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施压 寒意顺着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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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三日 17:33]
接近日暮时分，烧红的晚霞占据着天空幕布。
塞巴斯怀着不好的预感推开宅邸的大门，仅推开一半的门扉，门后的景象便足以令他僵在原地。
“您回来了，塞巴斯大人。”
索留香正穿着女仆服饰站在门厅的中央，混沌无光的拟态蓝眼睛注视着归来的直属上司。
寒意顺着龙人的脊背攀爬，他不禁隐秘地打了个冷颤。索留香对外扮演着刁蛮骄纵的富家小姐形象，在琪雅蕾居住的前提下，她断不会擅自换下伪装。这意味着要么琪雅蕾不会再出现在这座府邸，要么……
“塞巴斯大人，伊特娜缇大人正在会客室等您。”战斗女仆双手交叉在腹前，微微欠身后脚尖转向走廊。带路的意味显而易见。
言以至此，塞巴斯别无选择。
同属一楼的会客室距离大门距离并不远，但这短短的路程却在他看来无限延长一般。精致的红色地毯像通往刑场的血池，而塞巴斯是即将步入断头台的死刑犯。
与平时并无二致的待客室中，有着平时所没有的四名异形种等待着。
武人和恶魔分侍左右，恶魔怀中的胚胎天使正扇动着枯枝般的残翅。视线中央的沙发上，身着墨色长褶裙的女人正端坐在偏左侧——他的主人之一。
一贯喜爱保持人身的至尊没有踏着她平日里的长靴。裙摆下延伸出的漆黑触手交错扭曲，末端埋入地面的阴影。主人额前倾斜的刘海遮住部分右眼，他看不真切。可塞巴斯确信主人左眼中暗藏的也并非满意。
“迟来拜谒，万分抱歉。”
“无妨，没有提前说明倒是我的不是。”他很少听到至尊用这样冷硬的语气命令着，“过来，塞巴斯——站到我的面前。”
“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吧？”没等他答复，至尊又开口道。
他对此心知肚明。
“别紧张。”至尊忽地放柔了语气，“王国的九月不该如此炎热，你怎么汗涔涔的？”
背后传来异样的声响，塞巴斯却没有勇气和资格轻举妄动。因为他知道那是至尊连接阴影延伸的器官，至尊的种族可以在目光所及的阴影处移动。
他当然有配备针对虚体生物的装备，但那是断不能对至尊使用的卷轴。
蜿蜒盘旋的触手从龙人的影子中拔地而起，却又轻柔缓慢地沿着他的脊背攀爬蠕动。干燥而有弹性的触须触碰着管家的面颊，一只触手卷起浅青的手帕贴在他侧脸的胡须处。
“是…谢大人。”
塞巴斯慌忙双手接过贴近的手帕，掩饰般擦拭着额角的汗滴。
触手故意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拥挤着缩回地面。
“你要和玩我一问一答吗？”阴影梦魇抱着右臂，“你私自救助了人类女人，却在报告中只字不提。”
“不，大人，绝无此事。是我自以为是，认为这等小事没有必要向至尊汇报。”
“是啊，说起来也的确是小事。”
“是什么让你做出救助她的决定？”伊特娜缇大人抛出这个问题，又兴致缺缺地自问自答。
“啊……救助弱者是你的天性。造物身上总有着创造者的影子，塔其米把你设计成这样的绅士——他不知道日后的纳萨力克会小心翼翼地探索，不知道外界对异世的来者虎视眈眈。”
“当然，那是他的自由。”
空气仿佛停止流动，连警惕不善目光紧盯着塞巴斯的两位守护者都略微收敛气势。在此时此刻，没有人敢对至尊的言语提出分毫质疑，也没有人有勇气询问至尊所说的自由是否意有所指。
设计是他的权利，离开也是他的权利。
“塔其米已不在此，但这怜悯的天性仍留在你身上。”至尊缓缓从沙发上起身，半虚体化的身体若隐若现，她的触手堪堪点着地面。“但天性和纳萨力克相比，你理应知道孰轻孰重。”
“我可否认为，在你心里那个人类女性比纳萨力克更重要。”
“不敢，属下永远属于纳萨力克。”
“好啊，索留香，把那个女孩带过来。”至尊的笑意并未抵达眼底，却用闲聊般的语气为琪雅蕾写下判书。
……
琪雅蕾惴惴不安地踏入会客室。
她小声倒抽了一口冷气。除了塞巴斯，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人类女孩。
恶魔和虫王冰冷而敌意的目光扫视着女孩的身躯，处于房间中心的美丽女性面露微笑，但琪雅蕾没有从她的眼中感受到善意。
女孩拼命抑制住退缩的本能，只是忍着瑟瑟发抖的身躯将求助的视线投向塞巴斯的后背。像是迷惘的小鹿眨着细密的睫毛，在狼群的包围下无助地望着唯一熟悉的存在。
拯救她的男人没有回头。
“很高兴看到你没有退缩。”长着触手下肢的女性率先出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伊特娜缇·米勒克尔——塞巴斯·蒂安的主人之一。”
“……我……我是，琪雅蕾……”她怯怯地回复着。
“琪雅蕾。”名为伊特娜缇的女性唇齿开合，重复着女孩的名字。“我报上了全名，出于礼貌你是不是也该报上全名呢？”琪雅蕾看到她挥手示意蠢蠢欲动的恶魔停下动作。
“是……我是琪雅蕾尼亚·贝隆。”琪雅蕾没有心思思考询问全名的原因，她只能先暗示自己尽量忽略对面众人的非人之处。
“据我所知，非法场所背后的支持者掌握了你的行踪，甚至找上这座府邸。那个女孩是个麻烦，而你高调的行为招致更大的麻烦。”女人把矛头对准了塞巴斯大人。
“伊特娜缇大人，我今日已解决那两人与他们的窝点。王室在派遣士兵和武者处理此事。”管家在尽力解释着。
“不用那么复杂，八指的问题我们回去解决——不过在那之前，要先解决其中的一环。”琪雅蕾察觉女性异形种的视线又投向自己。“就在这里除掉她，干净利落地解决问题——你的过错既往不咎，怎么样？”
琪雅蕾没有再去在意塞巴斯大人和女性的对话。
她只是兀自回想起从前的痛苦，想起遇到塞巴斯大人的那一刻。
她赤身裸体地倒在泥泞的地面，身体已经疼痛到麻木。眼睑肿胀到根本看不清眼前的景象，只是依稀窥到有人路过此地。琪雅蕾只是……凭着那点本能的求生欲和执念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
一个对旁人来说俗套的英雄救美的故事。但对一个濒临死亡饱受虐待的奴隶而言，这是一生中最美好的转折点。
所以遇到塞巴斯大人真是太好了……如果要她在两种死亡中选择，琪雅蕾宁愿在此刻长眠。
唯一的遗憾，大概是还没有见到妹妹吧。
女孩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以一种殉道者的平静，等待近在咫尺的死亡降临。
“砰！”
科塞特斯冒着冷气的胳膊笔直伸出，接下了塞巴斯瞬杀的一击。
“赛巴斯，停下！”伊特娜缇沉声命令道。见塞巴斯顺从地后退，她环视房间。“现在，我宣布塞巴斯的忠心可鉴——谁有异议可以站出来。”
没有人表达相左的意见。
她飘浮到塞巴斯的一侧，向门外戒备的女仆唤道：“索留香，过来，站在塞巴斯身边。”
冷着脸的女仆还保持着暗杀者的姿态，并没有对直属上司塞巴斯有多余的眼神。
穿着高跟鞋的索留香身高也足以达到一米七多的高度，还好塞巴斯只有一米八。伊特娜缇还能以相同的高度揽住两人的脖颈，把两人的头颅往下按。
三人以奇怪的方式头抵着头，花白、深灰、金黄的发接触在一起。两个孩子显然有点错愕。
“你们两个该和好了。答应我，别因为这件事而生嫌隙，嗯 ？”她顺带着摸了摸两人脑后的发。索留香的贵族卷发如她设想般顺滑，而龙人的短发也带着本人的特征——柔软中不乏坚硬。
“另外赛巴斯不用尊称迪米乌哥斯，你作为管家总领实际是第九层的阶层守护者——你们的地位是一样的。”伊特娜缇放开两人，接着看向眼中含泪发抖的女孩，“至于琪雅蕾……先让塞巴斯送你回房间吧。”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施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