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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姜远,一个 ...

  •   姜远,一个即陌生又熟悉的名字,是四年前向零想要保护的人。

      四年前知道姜远这个人时,就知道他没有亲人,他是孤儿院长大的,他和自己之间的桥梁,只有向零一个人。

      “可以的话,让她来认。”酒画扶着额头,死者是熟人的朋友,这是她没想到的。

      喻时手里握着手机,她不知道要怎么打这通电话,也打不下手,姜远被放进了停尸柜,纠结了许久,在酒画鼓励的眼神下,这才拨通了向零的手机号。

      向零在屋里看着墙上的时钟一分一秒地流逝,那个说就出门一下的人去了几个小时都没回来,她拿出手机准备问一下的时候,就接到了对方的来电。

      喻时不知道对方听见她说的话时是什么感想,她只知道对方用极度冷漠的口吻说会马上过来。她一直站在门口等,直到看见向零从出租车走下来才松了一口气,她一直在担心对方在来的路上会不会发生什么事情。

      向零站在喻时面前,从她脸上看不出情绪,她非常冷静地说:“带路。”

      酒画在停尸房门口也很忐忑,她以前面对那些来认尸的家属,最多就是表示一下同情而已,可是这一次来的人是向零,她手心忍不住滲出了汗水。

      “你别紧张,我看了害怕。”花以城就在她身边,此时也是有些局促不安。

      等到两人的身影出现在转角处,酒画和花以城的心脏都感觉要炸开了,在喻时的眼神示意下,两人打开了停尸房的门,酒画有些不知所措地拉出了放着姜远尸体的冷冻柜,尸体上还盖着白布,没人敢去掀。

      向零看着那块白布,她手有些抖,从接到电话的那一刻开始直到现在,她心里其实一直还抱着那微弱且飘渺的妄想,希望是喻时看错了人......

      喻时看见她发抖的手,她伸手握住了,坚实而可靠,她说:“如果不看也没关系的。”

      向零没有答话,她感受着手臂上的温暖,仿佛从那里感受到了些许的勇气,捏紧了拳头又松开,她伸出手去捏住了白布一角,终于掀了开来,姜远毫无血色的脸和狰狞的伤口就出现在向零面前,可能过了十秒、二十秒,现场没人敢说一句话,也没人敢呼吸,气氛沉寂得可怕,只能用死一般的寂静来形容。

      终于,向零悬在空中许久的手,终于抓着白布一角,将白布重新盖上,她舔了舔发干的唇,说:“我不认尸。”

      这四个字说得非常清晰有力,有力得砸晕了大家的脑袋,花以城想说什么,却被喻时扯住了手臂制止,向零这才继续说:“他有女朋友,叫许佳暖,在风华高中教语文。”

      花以城记下了,然后发了讯息给小凉。

      喻时仍旧握着向零的手,她尝试着把人带出冰冷的停尸房,对方也很配合地被她牵着走,将人带到角落,喻时一时不知道应该要给予什么样的安慰。

      向零没有看她,由始至终她都看着地板,然后用不同于刚才的沙哑声音问:“可以借一下你的肩膀吗?”

      她的情绪来得比想象中要快,快得连让对方说一声“好”的时间都没有,喻时张着嘴,还没来得及说只字片语,对方就将额头抵在了她的左肩,她双手抓着喻时的衣角捏得死紧,将光滑的表面捏出了无数个数不清的皱褶,喻时能感受到她正在发抖,可是她没有哭,一声不吭,只是安静地维持着姿势。

      她有一股冲动,想去拍拍对方的后背,安慰她,可是她不能,因为她知道在这个时候,一个动作、一句话,都会让向零当场崩溃。

      所以她只是双手垂放着,保持着直立的姿势,任由对方靠着。

      向零花了很长时间才稳住了自己的情绪,她见识过自己崩溃的样子,所以她不喜欢,也不愿意在喻时面前露出那一面。

      又过了很久,直到喻时感觉自己双腿发麻,靠在自己身上的人这才有了动作,只见对方低着头,双手抚平被自己捏得皱巴巴的衣角,说:“回家吧......”

      向零明明有着和自己一样一米七的身高,但此刻在她面前看起来小了不少,她看不见对方低垂的头脸上是什么表情,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坐进车里,向零瞥头看着窗外,一段路二十分钟的车程,两人一句话都没说,喻时好几次想通过后视镜去看她,但她忍住了。

      因为对方不会想让自己看见她此刻的表情。

      回到家里,两人都没有胃口再吃晚餐,喻时原本想找个借口留下来,却听见向零说:“你屋里还没整理好,今晚睡这吧!”

      两人早早洗漱完毕,躺到了床上,那时才晚上九点多。

      喻时平躺着盯着天花板看,向零侧躺着背对着她,两人仍旧是一句话也没说,而向零却突然开口说:“那天晚上,他约我出去,告诉我,他不能再帮我了,因为他有了喜欢的人,他想好好生活,想要和喜欢的人过一辈子,他有了顾虑。”

      她还记得自己给对方说的一句话,她祝他幸福,可幸福却没有如期而至。

      喻时想了很久,终于说:“我之前没给你说过,为什么自己想当警察。”

      见对方不回话,喻时继续说道:“因为血型问题,我从小被家里保护得很好,我爸妈不准我参加学校的出游,也不准我和朋友出去玩,只要有一点受伤,他们就会把我骂成智障......”

      “我其实也感到很负担,因为一旦发生意外,很可能就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我知道他们是为我好,但是我不想一辈子都活在名为爱的牢笼里,所以我高中参加篮球部,故意把自己搞得满身伤,我想让他们知道,一点擦伤不会要了我的命......”

      “毕业之后,我瞒着他们报了警校,从此他们和我再没说过话,一直到我正式进入刑警队,他们的态度才有所缓解,我告诉他们说,我不需要他们保护我一辈子,我的命只有我自己才能保护,我也会去保护想要保护的人,所以我会活得好好的......”

      “向零,我能理解是什么支撑着你走到现在,可是人也有需要放弃的时候,我们不一定非得去拼命,这个世界上一花一草一山一水都可以成为我们坚持的理由,也可以是我们放弃的理由......”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成为你的顾虑,成为你的后顾之忧。”

      语末,喻时紧张地看着天花板上的纹路,等着身边人说出一句话,可是过了很久很久,旁边的人仍旧是一动也不动的,她甚至能听见对方平缓的呼吸声,轻手轻脚支起身子,她探头去看,只见对方闭着眼睛,规律的呼吸声从她鼻间一进一出。

      她平躺回去,看着天花板,想:“睡着了也好,希望你一夜无梦。”

      就像是所有的祝福都被截胡了一样,喻时的这一句当然也没实现。

      向零久违地梦到了自己小时候,那是她初二的时候,她在一次午休时经过校园后方的仓库房,见到有个男孩在逗猫玩,但是用“逗”这个字不太合适,男孩其实是把一只母猫刚生出来的幼崽放到了高高的横梁上,而母猫的腿则受伤了,正趴在地上对男孩发出嘶吼般的叫声。

      男孩拿着长长的树枝去戳横梁上的小奶猫,小奶猫发出无助的叫声,自己也没办法下来,母猫自己也没法跳上去叼走自己的小孩,两边都发出凄惨无比的叫声,只有男孩听着猫叫声在一旁咯咯笑。

      “喂!好玩吗?”

      原本正在逗猫玩的男孩听见声音,有些被吓到了一样,转头一看,是个比自己还高一个头的女孩,他反问:“关你什么事?”

      她还记得那时候的姜远留着寸头,脑袋后面像是被狗啃了一样出现了几个秃,身上的衣服一点也不整齐,甚至有些皱巴巴的,白色的校服微微发黄,就像是很久没洗了一样,她还能看见对方衣角上干掉的泥巴。

      “小土豆——你在哪里——”

      两人都听见了第三者的呼唤,只见男孩一个惊恐的眼神,扔下树枝就跑了,没过多久,两三个男孩一脸不怀好意地绕到了向零在的地方,问:“你有没有看见一个头发秃秃的人?”

      向零老实地指着男孩逃跑的方向说:“刚刚跑了。”

      那几个男孩一听,马上就往向零指的方向追去了,向零看见了他们校服上代表着初一的徽章。

      向零走到横梁下,搬了杂物垫脚,踩上去把奶猫从横梁上面救了下来,放在母猫身边,说:“赶紧离开吧!你们下一次还不一定能遇到我。”说完她还把身上准备当午餐的面包拆开了包装,放在了母猫面前。

      后来好几天,向零再没经过那里,只是突然有一天,老师让她帮忙送资料,她又一次绕过了那地方,却看见几天前的那几个男孩正围着一个人打,男孩们拽着那人的衣服,把他按在地上锤。

      “喂!三打一,很光彩吗?”向零又一次出口制止,她能看见被打的男孩在地上扭动着反抗。

      “关你什么事,滚!”看起来像是领头者的男孩一脸凶狠,瞪着她看。

      向零抱着资料,往前走去,他看了看头顶,说:“这边五楼是老师办公室,你们小声打他老师们可能听不见,但是我大声喊的话,马上就会有老师开窗看见你们几个。”

      几个男孩看了一眼头顶,有些狐疑,他们怎么不知道上面是老师办公室。

      “你们是要自己走,还是我喊老师过来?”向零眼神坚定,一直盯着那几个学生,看得他们头皮发毛。

      领头者有点被向零唬住了,他们其实也不知道上面是不是真的老师办公室,但是这个女孩胸口戴着初二的徽章,还有另一个象征着班长的胸针,而且看起来一点也不怕他们,他们就算有点怀疑,却也怕向零说的是真的,于是便悻悻然跑了。

      男孩见打自己的人走了,他盯着向零的脸有些涨红,看起来是被气的,他爬起来,拍拍身上的脏污骂了一句:“关你屁事!”

      “他们欺负你和你欺负小猫没区别,都是恃强凌弱,你讨厌他们,可是你却和他们做着一样的事情。”向零靠在墙上,将滑落的资料往上抱了抱。

      “他们三个人,我才一个!”男孩反驳。

      “那你反抗过吗?”向零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认真。

      按照后来姜远的描述,就像是老师在训斥学生一样。

      “你也是因为小猫弱小,所以才欺负牠们,如果母猫反抗咬你,你还敢欺负牠的孩子吗?”向零盯着对方的衣服看,原本就已经很脏的衣服变得更脏了。

      男孩认真地摇摇头。

      “能保护你的人只有你自己。”远方传来钟声,向零重新抱好资料,往教室走去。

      那时候的向零可能不知道,她背后那男孩会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而改变,他眼神中透露出的坚毅正是他学会开始保护自己的证明。

      后来有一次向零被老师叫去办公室,看见几个初一男孩正当众被训导主任斥责,那个秃头男孩身上依旧是发黄且沾满泥土的衣服,但是当他看见向零,便朝她露出了两排白牙,笑得那叫一个灿烂,再看看他隔壁那三个,头发乱糟糟的,原本应该白净的衣服上也满是泥土。

      他奋力反抗过了,而且成功了。

      向零回应了他一个赞许的微笑外加一根竖起的大拇指。

      后来向零故意路过仓库房时,见到那个叫姜远的男孩在喂小奶猫喝奶,母猫的脚已经好了,此刻却趴在男孩的脚边休息。

      “姐姐——”姜远远远地朝向零招手,让她过去。

      向零靠近,伸手摸了摸母猫的后背,母猫舒服地打了个哈欠,并舔了她的手。

      向零一边撸着猫,一边用调侃的语气问:“小土豆,不欺负牠们了?”

      姜远摇摇头,温柔地用指尖轻点着小奶猫的小脑袋说:“我不想让牠们变成我,我要保护牠们,我也会保护你。”

      向零听着这奶声奶气的约定,她其实并没有放在心上,只当是这个秃头男孩一时情绪激昂的玩笑话,可是很久之后她才意识到,其实姜远一直都有在履行自己的承诺。

      向零从梦中醒来时,天还没亮,她感觉到眼角的异样,伸手擦了擦,是干掉的眼泪,轻手轻脚爬起床去洗了把脸,她睡不下去了,索性换了衣服去晨跑。

      回家的路上还买了早餐,刚进屋里就见到喻时慌慌张张拿着手机,顶着一头炸开的头发,愣愣地看着她,见对方这糗样,向零没忍住轻笑一声说:“去洗漱来吃早餐。”

      她知道喻时昨晚陪着她什么都没吃,现在一定饿坏了。

      喻时吃着早餐,见对方若无其事地滑着手机,她小心翼翼地说:“我可以请假。”

      “该干嘛干嘛,不用特地请假。”向零放下手机,补充道:“我今天要去报社,江雪那里有点事情要处理。”

      “哦......”喻时喝着豆浆,又悄悄瞄了一眼对面的人,对方脸上已经恢复如常,就像往常一样。

      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花以城刚从酒画那里回来,认尸的部分由许佳暖本人亲自完成,证实了死者的身份叫姜远,人称土豆,是地方的混混,而死因也确认为是车子坠崖后抛出死者,死者脑部强力撞击地板造成颅内出血。

      在确认死者身份后,小凉就通过锁定姜远的手机信号,查出了手机信号最后出现的位置,李俊和小杨带队过去搜寻,最后在队伍搜寻了几个小时之后,终于找到了一部摔坏的手机,送去给技术组修复数据的同时,从车子身上刮下来的漆料也在同步进行着检验。

      因为一通电话,花以城和小凉走进了技术科的大门,李漾见两人出现,就自觉调出了一堆资料,没有互相问候和寒喧,直接谈工作:“手机被人恢复出厂设置了,但是凭技术科的能力要恢复不是什么难事,恢复之后手机里有用的东西不多,我们查过车子坠崖那个时间段的通话记录,发现他打出了两通电话。”

      “两个人?”花以城看着电脑屏幕,小凉在他身边已经做好了记录。

      “一个叫李江,一个是署名L的号码,他和李江聊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L的号码则是没拨通就挂了。”李漾指着那两个号码继续说:“原本也没发现这个L,他被人二次删除了。”

      “意思就是L的号码被人手动删除,然后手机在那之后又被人恢复出厂设置。”李漾着重地调查了一下这个可疑号码,要是花以城想要,她可以马上就给对方资料。

      “给我。”花以城给李漾挑了个眉,李漾识趣地开始操作键盘。

      小凉仔细地看了一下L的号码,只觉得眼熟,随即想起了自己什么时候查过,“这个号码我认识。”

      “哈?”李漾顿时停下双手。

      在花以城一脸疑问的表情下,小凉才说:“喻队让我查过这个号,四年前。”

      喻时在办公室里对着报告哀叹的时候,花以城直接就进来了,门都没敲,直接把一张小纸条压在桌面上问:“这号码是谁的?”

      喻时一脸莫名其妙,只看了一眼号码就说,“向记者的,怎么了?”她对外和向零不太熟的人都直接称呼向记者。

      花以城抹了把脸,不知道应不应该把情况跟对方说明一下,在喻时炙热的目光下,他才解释:“姜远出事前打过给她,但是后来这号码被人手动删除了,手机也被人重置了。”

      喻时一听,就说:“你不要叫人过去,我让她过来。”

      她知道问题在哪里,姜远的死还没确定是意外还是其他原因,而他曾经打过给向零,恰好向零的手机号又被人删了,要嘛是他不想让别人看见这个号码,要嘛是这个号码的主人不想让人发现自己,甚至有可能是第三者不想让人发现这个号码。

      下午五点,天色有点暗了,冬季的白天很短夜晚很长,此时向零坐在审讯室里,对面坐着花以城和一个不知道名字的刑警。

      “前天晚上,姜远在出事之前,给你打过电话。”花以城的声音划破了审讯室里安静的氛围。

      “我没收到。”向零冷着一张脸回答,她其实不是故意要摆出这幅表情,只是心情使然。

      “我知道。”花以城察觉到对方有些不对劲,想起昨晚对方面对好友的模样,忍不住放柔了声音,说:“我只是想问,你对这通电话有没有什么想法?”

      向零盯着花以城看了很久很久,眼神这才露出一丝歉意,她为自己的无礼感到抱歉,沉着声音说:“不知道。”

      相较于向零这边的冷漠,李江那里就没那么沉着了,负责他的人是毛毛和李俊,毛毛问:“聊天聊了快一分钟你都不记得了?”

      “我的亲奶奶,那天我喝醉了,我远哥就算给我说他秘密金库在哪,我也没可能记得啊......”李江一脸懊恼扒拉着头发。

      “你喝醉了他还能跟你聊那么久?”李俊一脸怀疑,姜远肯定是说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我远哥偶尔也有自言自语的习惯,我都习惯了,那天要是知道他会出事,我肯定也不会喝酒,死都要去救他!”李江继续扒拉着头发。

      他很懊恼,跟了姜远那很久,他远哥也对他很好,离了他从今以后他要怎么过日子......

      李江满脸鼻涕眼泪走出了警局大门,他刚刚情绪一时控制不住在两位警察面前哭得歇斯底里,还要两位警察反过来安慰他,想想都丢人,此时他脸色涨红,满脸都露出羞愧的表情,头也不回深怕身后还站着那两个看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刑警。

      刚走出警局的围墙拐角处,李江就觉得自己的后衣领被人一把拽了起来,那人拖着他反向走到小巷里,头被人一转,是熟悉的脸。

      “向姐——”李江差点就要抱上去了。

      向零把人推开,要是让别人看见了还以为是什么色狼非礼小姐姐的戏码。

      “你为什么也来这里?”向零问,她知道李江在,但是不知道对方是什么原因被叫来的。

      李江支支吾吾,再一看他向姐一脸冷漠,这才说:“那天晚上远哥打过电话给我,但是我喝醉了,什么也不记得了。”

      “他都说了什么?”向零把人按在墙壁上,她很清楚对方是知道些什么的。

      李江闪躲着对方快要刺瞎自己的锐利眼神,“我不记得了......喝醉了......”

      “不说的话,我马上把你拉进警局,我相信那些人会有办法让你开口的。”向零作势要把人拽回警局。

      “姐姐姐姐姐!远哥不会让我说的,你就放了我吧......”他要命,但是远哥的遗言他也要谨记。

      “你不说我也会自己查。”向零更深信了姜远的死有内幕。

      李江听着那一字一句咬牙切齿,他远哥生前都没能制服得了,他何德何能?

      “别查!不准查!”李江慌了,姜远的遗言在他脑海里印得深刻。

      “为什么?”向零冷着一张脸,她虽然认识对方,但是这并不妨碍她不择手段严刑逼供。

      李江盯着向零纠结了许久,有些胆怯说:“姐,你答应我不会做什么事情,我就告诉你。”

      向零眼眸低垂,良久才点头答应,李江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还记得,姜远在电话另一头似乎情绪有些紧张,但还是用伪装冷静的声音说:“小江,如果有人问你,切记一定不要提起你向姐,从此以后你就当作自己不认识她。”

      他当时确实是喝醉了,姜远在另一头焦急地把他骂了一通,他才清醒了一些,而他远哥最后说的只有这句话。

      向零始终低着头,她松开了拽着李江衣服的手,说:“走吧!按你远哥说的去做。”

      李江往前走了几步,内心有些不安地回头看了看向零,对方的脸藏在了墙壁阴影处,他看不清对方的表情,想了想,最终还是离开了。

      向零靠在墙上,她心跳很快,呼吸很乱,喘着粗气,四肢有些发抖,她心里一阵抽痛,痛得她忍不住蹲下,就像是有一只手掐着她的心脏不让她呼吸一样。

      傻土豆......

      南云山上有一个牧场,养了很多羊,每天凌晨都会有一辆货车上去把新鲜屠宰的羊肉载下山,运到早市去,花以城这是第二次上去,货车上下山的时间正好和姜远车子坠崖的时间段相近,所以他找到了牧场主人打算问一下详细情况。

      牧场主人是个六十岁的大爷,有个三十多岁的儿子在帮忙打理,养了黄金猎犬和哈士奇,花以城他们到的时候,那只黄金猎犬在羊群里边撒开了腿在玩,大爷戴了一顶农民帽,正在羊圈不远处的小菜园里撒着肥料,见到几个自称警察的男人便停下了手里的工作。

      据大爷说,自己和早市几个肉贩是商业关系,大爷每天给他们提供新鲜羊肉,但是得他们自己叫车上来运,几个肉贩便合伙请了一个司机,大爷就记得叫阿金,大爷说叫阿金的司机在前几天就辞职了,现在换了个叫陈勇的司机。

      花以城要了几个羊肉贩的联络号码,就带人准备下山,临走前见到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走进羊圈里,把黄金猎犬带了出来,他随口问了句:“那是你儿子?”

      大爷眯着眼瞅了一眼说:“嗯,每天负责给我宰羊,你们要是留到晚上,就能看见他宰羊了。”

      花以城摆摆手,说:“虽然我血腥场面见过不少,但是看宰羊就不必了。”

      他不吃人,但是他吃羊。

      他不是会说兔兔很可爱为什么要吃兔兔的那种人,他只是见不得上一秒还在挣扎的活物下一秒被自己吃进去而已。

      在联络了几个肉贩之后,确定了大爷口中说的那个离职的司机叫金千宝,提出要走人的日子正好在姜远车子坠崖后的一天,那辆载货车是几个肉贩合买的,司机人选外聘,听其中一个叫黄克名的肉贩子说,金千宝那天比平时晚到了半个小时,说是自己睡迟了,然后隔天就说不干了,这才请了陈勇。

      陈勇正好这时候来到,花以城便要求看了一下那辆货车。货车整辆都是白色的,不算大,花以城拉开后面的门栓,门一打开,想象中的腥味并没有扑鼻而来,反而有些清新的味道。

      “真干净。”他忍不住惊讶,一般上载肉的车都会有畜生味,屠宰之后的还会有生肉味血腥味。

      陈勇解释道:“我自己本身比较爱干净,所以在拿到这辆车的时候就先清理过了。”

      听陈勇这么一说,花以城心想完蛋了,要是这辆车有什么问题,那问题都被清理干净了。

      小凯围着货车拍了好些照片,花以城一下子打开驾驶座的门坐上去看看,一下子趴在座椅上检查,心里感叹这车子特别干净,又围着车头转了一圈,他弯腰,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

      “这车漆是你喷的吗?”花以城指着车头下面弯弯的地方,那里有一片白漆和原本车子的白漆明显不一样。

      陈勇摇摇头,他不是第一次见到,“不是,我拿到时就有了。”

      花以城看了看新漆的高度,他们在山路那里并非一无所获,除了姜远车子的急刹胎痕,还在山壁那里发现了新的刮痕,那刮痕的高度和货车新漆的高度差不多。

      “不好意思,我们要调查这辆货车。”

      花以城扣下了这辆货车,小凉马上打了电话叫人来验,专业的一来到现场,只看了一眼车漆就说:“这是指甲油。”

      原本以为是白漆,结果是指甲油,再看了看专业的那位,性别为女,也难怪能一眼看出来。

      “廉价的地摊货......”专业的从工具箱里拿出了一瓶透明液体,对着指甲油的部分喷上去,用布揉搓擦干,如此反复几次,隐藏在后面的刮痕就露了出来。

      “能不能验出来这个刮痕和山壁那个刮痕是否符合?”花以城其实也就是问问,他都能看出来这刮痕是在山壁上擦过的了,不过需要证据呈堂而已。

      “能,检验刮痕上的成分和山壁上的成分,残留漆物也是,只要和这辆一样,那就稳了。”专业的开始用工具去刮,其他几个在一旁给车子刮痕拍了照片。

      基本上案情可以往肇事逃逸的方向调查了,调查了金千宝的住址以后,花以城带队去抓,结果屋内空荡荡的,应该在的东西都不在了,金千宝收拾衣物跑了。

      当天晚上,警方就发布了通缉令,金千宝的样貌被印在了每一个新闻台的荧幕上。

      距离警方发布通缉令已经过去了三天,金千宝的踪影还是没有找到。向零看着电视机里金千宝的头像,她知道花以城那边不会错,只不过一案归一案,姜远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这才是她想知道的。

      南云山上有什么她知道,一个很大的牧羊场,几个看风景的景点,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坐在沙发上,时间又到了晚上,最近许多事情似乎都发生在晚上,夜晚注定是一个不太平的时间段。

      手机响了,是胡侃打来的。

      “你说的我都照办了,你......”胡侃欲言又止,最后只说出一句:“注意安全。”

      淡淡地应了一声,向零换了一身衣服,将电击棒塞进口袋里。

      她其实早就意识到了,自己一直在逃这个事实,不管是第一次跟踪逃进便利店,还是第二次逃进无人的暗巷,她都只会逃跑而已,因为逃跑,所以一无所获,因为逃跑,所以害死了姜远,因为逃跑,渐渐地她会拖累其他人。

      她不想再有下一个姜远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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