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生死相搏 领事馆 ...
-
领事馆后花园，黑暗的树丛如同张牙舞爪的巨兽，将三人吞没。
冰冷的夜风裹挟着江水的腥气，却吹不散伤口处迅速蔓延的灼痛和麻木。朱拉图咬着牙，左手紧紧捂着右肩的伤口，指缝间渗出粘稠温热的液体，带着一丝诡异的甜腥气。是毒！那忍者镖上淬的毒，正在随着血液快速侵蚀他的身体，右臂已经近乎失去知觉，视野也开始有些模糊晃动。
玉芙蓉一手搀扶着他，另一只手紧紧握着他冰凉的手，掌心全是冷汗，不知是他的还是她的。她脸色苍白，但眼神异常冷静锐利，不断扫视着周围黑暗的角落，侧耳倾听着任何细微的声响。阿四在前方开路，身形如猎豹般敏捷而警惕，手中短刃在微弱的月光下反射着幽冷的光。
“去江边！有船！”阿四压低声音，语速极快，“我们的人在荔枝湾备了船，只要上船，顺流而下，他们就追不上！”
领事馆方向的喧嚣和警哨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零星的枪声和犬吠。显然，租界的巡捕和卫队正在全力控制主楼的混乱，并开始向外围搜索。但更大的威胁，来自黑暗中那些如影随形、训练有素的追踪者。
“簌簌……”侧后方的灌木丛传来极轻微的、不同于风声的响动。
阿四瞬间停步，转身，将朱拉图和玉芙蓉护在身后，短刃横在胸前，目光死死盯住那片晃动的阴影。
朱拉图强忍眩晕，用还能活动的左手，从怀中摸出那把勃朗宁手枪，手指扣在扳机上，但手臂颤抖得厉害，几乎无法瞄准。毒素正在侵蚀他的神经。
玉芙蓉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和逐渐加重的分量，心中一紧，低喝道：“别停！快走！我断后！”
“不行！”朱拉图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决，“一起走！”
话音未落，三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三个方向的黑暗中同时扑出！动作迅捷无声，手中长短刀在夜色中划出致命的寒光，直取三人要害！又是忍者！而且这次是三个，呈合围之势！
阿四怒吼一声，不退反进，短刃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迎向正面的敌人！刀光交错，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火星迸溅！她以一敌一，瞬间缠斗在一起，招式狠辣，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竟暂时逼退了对方。
左侧的黑影已扑至近前，刀光直削朱拉图脖颈！朱拉图视线模糊，只能凭感觉抬枪射击！“砰！”枪声在寂静的花园中格外刺耳。子弹打偏，擦着忍者的肩头飞过，带起一溜血花，但未能阻止其攻势！刀锋已至！
就在这生死一线间，玉芙蓉动了！她一直搀扶朱拉图的右手猛地一推，将他推向旁边一棵粗大的树干后，同时自己借着反推力向后急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削向她颈侧的刀锋！冰冷的刀锋几乎贴着她的鼻尖划过，带起的劲风刺得她皮肤生疼！
然而，她身后就是另一名忍者刺来的短刀！前后夹击，避无可避！
眼看短刀就要刺入她的后心，被推向树后的朱拉图目眦欲裂，想也不想，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勃朗宁朝着那名忍者狠狠掷了过去！不是开枪，而是当成投掷武器！手枪旋转着砸向忍者的面门！
那忍者显然没料到这一招，下意识地侧头闪避，手中的短刀也偏了半分。
就是这偏了的半分，给了玉芙蓉一线生机！她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短刀擦着她的肋下划过，割裂了旗袍，带出一道血痕！与此同时，她一直垂在身侧的左手闪电般扬起，一道细微得几乎看不见的银光从她袖中射出，正中那忍者的咽喉！
“呃……”忍者身形一僵，手中短刀“当啷”落地，双手捂住喉咙，嗬嗬作响，鲜血从指缝中汩汩涌出，踉跄后退两步，轰然倒地。
是毒针！玉芙蓉最后的保命手段！
但危机并未解除！正面与阿四缠斗的忍者见同伴毙命，眼中凶光爆闪，忽然舍弃阿四，身形诡异地一转，直扑刚刚掷出手枪、踉跄靠在树上的朱拉图！手中长刀带着凄厉的风声，力劈华山！
朱拉图毒素发作，眼前阵阵发黑，身体僵硬，根本无力躲避。他能看到那雪亮的刀锋在眼中急速放大，带着死亡的气息。
“殿下！”阿四凄厉尖叫，想要回身救援，却被之前被她逼退、此刻又扑上来的忍者死死缠住，分身乏术。
玉芙蓉刚刚击杀一名忍者，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救援不及，眼中瞬间布满血丝，发出绝望的嘶喊：“不——！”
就在这千钧一发、朱拉图似乎必死无疑的刹那——
“砰！”
又一声枪响！不是来自朱拉图的方向，也不是来自阿四或玉芙蓉！
子弹从花园更深处的黑暗中射出，精准地打在那劈向朱拉图的忍者持刀的手腕上！“咔嚓”一声脆响，手腕断裂，长刀脱手飞出，擦着朱拉图的头皮钉入身后的树干，刀柄兀自嗡嗡颤动！
那忍者惨嚎一声，捂住断腕，惊骇地望向子弹射来的方向。
黑暗中，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礼帽的高大身影，如同幽灵般缓缓走出。他手中握着一把还在冒着青烟的鲁格P08手枪，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线条冷硬的下巴和紧抿的薄唇。
“走。”来人声音低沉沙哑，只有一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他枪口微抬，指向与阿四缠斗的最后一名忍者，以及那个断腕的忍者，显然是在威慑。
阿四和玉芙蓉虽然惊疑不定，但这突如其来的援手显然是唯一生机！阿四趁机猛攻几招，逼退对手，迅速后退，与玉芙蓉一起，架起几乎陷入半昏迷状态的朱拉图，毫不犹豫地向着江边方向发足狂奔！
那两名幸存的忍者似乎对黑衣男子极为忌惮，没有立刻追击，只是警惕地注视着他，缓缓后退，融入黑暗。
黑衣男子也没有追击，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送着玉芙蓉三人踉跄离去的背影，直到他们消失在江边的芦苇丛中。他才收起枪，转身，同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花园另一侧的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整个生死搏杀，从开始到结束，不过短短几分钟。花园重归死寂，只有夜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和远处领事馆隐约的嘈杂。地上，躺着两具逐渐冰冷的忍者尸体，和一滩滩暗红的血迹，无声地诉说着刚才的惨烈。
荔枝湾，一处废弃的小码头。
一艘带篷的小船静静靠在腐烂的木桩边。阿四和玉芙蓉拼尽最后力气，将昏迷过去的朱拉图拖上船。阿四迅速解开缆绳，抓起船桨，拼命向江心划去。小船如离弦之箭，没入浓重的夜色和江雾之中。
船舱内，玉芙蓉颤抖着手，撕开朱拉图肩头被飞镖划破、已被毒血浸透的衣衫。伤口周围一片乌黑，肿胀发亮，黑色的毒线正沿着血管向心口蔓延。朱拉图脸色青紫，呼吸微弱，脉搏时有时无。
“阿四！快！去‘济世堂’！找陈大夫！快！”玉芙蓉声音嘶哑，带着哭腔，但手却异常稳定，迅速用发带紧紧扎住朱拉图上臂，减缓毒血回流。然后，她俯下身，毫不犹豫地用嘴对准伤口，用力吸吮！
“噗！”一口乌黑发臭的毒血被她吐出，溅在船舱地板上，发出滋滋的轻微腐蚀声。她毫不停歇，继续吸吮，一口，又一口……仿佛要将侵入他体内的所有毒素都吸出来。
阿四咬牙，将船桨摇得飞快，小船在黑暗的江面上破浪前行，朝着西关某个隐蔽的、只对“自己人”开放的中医馆驶去。泪水混合着汗水，从她刚毅的脸上滑落。她知道姐在用最危险的方法为亲王殿下争取时间，也知道刚才若非那个神秘黑衣人，他们三人恐怕都已葬身领事馆花园。
夜，还很长。江风呼啸，寒意刺骨。小船在波涛中起伏，载着生死未卜的亲王，和两个心力交瘁、却绝不放弃的女子，驶向未知的命运。
生死相搏，暂告一段落。但仇恨的种子已然深种，暗战的帷幕，才刚刚真正拉开。而那个神秘的黑衣人，又是谁？是敌是友？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生死相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