再看对方哪怕一眼！

　　聂羽走在前面，心咚咚咚咚地跳个不停。真的要表白了……她要怎么回应才好……

　　照她的性格是想直接吻回去的，行胜于言是她一贯的信条。可是考虑到现在的周边环境，肢体接触上别说接吻了，拥抱都不太可能，最多只能拉个小手。

　　动作上回应不了，就只能用话语回应。她到底要怎样回应才能既表明心意，又不让某人觉得她是好得手的人呢？到手太容易可能会不懂得珍惜。

　　荀月跟在后面，心也咚咚咚咚地跳个不停。

　　这是她头一回这么郑重地向一个人道歉。

　　大概是命太好了，哪怕她脑子不好，行事也有点莽撞，但是从小到大身边的环境也好，遇见的人们也好，都对她特别和善特别包容。或许正是因为遇见了太多对她过分包容的人，她才一直没有意识到自己言行上可能存在的对他人的冒犯吧~

　　到了喷泉附近，聂羽转过身，与仍旧低着头的荀月相对而立。

　　两个人都沉默着没说话。

　　聂羽是在耐心等待。

　　荀月是在斟酌措辞。

　　“你……”

　　“我……”

　　沉默是不约而同的，开口也是不约而同的。

　　聂羽被这种默契程度甜到了，也笑着低下了头，语气三分娇羞七分温柔地问：“你不是有话想跟我说？说吧~”

　　呜呜呜~荀月真心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多么温柔好脾气的美人妹妹，是妹妹吧？感觉上是。这样好脾气的妹妹，居然被她冒犯得至今无法释怀！

　　“我……”她内疚到了极点：“对不起~”

　　对不起？？？聂羽已经数不清这是自己是几次被对方搞蒙圈了：“对不起什么？”

　　荀月明白，这是要她亲口承认自己的错误，于是背着手低着头态度真诚乖巧地反省道：“对不起~我不该看你，不该一直看你~给你带来了困扰我很抱歉，真的很抱歉~”

　　她难受得小声啜泣起来，一边啜泣一边继续道歉：“我知道你肯定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见我，我也知道我在这里的存在可能会膈应到你。但我向你保证，以为绝对不会再看你了。如果可以，过去发生的事也请你当作没有发生过，当我这个人从来没有出现过，以后也请无视的我存在就好。”

　　“真的非常抱歉！”她碍于旁人的视线，没有鞠躬致歉，只是重重地低了下头就低着头跑开了。

　　好丢人好丢人！快跑快跑！道个歉居然把自己道哭了！她向来是流血流汗不流泪的，居然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